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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换流年 他用你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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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细雨,润泽流离的青草;一地残阳,铺出夺人的辉采。执着柔嫩的手,偎着细弱的肩,尊贵的公主在俊美少年的引导下向山更幽,水更静处缓缓而行。
“听啊,少年,深山的钟,应和着万壑松涛浑厚无涯的啸歌,召唤着还在流连山水的鸟儿,归回它们的爱巢。你看呵,它们斜掠过长天的身姿,是何等的优雅,它们振动空气的双翅,拍击着薄暮的轻寒,又是多么的有力!你听他们啁啾的鸣叫,一声递着一声,相呼着彼此的爱侣!我却这样孤独地零落在荒野的行宫,向西望去,何处是长安城中巍峨堂皇的宫殿?那盈盈粉妆的宫娥,想必此刻已经传递着带有袅袅青烟的红烛,为即将开始的歌宴,铺陈起奢华的序幕。我却这样踽踽在幽昧的丘壑里,只有斜月萤虫,慰藉我的心伤。堪叹呵!镂刻着飞龙鸾凤的彩烛啊,今夜,你要照的是谁家的丽人新妆!你可曾记得,今夜因你生辉的妆台,也曾侍奉过大唐的千金公主?她也在那里,整饰她难以自捐的容颜,让千千万万的少年郎,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不敢去仰视,她夺目的丰姿!”
借着初开的月华,少年看到了那挂在腮边的珍珠,也不忍去擦拭,因为那剔透的珠粒是那么轻巧得妆扮着哀愁的佳人。每一声哽咽的呼吸,都如同荡漾的柔柔春波,那么地惹人怜爱!少年不惹打断她心声的吐露,他明白,在大唐能工巧匠大早的宫阙里,所有的伤悲,只可以在静夜的梦魂里倾诉,哪怕在空无一人的回廊里,也要提防那学舌的鹦哥儿,搬弄闺阁里最隐秘的心事!
千金不用去看少年含着善意的双眸,只是那握着自己的手,就传达出了熨帖人心的温暖,她的手也有自己的回忆呵!曾握过赤金玛瑙,那是冰冷而无情权势冠冕的饰品;也曾抚摸过无数少年的胴体,都带着欲念的炽热,难以浇熄。她握着那么温和的手,真是如玉啊!温润而不失应有的坚强!
有凉薄的风,吹拂着她的衣襟,像要解了纠缠的罗带,去窥探少女的心怀!而着风,不带长安城里脂粉馥郁,却足令人微醺薄醉,她就是这样,渐渐回首那些不堪看的往事,向一弯眉月,几涧清泉,数枝老松吐露自己的心事。
“少年,你一定不会忘记那个空气里氤氲着腥气的日子,也不是阴腐在宫墙里的地衣,还是别的什么,我的鼻翼里,都充斥着腐朽与死亡的味道。你记得那些冲进来的宫女么,她们脸上形如见了妖魅的惊恐,和长孙皇后一起,结束了你对我的启蒙!她们声色俱厉,陈述着这样的举止是多么的□□,非但不容于典雅的庙堂,就是市井的小妇,也以此为耻。她们谆谆而教,重申为人妻女谨当顺从的道德,即便是天子的女儿,也可以规避那样的责任!她们唯恐我忘记了我理应遵守什么样的妇德,担怕那说教的词句苍白无力,不被我谨记在心,就用无情的荆条责打我养尊处优的身子。那些痛楚是那么清晰,几如是打在我的骨头上一样,而我的大脑里,却又是一片的空白,我的嘴里,只有咸涩的泪水,我的喉咙,只能粗笨地呼吸,我的眼睛,只朦胧着滚烫的汗珠,当威严关阖在我面前的大门再次打开时,地上只氤氲着冲洗地板的水渍,我却从里面嗅到了熟知的腥味儿,幢幢的黑影里,没了你的身影,原来,那果然是血的味道,是死亡的气息!少年呵!我那时虽然年纪幼小,却依然一度自豪的认为,我的血脉里秉承着祖先横戈跃马,开创山河的勇气与坚强!我怎么可能作为一个李唐王朝的公主而流泪无助呢?可是那一夜,我才知道,那所谓的身份,在面对打击时是多么的无力。我和你做了什么,引得素日平和的嫂嫂也这般的声色俱厉?而你又做了什么,招来这非刑的惨死。少年呵!我还记得那夜宫里的星子,也许就和我们今天在山野里看的一般无二,而那天,我却觉得那些闪烁的光亮,都是你不甘的眼睛,含着泪水看着自己昔日的玩伴儿-----是的,那时,虽然我有一个显赫的称号,可我们却像玩伴儿一样,自得地优游在高贵的皇庭里!”
有流星,跨过青黑如玉的夜空,少年看着公主仰视着这无边穹庐的双眸,又看看她因为激动而痉挛的手指,他记得那些闪耀在宫廷之上的星辉与流光,他记得那时候的她是那么地还迫不及待地去在衣角上打一个结,向冥冥的苍天,许下心愿,而今,她已经不再相信,那些满含着善良意愿的故事了。
此刻呖呖的鸟鸣渐渐收起了婉转的歌喉,那一波一波的蛩音,诉说着,这个夜晚是多么的宁谧,只有爱侣的私语和精灵的和弦。千金继续回忆那个夜晚,那奉献了处子贞节的一晚:
“缦回的走廊,重叠的宫室,繁乱的灯火,我不知道哪里才可以寻到我的慰藉。我不敢再去寻我的嫂嫂了,她今天第一次向我显示一个皇后的权力和一个家长的威严,她平素温良的笑意,我再也不敢追忆了。我像陷在重重猎网里的小鹿,惊慌失措,到处都是魍魉的鬼影,倾诉着枉死的哀恨。那一刻,我的心里还惦念着皇兄,还在迷信帝君的光华!我冲如他的怀中,任他带茧的手抚摸我伤痕隆起的皮肤,他屏退左右,剩下我们在黑暗的陷阱里,猝不及防地,犯下了违逆天伦的过错,我在他的臂弯怀抱里辗转,刺痛又惹下了我的泪,迷蒙了我的双眼,他用你说的钥匙,打开了我贞节的宝藏,却取出了无尽的,如梦魇般的灾祸。我依旧不知道,你我那日的对话,究竟触动了什么样的天条?你看,那富有四海,德比尧舜的君王,不也实践了你的教诲么?我低垂的脖子使我看不见我哥哥,也是我‘丈夫’的眼睛,我只是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见了闪烁在各个宫苑里的烛火,我猜到了,每夜我的君王与妃子们在干什么了,她们精心修饰的妆容,不就是要取悦她们身体上的伴侣么?我猜到,随着岁月的水,冲淡了她们天生的红润,她们用女子灵巧的心思妆扮自己,以便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么百媚横生,惯解风月,可怜,她们那夜都只能抱着清寒的月光入睡了;我的,也是她们的君王,冷落了她们的门庭,辜负了又一夜交欢的良辰,去和他的胞妹,作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我的脖子已经垂得酸痛了,那些明灭的灯火如同妃嫔寂寞而善妒的眼睛,睁睁地看着两个赤裸的人在地狱的火焰上歌舞跳跃!我的心,却比那续断的玉箫还有寒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