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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天下午 ...

  •   在小巷子的尽头,墙壁下面堆满了不明物体,它们看上去柔软而又弹性十足,颜色不一,就像腐烂的肉|类,松松垮垮的堆弃在墙角,没什么规律直接往上摞,真人版俄罗斯方块。不过这前面得加上“惊悚”两个字才算真正的实至名归,可惜的是这事实让小警员们惊恐交加。
      乔迁侧身站在巷子口,后面的大妈离他不过一米,隔的也不过是一条刚刚拉起的警卫线,前面的小警员们围在巷子口,只露出了一个细缝,也足够他1.5的视力瞧清楚那是什么。
      他慢慢慢慢退了几步,眼睛稍稍眯起往下看。他往下看的时候会感觉得到他的视觉的不适,甚至有那么一丁点儿晕头转向看不清楚的感觉,不过这个动作从幼年他听训时就养成了,所以看得相当清楚。
      灰。满地的灰。
      底下没有地板,只有路。路上的斑驳花纹被沉积已久的灰扰乱了原本的样貌,长时间的未清扫让灰在乔迁的眼睛里差点成了实质性的一层东西。
      乔迁凌厉的眼神扫向地面某一处时立刻荡然无存,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像被针扎过一样剧烈伸缩,那片朦胧的薄雾几乎是包不住他的想法。
      但是他忍住了。乔迁不动声色的拿起手机,装作无意的将手垂到地下,他的眼睛向下看了看,没什么波动的又把手机收了回去。一切都好若未发生,乔迁嘴角的紧绷也像是错觉。
      前面的警察已反应过来,心态好见识多的不多,呕吐声和强压着的低呕声渐渐混合在一起。前面的严崴嵬正在跟上级禀报,他自己焦急的声音和后面大妈的吵闹声在他脑海里此起彼伏,最后只剩下了风流攀过耳边又甩出去的痕迹,他在一个大闹炉中,这让他更清楚的意识到这起案子的不正常性。

      边钒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他坐姿比之前的那位乔大爷不知道要好多少,挺直的背和脖子之间的曲线着实优美。
      一张手却不老实的摸向了他的脖子,从后面慢慢贴紧皮肤,掌心分明是火热的,指腹却带着丝丝凉意,指尖一点一点儿的收缩,圆润的指甲已经蹭上了他的皮肤,引起底下人皮肤的不安。
      底下人的右手快速的抬起,狠狠地一握住那只手,脸半分变化都没有,冷冷道,“玩够了吗。”
      乔迁没挣脱,就着自个儿左手腕被紧捏住的姿势,长腿一跨从椅背绕到前方,坐在扶手上。本来被紧捏住的那双手轻轻巧巧的从底下人的眼前掠过,看上去没什么力气已经被制服的左手带着底下人的左手滑到了右边。动作轻柔的就像个在跳华尔兹,温柔的女伴借着对自己百依百顺男伴的力量从左边旋到右边。
      乔迁打了个响指,不明意味的笑了笑,对着底下人不安好心的提醒道,“没有。边队长,您可得好好照顾我。要是照顾不好,佳音会生气的。您说是不,大舅子?”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轻轻扬扬,标准版的花花公子约妹子的调调。可惜乔迁不是花花公子,边钒也不是胸大无脑的妹子。
      边钒目光深沉,直白的严厉穿过乔迁的耳朵扫过心尖,转瞬即逝,走得悄无声息。“乔迁,这是公安局。给我打起你的精神来。”
      乔迁面不改色,当着众人的面儿就大肆宣扬,“哎呀,大舅子,你知道我的精神全在你。我跟你在一起才能有精神。”
      边钒定定的看着他,这位乔大爷向来是没脸没皮惯了的,俗话说得好,没脸没皮没下线,指的就是这位娇生惯养的大爷。
      边钒这么想着,眼睛刻薄而严厉的扫向乔大爷,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前倾,把乔迁戴的斜斜的帽子快速扯下来。带着丝斜睨,似乎对这副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做派厌恶至极,看不起从骨子里就腐朽到根本的人。手上却未停,一圈毛茸茸的东西裹到了乔大爷光裸的脖子上,不合形象的显出可爱无辜的意味,乔迁不自觉的动了动脖子。他磨蹭着边钒的手,分明是拒绝的姿势,但屈服在了一片肆意泛滥开的暖意之下,直愣愣的迎合上去。
      暖意难以置信,连成圈儿,连成片儿,仿佛这个沉默凌厉的男人干燥而又温暖的两片唇,带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微微吻上了脖子,不带任何情色的烫意,愈加发烫。
      乔迁眯了眯眼睛,斜长隽敛的眼尾带了点红色,如果是圆圆的猫眼还会有些可怜爱的感觉,但是乔迁这个人的眉眼浓重的极具特色,眼窝凹陷的厉害,从这双见不了底的眼睛里只显出凌厉。
      边钒低头看了看手表,面色一冷,从椅子上突兀起来大步向前跨去。 “乔迁,跟着严崴嵬一起去找曲姣椒,曲姣椒那边已经在摄像头监控室将东西拷贝过来了,你跟着他们一起去查。”
      乔迁微不可绝的隔着口袋描绘手机的轮廓,虚虚实实的点在那地方,“好。”

      曲姣椒一身警服穿的服服帖帖,气势极为强大的坐在电脑面前,眼睛死盯着屏幕,一双保养得当的手上青筋凹起的极其吓人。
      屏幕面前坐着的几个人乔迁恰好认识,一个是庄启祥,一个是看上去严肃疲惫极了的严崴嵬。
      当乔迁走到身后,抱着手臂站在曲姣椒身后,曲姣椒刚好放到一个触目惊心的地方。
      从路灯旁边半坏不新的摄像头中,有一个年轻人一直待在下面。从镜头边缘的地方望着巷子里面。看不清楚他的脸,更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他就那样一直站在那儿,摄像头在他的西北方,曲姣椒转了个角度才明白他望的是哪儿。是巷子口投影到的灯光,一片浓雾般的不真实,如同一个大怪物血口大张,青面獠牙着实可怖。那个年轻人望的就是那儿。
      年轻人扔了一个不知名的东西过去,那个东西在空中形成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落入小巷中,黑暗的巷子吞噬了它,最后不知去向。
      曲姣椒猛地站起,坐着的椅子顺着力度相反方向的滑后,被乔迁不动声色的拦截,推前到曲姣椒屁股后面。曲姣椒又坐到椅子上,浑然不知自己差点要出大丑,重重地一拍桌子,“找到了!就是他!”
      严崴嵬凑到电脑屏幕跟前,他紧皱着眉,左手一动,把进度条拉到一个地方暂停,他抿着唇说道:“姣椒,你再仔细看。”
      年轻人分明没有带帽子,却一张正脸都没有拍到,到底是无意还是故意为之?
      暂停的地方正是年轻人的侧脸,在老旧的摄像头中已经模糊的不能再模糊了。他把东西向前甩,身子前屈,手上的物品被捏住。侧脸普通级了,柔和的线条从脸颊弯向下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曲姣椒蹙眉,大大咧咧地用食指指向那放大的侧脸,尖尖的指甲画出一个轮廓,“我可什么也没看出来。”
      一直站着的庄启祥畏畏缩缩的凑近一点看,曲姣椒轻飘飘一瞥这个小新人,他就受惊了似的缩回去了,不知所措的悄悄观察曲姣椒脸色,发现她没什么不满才紧张地扶了扶眼镜框,不大确定地说:“严队,你说的是不是眼睛颜色?我,我怎么感觉这个男人,他他他的眼睛好像是棕色的。诶?严严严严队......还有一点点蓝色哎。”这一声严队因为他结结巴巴的开口,硬生生地变成了好几声,因为紧张还掺杂着家乡口音。
      严崴嵬沉重的点点头,“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启祥你也看出来了。”
      在后面一直不做声的乔迁冷不丁地开口,“他的眼睛我不清楚。不过他甩的那个东西嘛,我大概知道是什么。”
      这话刚说完,三个人的眼睛就直接贴在乔迁身上了,从上打量倒下,用眼神在逼迫乔迁说出下一句话。
      曲姣椒眨了眨眼睛,修长的手指折成一个向前抓的姿态,毫不客气的黏上乔迁的肩膀,然后大力摇晃着,“乔迁你说不说,说不说!我就问你说不说!”
      乔迁漫不经心地长腿一伸,挣脱开曲姣椒的魔爪,对着严崴嵬说,“严队,那个东西是刀。您不会告诉我,您只用过水果刀菜刀指甲刀吧?”
      严崴嵬脸色一凛,他摩挲着自己的口袋,反问道,“乔迁你指的是,民国电视剧里的那种高端打火机那样式的刀吗?”
      乔迁微不可即的点点头,转身坐在曲姣椒刚才的椅子上,左腿膝盖靠着右腿膝盖直起背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轻声说,“严队你不知道。我倒挺喜欢这种小刀,它的名字是一串儿拉丁文,又臭又长,却又有着名贵人要的气派,上流社会里的一半富豪家备着的都是它。它的刀柄就像外壳一样坚硬,是那种极其庄重的军绿色,刀身锐利的未起半点瑕疵,摸上去光滑,甚至会感到些许柔软。”
      然后他顿了顿,抬起头来,遮的极为严实的眼睛没有聚焦,镶嵌着的仿佛不是生生不息斥满喜怒哀乐的眼珠,而是圆润光滑一点生机也没有的玉石,死气满绕。
      “刚刚在小巷子里,严队你在里面没有看到,我在外面拍到了一张照片。”
      乔迁从裤兜里一模,极其自然的拿出他的手机,简简单单的白色,曲姣椒忍不住惊讶看向他,还给她的是乔迁若无其事的微笑,还是刚露八颗牙的那种标准版微笑。
      乔迁把一张照片亮出来,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一比,把照片某处放大然后直接把手机甩给曲姣椒,整个人就松松垮垮地躺在椅子上。
      严崴嵬和曲姣椒接住手机,凑到手机屏幕面前仔细看着,开始的时候还一头雾水,后来终于察觉到了些什么,俩人都惊愕的对视一眼,复杂的看着躺在椅子上闭着眼放松的乔迁,扯了个敬佩的角度。
      照片普通极了,照的是地面。没有铺上什么的地面在严苛的镜头下显得荒凉,基本还属于白色的颜色上面渲染着大片大片的油污与厚实的灰尘。奇异的是乔迁放大的那块地方,在一处灰尘厚厚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中间有些不同寻常。中间像是被女人的指甲刮过一样,嫌弃的刮了几痕又恐于弄脏自己美美的指甲,只留下了比周围稍显薄弱的灰尘。
      分明就是曾经有一块东西待在那儿留下的痕迹。
      严崴嵬小心翼翼的把那张图片再放大一点,乔迁这个牌子的手机相机给力极了,放大到满屏幕只剩下那块被刮过的痕迹都未曾有半点模糊。
      那儿拼凑起来果然是乔迁所说的那种小刀的样子。
      曲姣椒脸色沉重起来,她从严崴嵬手里把手机抢过来,青葱白玉般的手一扬,直接质问道,“乔迁,你的眼睛我和严队都很佩服。但是这场案子案情危险,传出去也会影响市里的声誉,容不得我们做无用功。如果你确定,我们今儿就当这个小刀为主要线索去查。”
      剩下的那种可能曲姣椒未说出口,但是严崴嵬和她都心照不宣。只有旁边那个刚提出自己看解,就发现问题跑偏了的惴惴不安的新人庄启祥,睁大眼睛听得一头雾水。
      躺在那儿的乔迁用右手摆弄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连眼神都没吝啬的没施舍给曲姣椒一个。
      他说,“我话说完了。信或不信,都在你们。”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已经入秋了的天气反复无常,长臧县的外街已经没有了人,随处可循的野花野草和修建的极好的高楼大厦夹杂着雨雾朦胧的湿气扑面而来。一路上可以听到滴滴答答的雨声,时而大一阵,时而偃旗息鼓一阵,人们摸透了雨的脾气,宁肯错过空隙窝在家里咒骂,也不肯出来只享受一会儿的休闲。浓密的树冠围着树叶,树叶挨个挨个长,也挨个挨个掉。还未迁徙的鸟儿站在上面,细细的腿儿让人怀疑是否会一个不慎掉下来,终究是支撑住了。它们警惕的看着——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为看,环顾四周,在雨天总是一窝鸟儿躲在一处角落,叽叽喳喳的叫上半晌。鸟儿倒是会投桃报李,人们躲在家里头不出来,它们好好的叫上半晌玩够了,就会慷慨的送个信儿——停了叫声。通常这个时候,雨也该销声匿迹了。
      站在门外的乔迁昂首跨步,那个姿态端的是一个贵气。可惜了面不改色的乔迁脚步止在了大门面前,在大雨面前他也没了那些花花巧巧的招数,难得的露出几分无奈。
      里面第一层楼里的民警对这位来头一看就很大的花花公子敬而远之,才刚来两天,民警们一有闲暇时间就交头接耳谈论几句。就这功夫,都快把乔迁明面上的资料摸透底老魏。谁说只有长舌妇?长舌公也挺可怕的嘛。
      乔迁不知道思索出了什么,取舍了一番还是决定冒大雨回去。他还是不要倚靠那群不靠谱的民警,那个看上去办事认真眼里还不错的小新人在就好了,他可以放心的给庄启祥他家的钥匙,让庄启祥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给他送伞。剥削刚初出茅庐的小新人,小新人自己都感激,乔迁他何乐而不为呢?只是庄启祥被曲姣椒支使着去问法医,现场的鲜血和肉块的问题了。
      倒也是惋惜啊。乔迁叹了一口气,手插在裤兜里向前走去。为了不丢他乔大爷的面子,他还特意低头走路,于他而言算是委曲求全了。
      刚走没几步,乔迁就发现自己身上未沾染半滴雨水,上面的阴影打得严严实实,投射在乔迁眼睛中。看到与自己所想相差甚远的现实,明显是有人又在做雷锋,好心好意的等在这儿替他打伞。瞧那个紧密程度,乔迁除了鞋子哪还有地方沾了水
      乔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这一笑倒是把他整个人带的鲜活起来,偷偷得了好处的黄鼠狼就是那样的笑,连眼尖尖都在放着光,水意波澜,盈着了整个眼眶。
      “我说边钒,你专门来......”
      站在他左手边为他打伞的人并不是边钒。
      这让乔迁脸上的神情有些错愕起来,连自己的笑都莫名冷了冷,从甜美诱人的坚果变成了生硬苛责的砒霜。
      那是个整个人都很平和的男人。面相普通,眼睛里平平静静,即使被认成了别人也依旧未染上半点怒气。鼻梁骨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多了几分儒雅。身上穿着的不是严肃的西服,而是简简单单的休闲装,衣服很合身,合身到每一个褶|皱捋平,为这个男人添了几分不明喻的韵味。
      乔迁撇头打量这个男人,视线从他骨节分明握着伞柄的手,不着半点掩饰的移上移下。这个男人依旧是温和的表情,握着伞柄的手只稍微颤了颤,继续将伞挡在了乔迁面前,形成一个碉堡,结实的围在乔迁周围。
      从未有过人将打伞这种大众却麻烦的小事处理的令人如此舒服。
      他心想,这个男人真的是太令人舒服了。正想着,他微微笑了起来。
      这个笑意搁浅在冷笑和皮笑肉不笑之间,悄无声息地露出几分不怀好意,凭借自己足够称得上惊艳姣好的容貌撑住了这个笑容的含金量。乔迁的眼尾又红了,细细微微的像精致的女孩子染指甲一样,结成连绵不断的长丝,最后染红了整块眼角。稍红的眼角遮不住潮湿的凉意,乔迁这道假风景并未察觉到自己在跟真正的风景抢夺人气。
      男人用欣赏的目光浅浅注视着乔迁,“您仿若美景。”
      乔迁矜贵的点点头。缕缕雨丝漫延到两人身边,嘀嗒的声音开始从不明材质的地板跳起来。一个长一个短,被指挥家归成了一支离别的小曲。
      乔迁知道雨要停了。他平生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的离开有了惋惜,可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情,忘记掉有点特别的男人,或许会在漆黑空旷的傍晚回想的时候,将这件有趣的事情归到命名为长臧县杀人碎尸案这个无趣的事情里,之后再也不会想起。
      那个他人生规划中陪他走完这了无生趣一生的人,不会免他苦,免他惊,免他四下流离,免他孤苦无依,只会是一个无趣娇纵的幼稚世家小姑娘,不会是一个男人,更不会是这个极其投他眼缘的男人。
      啊,太投眼缘了。所以太怪了。
      乔迁从小经受到了一些常人年幼时无法忍受的事情,这种无法忍受既是指身体,也是指内心。从小经过的事情使他被培养成随时反思的情况,例如现在,这个太投他眼缘的男人几乎是立刻被条件性怀疑,然后他在心里反推出几种阴谋论,然后一条条的记住回去后慢慢勘查。
      这种思维方式属于,我可以胡思乱想也可以有自己的思维方式,但是无论经过了什么首先感到的是怀疑。虽然乔迁现在把这种怀疑归纳到从小的条件反射,但是他清楚自己真正该想的是什么。
      乔迁再一次惋惜,这次是遏制不住的思想感情幻化为一波一波的怒浪席卷而来,击打在他的心上。沉寂多年被死冰铸成棺材封掩的心居然在不合时宜的蠢蠢欲动,他这会开始有点恍惚,视野上柔和的马赛克盖住其他的人和景,只留下眼前站在左手边替他打伞的男人。最后只剩下一个严丝合缝留下的男人,未知姓名,不知年岁,视线紧紧缠在他身上,不着痕迹地随着心下的所思所想一举一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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