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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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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建安城内的瑞王府,前院张灯结彩,一群红衣下人进进出出,忙前忙后。
“快快,这些果子放在这里摆好。”说话的是管家卫叔,一个和蔼慈祥的老人,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对卫凌风很忠心,对下人们也好,据说早年间受过卫凌风的母妃徐贵妃的恩惠,为了报恩,从卫凌风去边疆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把卫凌风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照顾,也因此一辈子不曾娶妻生子,卫凌风大婚,看得出他是很欢喜的,笑得合不拢嘴,可是他的眼神似乎又不是那么欢喜,有一层淡淡的忧虑,此时他正站在大厅中央指挥下人们,“那个灯笼快些挂好,迎亲的队伍马上就要回来了。”
大红灯笼高挂,大红色的绸子挂满房檐屋顶,大红色的喜字贴满窗子,大红色的锦缎从大门口一直铺到中厅,上面铺满了玫瑰花瓣。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街而过,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皇子成婚是喜事,也是难得的大事,如此排场的更是少见,谁也不愿意错过这样一饱眼福的机会,那些女子更是纷纷羡慕新娘好命,何况还是皇上赐婚,新娘是当朝兵部尚书府的千金,唐浩的掌上明珠唐婉儿,如今很得皇帝宠爱的唐淑妃的亲侄女。
府内来往的都是建安城内的达官显贵,个个精明,皇上如此器重卫凌风,他们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表明立场的机会,就是那些支持其他皇子的大臣面子功夫也是做得很足。
皇上钦定的宫里的乐师前来奏乐,舞曲也是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据说舞娘月娘也是建安城内了不起的人物,不仅人美,舞技更是一流,不是有钱就可以请得起她,还要有身份,她才会出演,足以证明皇上对此事的重视和对瑞王爷的喜爱,尚书府对此更是感激涕零。
瑞王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鼓乐齐鸣,轻歌曼舞。
下人换下了平日的粗布衣裳,换上了面料稍好一点的喜庆的红衣,忙前忙后,每个人都小心谨慎的做事,安守自己的本分,王爷高兴,今天统统有赏钱拿。
只是这喜庆并未延伸到王府的北苑。
除了院中小花园里的花开的正艳,花团锦簇,其他的看不出什么特别,每个人的神情说不上好,说不上不好,又好像一直是这样的。
南宫燕婷房门紧闭,将自己关在了屋内,已经一天了。
“还是一口未动吗?”说话的是云姑,南宫燕婷的奶娘,当年随她嫁入瑞王府,也因此逃过一劫,那时南宫家出事,她的丈夫和儿子全部被杀,要不是舍不下南宫燕婷,只怕早已随着丈夫和儿子而去了,黄泉路上,一家团聚。
云姑看了一眼一身红衣的青儿端出来的饭菜,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叹一口气,“真是难为她了,心里怎么承受得了啊,从小就是这么个性子,认准的事怎么都不会回头,但愿这次能够瞒过去。”
青儿也是个可怜的人,她的父母死于战乱,是南宫燕婷的父亲将她收养,从小便跟在南宫燕婷身边,和她亲如姐妹,也算是南宫家的人,当初也是主动提出要随她嫁入瑞王府。
青儿平时喜欢穿青色的衣衫,今天是王爷大婚,按府里的规定,今天所有的下人都是红衣,她们只能从命。
可是这是她们家小姐最不喜欢的颜色,红的刺眼。
“自从知道王爷大婚,王爷就再没来看过小姐了,可小姐的一颗心都在王爷身上,要是小姐肯说,没准王爷……”青儿嘟囔着小嘴抱怨着,真是无奈又心疼,“云姑姑,你还是去劝劝吧,这样不吃不喝的,身子怕是受不了的。”
“从小我看着她长大,这些年吃的苦只怕没人比我们更清楚的了,只是但凡遇到王爷的事,便失了分寸,何况她的心里早已做了决定。”云姑姑拍拍青儿的肩,“青儿,将军府已经不在了,我们也已不是当年的我们,如今在这世上,我们算是小姐最亲近的人了,无论她做了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要支持她,保护她,小姐这么做,又何尝不是为了保护我们?”
青儿望着紧闭的房门,点点头,“青儿明白。”
这时有下人来报,“云姑姑,青儿姑娘,新王妃已经到了,王爷命我们都到前院去迎接。”
瑞王卫凌风身着红色喜服,享誉天下的手工苏绣,莽龙盘蹶,光华璀璨的金丝线勾勒,腰间宝锦玉带,锦衣华服,更显得英俊威武,一手握着喜绸的一端,另一端连着的新娘,同样上等布料的锦衣华服,做工精致的凤冠霞帔,金丝绣线勾边的大红盖头,脚上是镶嵌着珍珠的红色绣鞋。
卫凌风扫了一眼跪在两侧迎接的人群,并没有侧王妃南宫燕婷的身影,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冷声问云姑姑:“云姑,你家主子呢?”
云姑姑抬起头,恭敬的回话:“回王爷的话,我家小姐身体不适,不方便前来迎接,还望王爷、王妃体谅。”
燕婷,你当真是身体不适吗?还是不敢来见我?看到我大婚,你的心,会痛吗?
“卫影。”
卫影是卫凌风的贴身侍卫,自小跟在他身边,是他的心腹,也是左膀右臂。
“你亲自去请燕侧王妃。”
“是,王爷。”
卫凌风的脸色不是很好,冷若冰霜,甚至一点喜悦的神情都没有,薄唇紧抿,仿佛大婚的不是他,前来观礼的达官显贵不敢开口,满地跪着迎接的下人更是不敢,新娘蒙着红盖头,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喜娘是个机灵的妇人,笑着上前说:“王爷,大喜的日子,别错过了吉时。”
吉时?他这辈子最想娶的女人就是南宫燕婷,只是如今她人虽然在他瑞王府中,她的心却已经想要离开了,他能答应迎娶唐婉儿也不过是为了保住南宫燕婷而已,什么吉时不吉时的,他不在乎。
三年前的那天,他也是这样迎娶的她,时间过的真快,转瞬间,她嫁给自己已经三年了。
卫凌风还是按照礼节握着喜绸,牵着唐婉儿朝大厅走去。
北苑,靠东面最里面的一间房间便是南宫燕婷的住所,这里正好与卫凌风的相对,隔着花园,有些远,只能看见屋内的光亮,看不清屋内的情况。
卫影恭敬的敲门,屋内没有动静,却能闻到一股酒气,很重很浓,一靠近这间屋子他就闻到了,他又敲了一下,恭敬的说:“侧王妃,王爷听闻您身体不适,特让我来看看,可有看过大夫?”
屋内传来“叮叮当当”酒坛子碰撞的声音,接着传来一道女声,带着朦胧的醉意,“劳烦影侍卫回去禀报王爷,王爷大婚,妾身心中自是欢喜不已,所以贪杯多喝了些,醉的厉害,实在不太方便前去,还请王爷见谅。”
南宫燕婷嫁进王府三年,她对王爷的心思王府上下怕是没人不知道的,卫凌风对她也是很好的,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她想要的,不想要的,但凡他能想到的,都会给她,虽然少有浓情蜜意,但也算是相敬如宾。
如今王爷大婚,怕是她的心里不好过,这个时候让她去观礼,无异于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这么浅显的道理,卫凌风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偏偏他什么都不和她说,不和她解释。
“是,那侧王妃好好休息,卫影这就去回王爷话。”
“等等。”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南宫燕婷一身白衣,头发有些凌乱,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色和白衣差不多,憔悴的模样让人心疼,她立在门边,纤纤身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她手里正捧着一个精致的檀香木匣子,微微动唇,声音轻的似一片羽毛,“影侍卫,这是我为王爷准备的礼物,你代我交给王爷吧,恭喜王爷,终于得偿所愿。”
似是不舍,她的手轻抚过匣子上雕刻的花纹,就像是抹去曾经的记忆,终究还是将匣子递了出去。
得偿所愿?卫影一愣,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样子,只怕王爷见了会更加心疼,他伸手接过匣子,又看了一眼南宫燕婷,“这……?”
“这是我刚嫁进王府时,王爷送我的白玉簪,如今,是时候该还回去了。”南宫燕婷说完,转身进屋,重新关上了房门,掩面而泣,从始至终,他爱的人都是唐婉儿吧,她记得小时候他说过喜欢唐婉儿那种温文而婉性格的女子。
白玉簪能还回去,她丢掉的心,只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卫影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才离开,这白玉簪是当年瑞王卫凌风的母亲留给他的,只传给未来的王妃,当初她进门时,虽说只是侧妃,卫凌风还是将簪子亲手戴在她的头上,这层深意,自是不必明说南宫燕婷也应该明白,今日竟要将它还回去,定是伤心透了。
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主子的事,不会随意去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