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兰陵王》白玉瓷

2、危急时刻 离乡背

　　离乡背井的这十余人仅有一辆双辕车，车上装满了各类细软。琴师傲之坐在马车一边轻赶着马车。其余人皆为步行，跟在马车周围。舞姬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彼此依靠取暖，仿佛这样就能确保一切都平安无事。舞姬们都穿着粗衣麻布，发髻亦甚为简陋，一身的风尘仆仆，早已不见往日的艳丽。一路上遇见的逃难的人皆少有言语，神情肃穆。
　　因为是冒雪前行，再加上路上积雪亦越来越厚，两个时辰以后，林雁山这一队人马早已是人困马乏。一个个舞姬都被冻得面红耳赤，哪还见什么倾国与倾城。
　　前行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破败不堪的草棚，里面已有不少歇脚的赶路人。草棚虽破，但是对于冒雪赶路了良久的一行人来说简直就是上苍的恩赐，个个兴奋不已。小舞姬们不敢多加言语，只是期待的望着林雁山和几个大姐。
　　郑凝芙对林雁山到：“坊主，雪路难行，大家实在疲惫，可否稍事休息。”
　　元瑶、凡灵皆附和。
　　林雁山自己其实也早已体力有所不支，便应允道：“如此也好，大家往草棚那里歇歇脚吧。熬之，修洁，路上人太多，仔细行囊。”
　　熬之，修洁二人皆应声。
　　一行人往草棚方向去了。
　　林雁山对着草棚里面的难民作着揖，同时脸上堆着笑，道：“打扰打扰。”
　　随后舞姬们便鱼贯而入。林雁山拍拍身上的雪也跟着挤进去了。
　　郑元瑶看着草棚外的双辕车和行色匆匆的路人，心下生出些许担忧来。
　　郑元瑶对林雁山轻声道：“坊主，逃难的人越发多了。一路上恐怕不太平。车上细软不少，目标太大，恐会招来祸事。坊主还应未雨绸缪啊。”
　　林雁山私下里对于此并非没有担忧，却也想过将细软分给众人负担，这样不至于招来贼人。只是私逃舞姬不少，倘若将细软分与众人，恐怕是有去无回，最后连人都不见了。自己将会损失惨重。人的私心总是会战胜理智，更何况林雁山还抱有侥幸心理。
　　林雁山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一会子，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我自会仔细，元瑶无须过于担忧。且让众人用些干粮与水，休息片刻便出发。天色不早了，还是早早赶往幽州为好。”
　　郑元瑶与凝芙，凡灵眼神交汇，彼此之间都对林雁山的意图心下明了了，便不再多言，只招呼着琴师傲之将干粮与水分与众人食之。
　　片刻之后，正当众人阖目养神时。陡然间，听见修洁对着众人来的方向大喊一声：“出什么事了！”
　　众人惊异！
　　只见路上行人全都死命的奔跑起来，连滚带爬行囊落下也顾不得了，各种惊叫声不绝于耳。虽还未弄清楚到底发生何事，林雁山一行人也惊慌得加入逃命的队伍中，很快便被慌乱的人群挤散。
　　林雁山在混乱的人群中大声嘶吼道：“去.....去幽州汇合！”
　　傲之驾着双辕车行于众人之前去了。
　　郑元瑶紧紧牵着郑凡灵往前跑。郑凡灵在三人当中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此刻见到这般阵势早已吓破了胆，两腿哆嗦。
　　郑凡灵紧紧抓住元瑶，快哭出来似的期期艾艾的喊道：“姐姐！姐姐！”
　　隐约间，后方传来阵阵马蹄声。虽然还看不见来着是何人。郑元瑶彼时也已经猜到一二，心下紧张起来。
　　郑元瑶面带焦急的神色，道：“灵儿，快，我们必须快跑，追上熬之的马车！快！”
　　郑元瑶对着郑凝芙叫喊着：“凝芙，快追马车，我们跑不过后面的马！”
　　骑马而来的众人有的带着护耳的毡帽，或尖顶或圆顶；没有带毡帽者，可以看到头上的头发辫成了一缕一缕的极细的小辫，最后在拢在一起，齐束于脑后，脚上穿着矮腰皮靴，挥舞着刀剑冲向逃难的人。这样的装束便是边境人最熟悉不过的噩梦——突厥。
　　人群中发出阵阵惨叫声，哭喊声，呼救声，不绝于耳，令人不寒而栗。
　　郑元瑶拼命的拖着凡灵前行：“凡灵，快！”
　　郑凡灵彼时被吓到脸色苍白，甚至于腿脚都不听使唤，僵在原地，浑身哆嗦。
　　郑元瑶抓住凡灵的肩膀呼喊着：“你要死在这里吗！快跑啊！”
　　彼时郑凝芙也跑了过来，和元瑶一起去带着凡灵追马车。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了马车，彼时林雁山也从旁边爬上了马车。可是马车上本来就有不少细软，在加上这几人的重量，明显速度慢了下来。
　　彼时郑元瑶一边将车上细软往下扔，一边对旁人道：“快！将这些东西扔下去！”
　　林雁山看见自己的家当被郑元瑶扔垃圾一样往外丢，怒不可遏的吼道：“你干么！你……你你!”
　　郑元瑶不再示弱，干脆利落的道；“难道为了这些东西，要等死么！”
　　她回头对众人道：“还不快扔！”
　　众人皆开始不管不顾的往下扔行囊，只有林雁山脸色铁青，呆若木鸡，瞪着众人。
　　果然，马车的速度有所提升。
　　但，并没有多大用，因为突厥人更快。没过多久，突厥人的马队离林雁山的马车就很近了，马队奔跑扬起的尘土漫天飞扬，阻挡了视线。看着路上呼天抢地的难民，马车上的人都是无限惊恐。他们感觉到死神离他们越来越近。这等死的感觉令人窒息。凡灵紧紧的抱着元瑶的胳膊，好像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她抖得跟筛糠似的。郑元瑶紧紧握住凡灵的手，给她安慰。马车被傲之驾得飞速前行，根本顾不上绕开路上的小石头。车上的人被颠簸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
　　陡然间，林雁山若恶鬼一般的扑过来，一把拉起最柔弱的郑凡灵往车下扔。众人霎时间惊呆了。以郑凡灵的柔弱，被扔下车也就是被宣告死亡。
　　在这一瞬间，郑元瑶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凡灵，红着眼朝着林雁山吼叫：“坊主这是要做什么！”
　　林雁山还在不停的拉扯凡灵，“马车跑不起来，必须要下去人！否则大家只能一起死！你不要怪我啊！”
　　凡灵哭喊着抓住元瑶，“姐姐.....姐姐救我！”
　　凝芙在一旁啜泣，不敢吭声，把头撇到一边去，手紧紧的攥着，指甲将手掐出血来。
　　奸商果然是奸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依然有着自己的盘算。为何林雁山不推琴师，不推元瑶，凝芙，偏偏选中凡灵。琴师是男人，一路上逃难，自然比女人有用得多。剩下这三个舞姬皆为摇钱树，有了她们便可以在邺城东山再起。可是摇钱树和摇钱树也是不尽相同的，彼此之间的价值亦是有高低之分的。再加上凡灵身体柔弱，一路上颠簸流离，她能不能活着到邺城还得两说。
　　眼看形势越来越危急，推搡之间，情急之下，林雁山眼珠一转，只好顺势将二人一同推下马车。毕竟保命还是比钱财更重要些。
　　二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滚了好多个圈才停了下来，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满身尘土。二人艰难的从地上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身上多处都有所擦伤，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远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彼时已经有一个突厥兵骑着马，挥舞着马刀叫嚣着，向她二人奔来。眼见着死神的逼近，郑凡灵已经绝望了，她知道她和姐姐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似已经没有了灵魂。
　　彼时，郑元瑶紧蹙着眉，一个翻身抄起散落在地上的难民遗落的扁担来，一边对郑凡灵嘶喊：“快跑，灵儿快跑！”
　　看着泪流满面愣在原地的凡灵，元瑶抄起扁担往她身上打，一边大喊：“还不快跑！有多远跑多远！”
　　强烈疼痛的刺激，郑凡灵这才如梦初醒般连滚带爬的往前奔跑。元瑶知道这样做也许什么用都没有，她和凡灵都跑不掉，她们在利刃下委实太弱小了。但是，她要拼死一搏。
　　须臾，突厥人也已经到了元瑶跟前，挥舞着大马刀，嗷嗷吼叫。这位满头小辫子的突厥兵，骑着马，耀武耀威的围着郑元瑶转圈，他蔑视的望着眼前这个垂死挣扎的汉人女子。郑元瑶双手紧紧握着扁担，始终保持正面对着这位毫无善意之人。难民都是拼命的逃跑的，还没有如郑元瑶这般敢于正面敌对，敢于来找死的人。她这一下倒是分了突厥人的神，以至于忘了去追赶逃离的郑凡灵。
　　雪下得更大了，更密了，似乎可以掩盖住一切罪恶，一切血腥。彼时的郑元瑶丝毫感觉不到寒冷，曾经的一双含情目，如今已是充满血丝，她像一头拼死挣扎的困兽，即便注定灭亡也要反击直到最后一刻，悲壮而苍凉。也许下一刻她的鲜血就将染红她脚下的这片白雪。
　　彼时，更多的突厥人围拢过来，围成了一个圈，将郑元瑶圈在中间，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像看着猎物一般。突厥人既没有立刻取她性命，亦没有放她走的打算，只有无尽的戏谑和嘲弄。
　　陡然间，一个突厥人挥舞着长鞭，狠狠的抽向郑元瑶的手背。郑元瑶躲闪不及，当下惊呼一声，衣袖立马破开，手臂上已是皮开肉绽了，一股钻心的疼痛涌入身体里。手中的扁担也顺势滑落。郑元瑶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伤口，单腿跪在了地上。
　　围成一圈的突厥人见到如此情景，竟一个个亢奋起来，挥舞着马刀长鞭，嗷嗷直叫，像是赢得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战争。
　　就像猫在不饿的情况下依然会捉老鼠，却不急于杀死老鼠，它在享受捕猎的快感。

作者有话说

　　这个时代，女子称做女郎，男子称作郎君，也没有坐椅，不过为了照顾大家的习惯，便改做平常熟悉的称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