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乐邃）伤心桥下春波绿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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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乐寻远清醒过来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后来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掌握主动权，于是才掀起眼皮，第一眼看着天花板，他就认出了，这是藏晦居。
这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这里有他所有的亲人，没想到，死后入地府，见到的会是这里。于是乐寻远又闭上眼睛，动都懒得动了，活着的时候虚与委蛇，死都死了，还掩盖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死前无端伤心的样子，至少，死的时候，还有一个人，肯为他哭，乐寻远觉得自己总算是没白白的为了他费心机。
然后，他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这么多天了，师父怎么还不活过来？”
“师父向来足智多谋，我猜师父一定为邃无端的逗留留下了不少的时间，我们再等等！”
“你说……是不是我们太早扒坟把师父移出来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乐寻远：“……”
他根本就没有留后路啊，当时救邃无端完全是身体行动快过了思维，不然怎么可能毁掉自己的大好局面。
该说柳杨飞鳞是太信得过他还是怎样？就因为一个猜想，就把他的坟给挖了，他怎么这么倒霉啊，死了都不得安稳！
果然……
他一生大错，就是收了这两个蠢徒弟！
幸好自己死的早。乐寻远在心里叹口气，他才活了二十几年，短暂的人生就犯了这么大的错，要是再活下去，估计就是错上加错。
想到这里，乐寻远坐起身，“柳杨飞鳞……”
“师父！”
两个徒弟马上飞奔过来，哭唧唧的一人抱住他一边大腿，“还以为你真的死了，我们都快坚持不住了！”
“……”不，能因为一个猜想就扒了师父的坟，你们俩也是很厉害了！乐寻远一手一个，揉揉两个倒霉徒弟的头，“你们做的很好。”
他看看四周，即便离开许久，却不见尘土，想来两人定然天天打扫，乐寻远柔声说道，“既然现在，外面之人以为我死了，又有邃无端的担保，肯定无人会来打扰藏晦居。先韬光养晦吧，我们的根基太浅，还是要慢慢经营。”
“是，师父！”两人擦擦眼泪，又干劲满满的跑开，“师父你饿了吧，我们给你准备吃的！”
乐寻远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一笑，算了，这么蠢的两个徒弟，他不要谁要呢。
2、
乐寻远死去的头七。
为了把戏做的真，柳杨飞鳞买了一车的纸钱，还找来了一队吹唢呐奏哀乐的，乐寻远本来睡得安稳，但一大早，唢呐那穿透云霄的第一声，就把他惊得差点跳起来。
乐寻远生无可恋的想再次躺回去，就听到了无端的声音。
邃无端手里拿着一些酒菜祭品，看着前面热闹的样子，也惊呆了，半晌才说道，“你们……在做什么？”
柳杨飞鳞对视一眼，让配乐停下。手抹了下眼睛，洋葱的气味瞬间让两人的眼泪汹涌而出，“邃无端前辈，呜呜呜，今天是师父头七，呜呜呜，我们来给他送行。”
乐寻远：“……”这拙劣的演技啊……
邃无端一直在儒门，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这是……精灵天下的习俗吗？”
“不是啊……”两个蠢孩子说道，“这不是人类的习俗吗？”
邃无端：“……”
“那个……”邃无端叹口气，“将他们遣散吧，寻远喜欢清静的，你们这样，他大概不会高兴。”
柳杨飞鳞对视一眼，期期艾艾的说道，“那前辈，你陪着师父说说话，我们先离开了。”
邃无端点点头，把祭品在墓前一件一件的慢慢摆好，看着乐寻远的墓碑，许久才说道，“寻远……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主事他们回来了，夏掌门出关了，德风古道应该会重新建立。”
“算了……这些你大约也是不在乎的，我却总是不知道，说什么才能令你开心。”他坐下来，靠着墓碑，拿起酒喝了一口，然后就呛到了，“酒真难喝啊……”
乐寻远就在墓下的暗室里，听着无端明明觉得酒难喝，却还是不停的喝
。
从来没喝过酒的人，很快就醉倒了。
乐寻远出来，看无端靠着墓碑醉倒的模样，拿起披风给他披上，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水，“何必呢……”乐寻远叹息道，“我并没有希望你能伤心。”
“寻远……”
3、
邃无端猛地抓住乐寻远的手，吓了乐寻远一跳。就见邃无端将手扣在胸口，乐寻远仿佛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寻远……”无端呆呆的喊着他的名字。
乐寻远噗呲就笑了，还以为被发现了，原来还是个小醉鬼，他也没有把手抽走，就着邃无端的力道就靠着对方坐下了，“还以为你偷偷喝酒，是终于长进了，看来你仍是你。”
“寻远……”无端睁开双眼，仿佛蓝汪汪的海水，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我不懂……”
“虽然，我一直希望你能懂得人心莫测，”乐寻远托着腮看他，觉得醉酒的人力气真大，“但后来我发现，其实我很矛盾。”
“矛盾？”
“是啊，一边希望你能改变，一方面又希望你仍然未变，说到底，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
“嗯，但后来，我改变想法，若你能一直如此，也是幸运。”
“幸运？”
“哈……可惜时不与我，既然我快死了，就干脆利用彻底，帮你一次。”
“帮我？”
“……”
乐寻远终于反应过来了，哭笑不得，“我真是也犯傻了，你这明明就是在重复我最后的几个字啊。”
邃无端：“啊？”
乐寻远：“……”
“算了……”乐寻远有些郁闷，捂住邃无端的眼睛，“睡吧，你只是做了个梦，今天头七，我放心不下你，所以回来看看。”
无端眨眼时，眼睫毛刷过乐寻远的手心，弄得他痒痒的，他严肃的说道，“快睡！”
无端又眨了几下眼睛。
乐寻远无奈，开始慢悠悠的对邃无端说起他小时候在藏晦居的事，权当睡前故事，等到人终于安稳了，才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抽出。
“傻无端，”乐寻远低声说道，“无论你对我说什么……都能令我开心呀……”
4、
邃无端刚睁开眼，就看到柳杨飞鳞的两个大脑袋围着他，吓得他差点拔剑，结果摸到身上的披风，一下子就愣了，“是……寻远，寻远回来了？”
柳杨飞鳞第一次看到邃无端这么激动，俩人忍不住看了坟墓一眼，师父就在暗室里听着呢。
绝对不能漏气！两个人互相暗暗打气，作为武林第一影帝的徒弟，怎么也要是个演技派。
于是，两人神情悲痛中透着一丝坚强，坚强中带着一丝疑惑，疑惑中又有着无奈。
暗室中的乐寻远，“……”他当初到底为什么收了这么傻的两个徒弟来着？
“无端前辈，”柳杨抹抹眼泪，“莫非你梦到师父了吗？果然头七，师父回来看我们了……”
“这披风……”邃无端能感觉手心仿佛还有熟悉的触感。
“我们看前辈睡着了，不好打扰，所以找出了师父的旧衣服，我想，能照顾到前辈，师父肯定会开心的。”
“原来是梦啊……”
柳杨飞鳞猛点头，“是梦是梦！”
“那你们两人照顾好自己，”无端看看墓碑，抓紧了披风，很落寞的离开了。
人已经走远。
乐寻远走了出来，看着邃无端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
柳杨飞鳞互相对视一眼，安静的等在一旁。
半晌，乐寻远回头，对着两个蠢徒弟叹口气，幸好无端也比较傻。
5、
开始的时候，无端经常会过来，说的大多是德风古道的现状，主事他们的烦恼，也会苦恼自己帮不上忙。
后来无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去救助百姓，倒是没有什么空闲来了。
但总是有邃无端的消息会传来，毕竟柳杨飞鳞虽然大部分时间在藏晦居修行，但也经常出去收集情报。
即便没有无端的消息，根据儒门的消息，乐寻远也会下意识的推断无端现在是如何了。
满三年忌日的时候，邃无端来了，乐寻远倒是觉得出乎意料，看无端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抽了空过来的。
“其实，我知道主事他们是为我好，”无端靠着墓碑碎碎念道，“他们不希望我沉浸在失去你们的悲伤里，所以努力的找事情给我做。”
乐寻远望天，就知道是玉离经和云忘归的锅！
“那天，我遇见了一位断臂的前辈，他那时正望着路过的送葬人们发呆，他对我说，其实所谓对离去的人的思念，也只是三年而已。”
乐寻远：“……”无端，这种路上遇到的，一看就来历不明啊！
“第一年，会想着若他还在，这岁月将会是怎样的不同。”
乐寻远：“……”无端你不要谁的话都信啊！
“第二年，已习惯他的不在，但难免伤怀少了他的滋味。”
乐寻远：“……”算了，遇到奇怪的人，大概是无端的终极属性了。
“第三年，对风花雪月的怀想，已不存在他的位置，他的不在，已是定论……”
乐寻远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揪了起来。
“所以……”无端的手轻轻的碰着碑上的名字，“为何我总是在想，若你还在，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乐邃）伤心桥下春波绿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