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六章：惨绿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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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前我并不会离开他们太远，不过现在则退到结界的尽头，满月和枫叶带着复杂的神情碰触着看不见的藩篱。为了看清楚状况，我们爬到一处高墙上，坐着视角正好可以观览于萧等人在空地广场上完整的现况，距离不远加上巫师良好的视力使高速移动的一景一物都能清楚分辨。
现在的战况是一场五名使者加一只蜘蛛与一位攻击力主要是全身上下都能爆出藤蔓的恶魔之间的对决，到现在还没法分出优劣势。
我将手上的伤先进行消毒处理再使用愈合术治好。
「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枫叶没好气的问。
「三年前。」巫师族内传出使者将正式开始执行任务的消息是在那一年的初夏。
「……」枫叶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现在这里有神嗣吗？」
「一位，于萧是天族的神嗣。」
「……跟笔记上写的完全不像。刚才聊天时他们每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和一般人没两样，完全没有想象中从异世来的不协调的感觉，现在看也猜不透是笔记中所写的哪个世界的人──记得来的总共有十位，其中神嗣有两位，现在的不会是现在仅存的所有人吧？」
「十位全都在，他们主要是分成两组，分别由一名神嗣统领，恶魔可以自行选择要向哪一组提起决斗，只要通过认可，神嗣就会收到通知，这时便会出现打喷嚏的现象，通常出现这个信号后过不了多久正面交锋的对决就会来临，不过有时候正式面临的等待时间会比较长。」如果等待时间长的话我们就可以在结界形成前逃离战场。
「这种信号如果纯粹只是过敏或生病不就容易搞混？」
「感觉上好像会有点差别。──另外，虽然没有规定只能帮助自己所属的神嗣，但只有属于该神嗣的手下才会在决斗开始的时候接到感应来到神嗣身边，除此也没有规定人手到齐才能决斗，如果现场只有神嗣一人其他人没有马上赶到的话情况就会很危险。现在这里除了华珉，其他人都不是于萧的护卫，另外的三位现在应该还在路上。」虽然并非于萧的人马，但由于常走在一起的缘故他们时常都会为她而战。另外三个人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这里是外县市，她们也许是第一次碰到要这么远程的跋涉，幸好他们的距离总是没有到国与国那么远，如果是从这里到美国就要横越太平洋了。
「战斗有哪些规则？」一直关注战况的满月静静地问道。
「主要规则是若神嗣一身亡，或场内所有恶魔都被封印，该场对决就算结束。若两位神嗣皆死，恶魔那方就是获胜；若黑夜女王被封印，就是使者那方获胜。」
若恶魔获胜，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毁灭……
「他们怎么会愿意为了我们而死？」满月以细不可微的音量喃喃问，「他们明明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怎么会为了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物做出如此牺牲？」
「他们不会死。」我平静低语。
「正确来说是灵魂不会毁灭。他们虽然转世投胎到这个世界，但原本的身体仍然被妥善保存在原本所属的世界里；他们在这里的死亡，只代表任务失败，在这里的身份与身体被销毁，而灵魂会回到原本的身体继续存活。」
一般来说，□□死亡，灵魂也会消散于四方，人就算灵魂强大到底还是一人一世。
所以，“转世”几乎是个不可能的现象，只有神才办得到的奇迹。
局势突然岌岌可危，于萧动弹不得，恶魔一阵狂风似的冲过去，茗延倒在地上，银叶和小龙试图连手制止。
我们紧紧瞪视，我的手紧抓墙垣使自己维持不动的姿势。
幸好在千钧一发的一刻，华珉成功抵住恶魔的刺杀攻击。那些藤蔓似乎非常难使其断裂，华珉先使出魔法将藤蔓冰冻银叶才能用剑砍断。
挣脱束缚，于萧喊了一声，五个人很有默契地迅速聚集，恶魔试图用藤蔓进行攻击，却完全碰触不到他们。
是于萧做的防护吧？于萧的法力性质为风，清楚来说是改变气压的能力，施法时常让人难以用肉眼察觉。
「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
想出对策了吗？
他们再度散开，同一时刻，不止是衣服，他们的相貌也产生明显的差异。
他们都转换回前世原有的模样了。
第一次见到这般情形的满月和枫叶又是一震惊。
「……这就是他们真实的样子吗？」
如果说真实的样子，他们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姿态才是最真实的，其他都是虚幻；前世的模样只是拟态，因为那具身体依旧好好的躺在另一个世界里。事实上所有的一切，包括他们转为使者身份作战所变换的衣着、配件、武器其实本体都是留在另外的世界和身体安放在一起，藉由神所赋予法力的『赐物』，可召唤出那些东西，它们虽然完全可以发挥本身特性，却绝非实物，只是幻影，因为它们就算在前一场战斗中受所或灰飞烟灭，在下一场战斗中又能完好无缺的出现。
赐物也能唤回他们前世的样子。
「他们的动作都变快了！」满月惊呼。
枫叶则注意到别的方面，「那神嗣表情完全变了……根本没表情─完全就跟笔记上写的一样！」
「一旦回复为前世的状态，他们就真的会完全变成那时候的样子。」我解释，这种情况曾目赌过几次。「在一开始的『使者』身份时他们只能发挥最多七成的力量﹝他们自己形容﹞，在某些时刻会突然变成前世的个性，而转成『前世』身份时，他们的体质就完全是前世的状态；而性格，」
「也完全就是前世时的样子。」
于萧前世是天族的神嗣，正如羽毛笔记所记载的，天族神嗣拥有极为高贵的品格，几乎没有表情，只会有微笑或微愠的转变。华珉和银叶两世的性格差异其实也颇大，不过华珉换成使者的身份进行战斗时性格几乎是同步变回前世的，所以再换成前世身份根本不会有差别；至于银叶方面，因为脸有一半被布巾所遮所以可能很难发现，化成前世姿态后他的表情一直是笑咪咪的状态。
「为什么他们不一开始就变回前世的样子？」枫叶不解。
「因为这种状态的力量会消耗的比较快，力量容易耗尽，而且，他们在这世的身体本身也是有些力量的。」
「什么力量？」
「凡人─」不对，应该要换回最初的称呼，「智者的力量。」
恶魔身上的藤蔓这时已经几乎被他们以灵巧的手法打结绑死。战术大概是如此模式：神嗣定位在距离恶魔本体遥远到藤蔓难以接近的半空中，操纵风的流势控制藤蔓动向；小龙前世和蜘蛛使徒牵制恶魔本体，其他人将藤蔓以一束一束的方式对付，先拉扯其尾端呈直线无法在伸展的程度，再将它顺势缠绕于附近稳固的物体上打成无法挣脱的死结─刚开始当然艰难，但随着自由藤蔓的减少渐入佳境。
「─耳朵很尖很长而且上面还挂了一堆饰品，那三个都是精灵吧。」看到我点头，枫叶继续揣测，「华珉﹝他顿了一下﹞小姐就猜不出来了，把她归成哪一族都有不合的地方。」
「……她来自天族的世界。」
「天族？但─」枫叶迟疑着，「根据笔记天族人的头发都是淡色系的吧？她的头发是全黑的耶。」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不过我没再跟他解释。
◎
因为之后又有一些始料未及的情况发生，虽然优势并没有因而丧失但还是让于萧他们又费了一番功夫才彻底将恶魔封印起来。
日迫西沉，大地呈现一片黄褐。
我的心异常地寂静，这种情况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内心空得只剩下一行讯息。
─他们现在也明白如何遇到我了。
「原来你们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神的使者，刚才失礼了。」
满月和枫叶对他们以最恭敬的礼数行礼，这让于萧一行人困窘得手足无措。
「你、你们别这样子啦，把我们当普通人就好别管什么特别的礼仪啦喵─！」
两人闻言也大方收回礼数。
「我就想说百合哪可能那么容易就被人发现秘密。」枫叶感摡，「唉，结果不是我们的秘密被揭穿而是我们知道别人的秘密。」
「百合，」他看向我严肃地问，「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我没动静。
「请不要责备百合，是我们要求她不要说的。」于萧说情。
「还有细雪阿姨也是。」华珉补充。
「什么！连细雪小姐也─」
「我们很不希望我们是使者身份的事被传出去，我们希望可以保持低调。希望你们也能对这件事情保密，拜托你们了。」于萧以郑重的态度说道。
「但─」
﹝满月在只有我能听到的限度内私语：「妳怎么了？」我仍没有动静。﹞
「─打从三年前你们开始执行任务的时候大长老就对各地下令要求所有人必须积极注意任何有关的蛛丝马迹，一旦有消息一定要回报。」
「知不知道我们的下落都没有差吧。」
「小龙！总之，麻烦请你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我们任务的其中一项宗旨就是要尽量不影响到旁人低调进行，我们必须奉行这项宗旨，这是神交待的。」银叶说。
﹝满月问了几次后轻叹表示放弃，将注意力转移。﹞
「你们一定想不到这家伙是次族神嗣吧？次族神嗣明明就是在传闻中以高洁不可攀的姿态闻名的，就是其他族的神嗣也不会有那种境界。当我第一次知道于喵竟然就是传说中的次族神嗣的时候，我还真的觉得：天啊，这个世界乱了！」
「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干你什么事！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管好你自己去！」
「我可好得很，才不像某些人根本就是双重人格。──你们知道吗？」他指向银叶，「这家伙上辈子可是个一天到晚都是一张惹人厌笑脸的月族王子，鄙视女人，完全不把我这个星族王子放在眼里的超级大混蛋；结果现在的他啊，可成为了个对所有女人卑躬屈膝、能轻易玩弄的小男孩了。果然真有因果报应这回事啊！」
「喂，我对你根本就没怎样，我承认以前的我是一个有点骄傲而且真的对女性存偏差看法的人，但如果这样就会被报应也太过份了一点。」
「──华珉和贝贝也完全不同。贝贝是个坚强又厉害的人，不像华珉那么没用……」
「华珉哪里没用？妳变得更加可爱了呀，这可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现在参加战斗的仍然是贝贝，华珉自己每次撑不了多久就放弃了。」
「小龙你根本就是两套标准喵！」
「因为妳个性没跟她一样可爱。」
「好了好了，这些事就别在这里争论了。不好意思，让你们站在这里听得尴尬不知该说什么。」银叶说。
「不会……」
「虽然我明白你们族人很想知道进展的心情，但还请你们能够替我们保密，你们可以答应吗？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为了这个世界而战的。」于萧说。
满月和枫叶对看一眼，满月说：「如果这是你们的坚持的话，我们不会说的。谢谢你们……愿意为这个不属于你们的世界尽心尽力，真的很谢谢你们。」
「因为这是神的旨意──喵喵，这只是个官冕堂皇的理由啦；至于我本人真正的理由，其实也是自私的，神嗣可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于萧握住银叶的手，「我，想和银叶，以及这世界上所有喜欢的人在一起，用谢于萧的身份活下去。」
「妳不会回原本的世界吗？」
「只有同处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才能够在一起。」银叶说，「只有于萧和银叶能在一起，一个三族人和次族的神嗣是不可能有结果的，管那个人是月族的王子还是谁，就是三族的神嗣也不可能。」
「虽然次族和三族的世界可以相通，不会无法见面，但是，」
变成挺直的站姿，「身为次族神嗣心中是不能有特别的人存在的，她要对自己世界上任何一个次族子民保持一视同仁的态度和情感，就算是对自己的母亲也是如此。虽然这样对神嗣本人来说是很残忍的剥夺，但神嗣一人的牺牲能成全次族人全体的福祉。」
「所以，我们不能输，也绝不能在途中死去。」
「你们两个讲的那么感人干麻？害我都没得讲了。我跟华珉也一样，因为前世都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当然要留在这里啰。」
「我也想跟小龙，跟大家，还有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不过我们的理由应该不算什么，比较重要的应该是你们的想法。事实上应该是我们要谢谢你们愿意静静等待我们完成任务；在世界有随时灭亡可能的现在，你们仍能平静的过着每一天，真了不起。」
「那也是因为不能特别做些什么啊。就算世界随时都有可能没有明天，但我们仍然要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为了自己和族人努力直到最后一刻─这就是我们巫师的信念。」
「……其实我对你们一直感到歉疚。」
「为什么？」
「其实，我们一直到开始执行任务的时候，一直都不知道──不知道有巫师的存在，神并没有特别说明恶魔的来由。我们只是单纯的以为是要拯救六族世界免于恶魔的侵害，在以前我们对恶魔的认知，就是一种神的失败之物，只是在各个世界里神出鬼没搞破坏的怪物而已，没向神确认就自以为是的认为事实就是如此──我真的觉得很惭愧，真的对你们很抱歉。」
「不、不用这么自责啦。」
「后来才因为百合的关系知道这个世界上其实有一个神新创的种族，也就是你们─六族之后的第七族─巫师，也终于了解了这一切的来由……。其实我们每个人早就都有感觉到，恶魔并不是只有想着破坏而已，很多时候流露的其实都是痛苦、悲伤的情感，如果不是受到六族人的摧残迫害，许多人也不会到最后成为恶魔─恶魔，只是你们被逼到尽头的反抗；不应该被厌恶唾骂的存在。」
「我们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恶魔──没想到竟然会扭曲到如此模样，心里也觉得恐怖。竟然……会变成这样。」
「你们……会恨六族人吗？因为他们迫害了你们而自招毁灭，你们却也要一起面临一样的后果。」
「也没什么恨不恨的。我们出生的时代也离腥红时代很远了，那一切都是靠听与读得知的，大部份的人心里都有疙瘩存在。迫害巫师的那些人，也已经不在了，现在的凡人也没明显的对我们不好，他们不知道巫师的存在而且也不是过去的那些邪恶家伙。现在，我们和凡人是和平的状态，只要小心别被发现巫师的事以及保持适当距离就是了。」
「你们也真看得开。好了，我们也该走了。」小龙说。
「我们也要快点回去不然赶不上车。」
「那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了─」
「妳到底怎么了，百合？」茗延突然开口，「从开始到现在妳都是这副表情，到底是怎么了？」
「对呀，百合妳这样真令人不放心。」华珉说。
「是不是刚才发生了什么？」于萧询问满月和枫叶，「你们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怎样？」他们摇头。
「不管怎么样，妳之后一定要和我们保持联络喔，不然我们也会过去找妳的。」茗延继续说。
「嗯，如果你们这样─」
「我们会看时机的。」
──他们现在也明白我在哪里了。
已经到非说实话不可的地步了吗？
不得已，我将它说了：「以后，别再见面了。」
我转身背对，不看他们也不让他们看我此刻的表情。
「是我自己多管闲事，我不该干涉你们的任务。我不想再扰局，也不想再遇到，对不起。所以，你们也别和我有任何牵扯吧。」
「妳这是在说什么？妳到底怎么了？」
我顾自往前走。
「我不希望身边的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妳太多管闲事了。妳认为我会置之不理吗？
因为我，
所以，哥哥他……
我循原路折返，枫叶和满月之后赶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六章：惨绿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