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益善多多

2、第一章

　　周一早晨，阳光正好。
　　上班族、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出发，整座小县城顿时热闹起来。
　　“老板，来碗馄饨！”
　　“好，稍等。”
　　“蒋大哥，两个包子带走！我要迟到了！”
　　“小磊，昨天又玩游戏了吧，等会哈！”
　　“小蒋啊，装碗豆浆，不要甜。”
　　“行，陈伯，您先坐。”
　　蒋宗辉的早点摊摆在村头，干净卫生，价钱合适，再加上他年轻有礼，村子里的人都愿意来他这里买点早点，开始一天的生活。
　　大锅里的高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蒋宗辉拖着左腿，将一叠馄饨下在锅里，年轻的脸上一层薄汗。
　　“蒋哥小心点！”转身时他重心不稳，一个高中生扶了他一把。
　　“谢、谢谢。”道过谢，他又赶紧去炸油条了。
　　留下高中生小声嘀咕：“蒋哥咋跟小姑娘一样害羞呢，不过还挺好看地来……”
　　忙了一早晨，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几个老大爷在泡着油条，呲溜着豆浆。
　　蒋宗辉坐在马扎上，轻轻捶着左腿，朝阳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睛，十分满足。
　　一个高大的身影斜篇倒挂地走来，远远就喊到：“辉子，来仨包子！”
　　刁达，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退伍后转业成一名城管，为人大大咧咧，每天早晨都来蹭饭吃。
　　“呦，国家干部来啦！”几个老头开玩笑道。因为刁达好歹也是政府人员，吃国家饭的，所以村里的人戏称他“国家干部”。
　　“行了啊，各位大爷，别拿我开玩笑了，什么干部，过街老鼠还差不多！”刁达性格开朗，跟谁也能贫两句。
　　“老刁，包子自己拿，黑米粥在桶里。”蒋宗辉在这个最好的朋友面前也就不在拘束，身也不起，继续捶自己的腿。
　　“嘿，你这是怠慢顾客，赶明就给你把这摊子没收了！”刁达笑嘻嘻地拿了包子，盛了粥，坐在蒋宗辉对面，“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下雨，你这腿还好吧？”
　　“还行，都习惯了。”
　　“您别老这么宠辱不惊啊，好歹感动一下啊！哥哥真伤心！”
　　“行了，别演了，赶紧吃，吃完了帮我收拾东西。”
　　“得，不跟您一般见识，谁让您到大城市见过世面呢……额，呸，瞧我这嘴，呸呸……”刁发赶紧拍了自己两下，见蒋宗辉仍是收拾东西，并无异样，于是两三口拔完饭，老头们这时也吃完付账走了，就和蒋宗辉把物件都搬上电动三轮车。
　　蒋宗辉先把左腿用手跨上车，右腿一用力，整个人坐车了车座，“行了，老刁，你去上班吧，对了，前些天你说这要市场改造，麻烦你给我留个摊位，摊位费先给你，你给我交上，我这腿你也知道，谢了兄弟。”
　　刁达摆摆手，不甚在意：“咱俩谁跟谁啊，我跟李哥说说，给你找个好摊位！”
　　“还是别麻烦人家了，差不多就行，走了。”发动三轮，蒋宗辉拉着锅碗瓢盆走了。
　　刁达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上班去了。

　　回家关上门，蒋宗辉把东西收拾好，先点了两炷香，又把两个黑白相框擦了擦。
　　那是他的爸妈，爸爸在他三年级时车祸走了，妈妈一个人把他和弟弟拉扯大，一年前油尽灯枯，也走了。弟弟如今高三，住校，由他供着，外加大舅一家的帮扯。
　　和好了明天包馄饨的馅，他坐在书桌前，从一堆书中摸出一个小盒子，掏出钥匙打开，一枚指环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望着指环，出神了。
　　自己本来也可以大学毕业，读研，或者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接妈妈和弟弟去享福。如今却不得不回到家乡，腿也坏了，明里暗里地受到别人的嘲笑。
　　也罢，这样平静的生活，他已经很满足了。
　　把盒子小心地放好，他打开电视，转换一下心情。
　　老旧的电视只有几个台，他调到新闻频道，电视上正在直播什么大会，国内外知名的企业家衣冠楚楚，讨论着以亿为单位的合作项目。
　　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彭氏集团新任董事长首次在公众面前亮相，本次大会，他将代表彭氏签订……”
　　“咚！”遥控器掉在了地上，主持人的声音渐渐模糊，他紧紧盯着那个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是、是他……
　　抬起手，颤抖着，想要去抚摸一下那人的轮廓，却在快要触到时猛地停下，蒋宗辉像想起了什么，把手缩了回来，眼睛不眨地看了几眼后，下定了决心，把电视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