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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我牙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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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寒假是林辛夷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寒假,像是比她这二十年的生命都要长许多。
也许是,气温太低,天太冷,雪太厚,心如死灰。
这世上,除了思念入骨,病痛折磨也让人懒梳妆,丧神志,大一上学期就像无梦的一夜,不痛不痒,不悲不喜,便从指间划过。她再次回到华园,突然觉得自己像隔绝了几个世纪的人一样,她在害怕,从此以后,天大地大,再也没有人能填补她心里的那块空缺。林辛夷局促地拉着行李箱,漠然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华园里,脸色苍白,她已经迟到了半个月。
林辛夷吃力地将行李箱拖上了四楼的寝室,用钥匙打开门,“林辛夷!”沈淼一脸春风得意春心怒放欲动……不,已经朝林辛夷扑来了。
林辛夷立马扭过脸,伸出手,将她拒之一臂之外。
“呦!林妹妹,不不不,林奶奶牙不好啊哈哈哈哈……”
苦难并不能带来什么,也不能证明什么,在苦难之后讲珍惜也已经迟了,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就这样让你离开我,我一定加倍珍惜——我的第二磨牙。
“辛夷,拔牙痛不痛?”“你都瘦了这么多啊!”“憔悴了呢!”“说话会不会漏风啊?”
真想像纸一样撕了沈淼啊!神!
林辛夷愤怒的翻出手机截图,你说过这学期会好好对我的!沈淼!有图为证!她指指手机屏幕。
“哈哈哈,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呢……对了,你都迟到两个星期了,这个寒假你都去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你了,你昨天要是不发消息给我,我真以为你辍学了呢!”沈淼滔滔不绝。
林辛夷摇摇头示意她没事,又指了指自己的牙,在嘴唇前摆了摆食指,示意她还不能说话。
沈淼点了点头,又自己开口说道:“我要跟你说件事啊,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还有几天马上就要办桃文化节了,你不回来,我都不打算参加了,不过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我们就一起准备吧,得抓紧时间了!”说完便自顾自忙活起来,连林辛夷摇头都没有看见。
她不想参加。
三月中旬,就是华园一年一度的第三十三届桃苑汉服文化节。
桃苑汉服文化节,是华园一年之初的大日子,也是开学之初让人振奋的大活动,在这一天,华园的老师学生都会穿上汉服,女生的衣服以淡粉色为主,男生的衣服以白色为主,都要加入“桃元素”,忌浓艳。当然,除了穿汉服,学生们还会交换“信物”,信物的形式多种多样,可以是吃的、喝的、玩的、纪念收藏的,不过要得到它们也不易,持有者会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吟诗作对猜字谜,但是只要你的答案被持有者认可,就能得到信物。
但是……过了三十届后,以上的规定已经支离破碎了,汉服的颜色不止拘泥于白色和粉色了,至于吟诗作对猜字谜来获取信物也已经演变成有钱就能买了,唯一不变的就是热情高涨的学生们啊。但第三十届桃苑汉服文化节是迄今为止还没有被超越的神话。
林辛夷有气无力地整理完的行李后,嘴里的血腥味已经蔓延开来了,她漱了个口,然后跟沈淼一起去吃饭了。
“林辛夷?你回学校了?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文书晓看到林辛夷吃惊地说道,也没等她回答,“大中午的怎么喝粥?”他和何顾端着餐盘在林辛夷和沈淼旁边坐了下来。
“我……”林辛夷刚开口,沈淼便抢答道:“牙不好。”
回想,昨天晚上,扣扣上。
“沈淼,这些日子你就是我的嘴了,请口下留情,[抱拳][抱拳][抱拳]。”
“好的好的没问题,我会替你把话都讲了把饭都吃了,放心!”
……也只能这样了。
何顾朝林辛夷望了一眼,“牙齿怎么了?”
“拔了。”沈淼往自己嘴里塞着饭菜。
拔……了……何顾又看了看低头喝粥的林辛夷,这就是她迟到的原因?
华絮端着餐盘走上来,看到林辛夷返校也很是吃惊,坐在一旁询问她汉服文化节的准备情况。
“还没……”沈淼嘟哝着要回答,嘴里的饭还没咽下。
文书晓便说道:“还在准备啊?你可别到时候披发左衽了啊。”
“关你什么事!就你话多!”沈淼转身冲着文书晓说,随着字句的吐出,几粒米饭也脱口而出,直接喷在了文书晓胸前。沈淼不好意思地笑笑,用手去揩文书晓胸前衣服上的米粒。
文书晓一声呵斥:“你摸哪儿呢?”
“无耻!”沈淼一拳捶在他的胸口,文书晓作势咳了两声,然后一脸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沈淼。
华絮看到他们俩拌嘴逗笑,一脸黑线,她是文书晓高中同学,从前只有她和文书晓斗嘴的,现在看到他和沈淼互喷唾沫星子,很是不爽。
林辛夷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他们斗嘴,虽然已经习惯了他们这样,但还是觉得很有爱。便暂时忘却了口中以及心中的疼痛感,两个月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放松。
这时沈淼回过头来对林辛夷说:“对啊,辛夷,我们也该准备起来了。”
沈淼身上燃烧着渴望的小火苗,为了不泼她冷水,林辛夷停下手中的勺子,点了点头。不…能…抬…头…脸色太差,自己都不忍直视,她偷偷地朝文书晓方向望去,并没有人在意。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让林辛夷感觉到生活的希望,那个人就是何顾了吧。
她在来学校的车里,就已经说服自己,好好生活下去,就算没心没肺,疯疯癫癫,也这样过下去,能清醒一天是一天,说不定哪天就真的成了一个疯子。
不过说到桃文化节,再不准备就真的没有时间了。
“辛夷,我觉得我们的服装很设计学院的根本没法比吧。”
“可以比气质……”林辛夷弱弱的说。
“你觉得我有吗?”沈淼抛了个媚眼过来。
“有……吧?”
沈淼脸上的三条黑线已经拖到了地上,“怎么着我们出去也是代表汉文化学院的门面啊你能不能走点心!”
由于林辛夷返校太迟,汉服还没有着落,学校汉服馆好看的衣服基本靠抢,剩下的一些都是没人想穿的衣服,都这个时候了,自然没有好看的汉服了。沈淼脑筋一转,对林辛夷说:“我可以向我们汉服社的学姐借啊,她们至少每人都有三套汉服吧,我试试联系一下学姐,万一要是不行,只能网上租了……不过我以后一定要自己设计汉服!”
“怎么突然说要自己设计汉服?”
“自己设计才更有意义啊,而且我可是深爱着汉服!”
而此时林辛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想什么呢林辛夷!”
林辛夷晃过神来摇了摇头,她在想,妈妈好像还没有见过她穿汉服的样子。
这时沈淼突然犯起花痴,叫嚷着说好想看男生穿汉服,用手臂戳了戳林辛夷嘴里打着哑语,用口型和气流判断,她说的应该是“何顾”二字。沈淼知道,林辛夷有怀于顾,心殷殷、心念念、心悠悠的都是何顾!辛夷扭过头不去看她,又发起呆。
沈淼在夏柯那里借到了汉服,准备晚上和林辛夷一起过去试,华园的寝室楼以中国四君子命名,而后添一“居”字,沈淼和林辛夷住在兰居,夏柯在梅居。
夏柯是设计学院三年级学生,汉服社的女神社长。到了夏柯的居处,她又教她们怎么穿汉服,折腾到晚上九点多,沈淼和林辛夷才回去寝室,走得太急,浑然不觉她们丢了东西,而碰巧那东西又被何顾捡了去。
何顾看着手中的淡粉色裙带,心想必是哪个女生落下的。他把那裙带放在书桌一角,不去管它。忽又想起今日一见林辛夷,竟然人比黄花瘦,不觉心疼起来。这个寒假,这迟到的半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除了准备汉服,还得准备信物,大一同学准备好自己的汉服和信物摊,大二同学准备演出,大三大四特邀欣赏。
“信物的话,沈淼,要不我算卦写符,你把脉求签?”林辛夷开玩笑道。
“好主意!”啪!真是脑洞大开。
林辛夷来到沈淼身后,盘弄着沈淼的头发,她最近在学习编发,汉服文化节上总不能披头散发。但其实她自己是无所谓的,梳妆打扮现在对她来说都是多余的事情。
“好了,怎么样?”林辛夷拿起镜子递给沈淼。
沈淼左看右看,左歪歪头,右扭扭脖子,“辛夷,我看不到后面啊。”
林辛夷噗嗤一笑,太久没笑扯得她嘴角有些生疼,“你怎么傻乎乎的,我拍下来给你看。”
沈淼看着手机里自己后脑勺的编发,耳后的两股麻花辫在最后编成了一个发髻,然后慢慢说道,“辛夷,这两天来你第一次笑,发生什么事了?”
“我牙疼。”
“不对,你别骗我了,到底出什么事了?”沈淼发现林辛夷这几天动不动就发呆不说话,两眼空洞的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几小时。
……
“我妈妈过世了。”
好久之后,林辛夷才红着眼睛说,眼泪下一秒便涌了出来,竟也刹不住了。沈淼站起来心疼地抱住她,什么也说不出,也许是林辛夷的恸哭太触动人心,沈淼也一发不可收拾地陪着她大哭起来。
虽然她已经掉了无数次眼泪,曾彻夜未睡哭肿了双眼,一个星期里暴瘦十斤,她也曾哭的眼睛又干又涩,以为自己的双眼里再也挤不出泪来,可是啊,有些伤口,根本不用撒盐,看着就痛。
“不哭了不哭了。”林辛夷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可沈淼见林辛夷故作坚强的样子,越发不可收拾。林辛夷红着眼睛和鼻子,脸上还是湿湿的泪痕,却还是扯出一抹微笑说:“沈淼,你哭的真丑。”
沈淼抹抹眼泪,一脸认真地发誓道:“林辛夷,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辛夷知道沈淼为她难过,她很庆幸身边还有这样一个陪她笑,也陪她哭的朋友,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沈淼脸上的泪水,说:“嗯。别哭了,还是这样好看。”
“那必须的,汉院大台柱,颜值界的扛把子就是我!”沈淼吸着鼻子苦涩的笑着说。
第二天早晨,两个人顶着水肿的眼睛相视一笑。沈淼眼睛本来就不大,加上水肿,再一笑,活像一只流氓兔。
“那信物……吃的?喝的?”沈淼抓耳挠腮。
汉服文化节,汉文化学院和设计学院主办,各大社团承办。茶楼那天也会提供茶水点心,诗社书法社也会出活动,舞艺社和剧社更不用说,十八般武艺就等着大展拳脚。
桃胡手链?二班有人做了。
桃花扇?经费不足。
桃花结?不会编。
不会编?学!毕竟这是最经济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