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为水》沧海巫行云

2、白狐 白狐，是你

　　遍寻上下四方，找了许久许久，也不见你的的踪影，追访过无数奇人异士，只为换回你的笑颜，可曾想，换回的，却是一场场泡影，一场场午夜不愿醒来的美梦。
　　李沧海早已不见了俊秀的少年郎模样，如今的他，破衣烂衫，衣服上上下下尽是漏洞，却连一丝一毫补丁也无。往日的他是极为看重自身衣冠的，可如今，却早已不放在心上。
　　李沧海蜷缩在角落里，形容乞丐，周围过往之人有见他可怜的，这年头，虽自家也过得甚是艰难，但能帮一把，也是好的，倒是时不时扔下几个铜板，和些许吃食。
　　“清儿，你在哪？我好想你，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李沧海低声吼叫，神情狰狞，犹如受伤的野兽。
　　雕梁画栋，上好青石铺就的地面，望四周看去，行人极多，叫卖声隆隆，各种吃食粮油店应有尽有，端的是一片繁荣锦簇之地，只不过可怜的，是失忆之人，无家之人。
　　城门东处，两条威风凛凛的精状汉子，身披大红官袍，手拿叉棍，双脚笔直的站立，虎视眈眈的打量着每一个进入城市的人。
　　一作猎户打扮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露头，身穿厚实的皮货，后背背了个大背篓，遮掩的严严实实，丝毫看不真切里面的东西，等向城门口两位差人缴纳了足够的入城税，才施施然走进城中。
　　城中所允许售卖贩卖之地，都有官府特意划出的专门地界，中年猎户径直找了个空地，也不多说废话，手脚麻利的取出应该之物，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摆弄好全部，拿下背篓的布罩，大声吆喝着：“快来看啊，今日某侥幸猎得一白狐，请大家长个眼！”
　　猎户汉子本身周围人就不少，闻听猎户汉子言语，都炸开了锅，叽叽喳喳的闹声四起。
　　“狐狸常见，这白狐可是个稀罕物？”
　　“可不是？老朽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白色狐狸。”
　　“连李大爷这般见多识广的人都这么说，那看来，这白狐还真是顶稀奇的了！”
　　围观人群中惊叹声四起，不时有人起哄道。
　　“那猎户，你这白狐作价几何？”
　　中年猎户也是个通透人，知道围在身边的这些人即使不买，通过他们带动人气，引来真正的买主也是极好的，所以也不以为甚，朗声道：“回这位小哥的话，某猎取这条白狐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尤其是不能伤其性命，这更是难上加难，某说这么多，也不贪心，只收取纹银百两就好了！”
　　‘斯’的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不觉，须知，当今天下银贵，买一个上好的羊肉葱花饼，也不过才几个大钱，这百两纹银，可真正踏上了富贵之家的地步。
　　人群中顿时取笑了猎户起来。
　　“那汉子，莫不是想银钱想疯了吧？这狐狸虽然稀有，又不当吃不当喝，哪里值得这许多银钱？”
　　“就是，就是，俺看，这狐狸也就值个几两银子。”
　　“孙大哥说的是，俺看几两银子都是高估的了。”
　　猎户也不恼，自顾自的看着他们评说，从怀中取出个黑布巾，扫了扫刚才站立的地方，铺下，一屁股坐了下去。
　　过不多时，一锦衣方面大耳的胖子，在四周家丁的拥护下，驱赶着四周的人群，四周被驱赶的人敢怒而不敢言，从这点来看，这胖子显是地位极高。
　　猎户也是有眼力见的，虽不知道这胖公子的身份，但这架势，非富即贵，花花轿子人人抬，撑起笑脸，抱拳道：“这位公子，可是想要看某的白狐？您尽管看就是。”
　　胖公子本来在花楼上左拥右抱，好不快活，本来就快要成其好事的时候，身边的随侍伴当，说集市上有人猎到了白狐这稀罕物，要知道，以胖公子的身家而言，他所没见过的，却是极少，而这白狐恰恰是这其中之一，这不由得勾起了他的兴趣。
　　胖公子也没兴致去搭理猎户，而是定睛去看背篓中的白狐，果然毛色纯白，不含一丝杂色，果然是稀罕物，就这一眼，胖公子就觉得自己没有白来。
　　中年猎户兴高采烈，询问道：“公子，你看如何？这白狐？”
　　胖公子这次到没有鼻孔朝天，傲气的冲猎户道：“果然是好货，名不虚传，只看一眼，就觉得意犹未尽。”
　　猎户高兴了，这胖公子一看就是有钱人，把他忽悠住了，那自己以后还打个什猎，脱口而出道：“那公子打算出价几何？”
　　胖公子摇摇头，遗憾道：“谁说我要出价了？”
　　中年猎户只觉得无语，心里排腹道：不买，你这么高调，不买，你这么问。但为了不得罪这个很有势力的胖公子，只得强撑道：“那公子的意思是？”
　　胖公子可惜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好让你知晓，白狐本是祥瑞，可自从前朝文帝闹出了个‘白狐乱宫廷’的丑闻，白狐早被打成妖异，灾祸，凡是家里有点底蕴的，早就对此讳莫如深，依我看，你这白狐虽是件稀罕物，可惜生错了年代，若不然，哎，可惜可惜。”
　　中年猎户坐不住了，大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哎，某要是早知道，何必花费诺大气力，这玩意竟然有这般经历，这下可砸我手里了，这畜生，这畜生，哎。”
　　中年猎户越想越生气，凶狠的眼光望着背篓中的白狐，只欲将这畜生扒皮抽筋，方才不负这一番卖力。
　　李沧海本万念俱灰，待到了此地依然看不见希望，意欲出城寻死，奈何那猎户汉子占了好大一个位置，层层叠叠人围拢人，根本就出不去，只得被携裹着，往那猎户汉子方向前去，见的那汉子眼中凶光，心里一叹，这白狐没了价值，加上刚才那公子哥的宣传，谁还敢去去触那个眉头，花百两纹银去买个凶物，这白狐最终的下场，怕是逃不过被猎户杀死一途了。
　　李沧海望向背篓中的白狐，不知怎的，与它灵动的双眼一望，那种感觉，竟似在哀求？在恳求？摇摇头甩掉脑中荒诞的想法，蓦然心中一动：如果清儿还在的话，以她的善良性子，肯定是不肯让这白狐惨死的吧，罢了，罢了左右自己不过一死，还要这身外之物干什么？且用它换回一条性命也是好的。
　　他本身就被挤在前排，这不大的功夫就挤了出去，走到中年猎户身前，双手解下袍内的玉佩，施礼道：“这位大哥，我有祖传玉佩一枚，价值应该过了百两纹银，您看，我用这玉佩和您换取这白狐可好？”
　　中年猎户犹豫了，他本是山中野人，又哪里懂得玉器鉴赏？懂得那值多少钱财？有心想换，可却又怕上当受骗，真真是进退两难。
　　好在有个胖公子，他平素最爱附庸风雅，一看李沧海拿出来的玉佩，便知道那是上等货物，价值怕不是有个几百两，他自是看不上这等钱财的，但又怕那猎户汉子不识货，开口道：“你这汉子，可不要小瞧这块玉佩，依本少爷的眼光看，这块玉佩质量上乘，怕不是价值几百两，你可别不识货！”
　　猎户汉子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他赶忙将背篓放在了李沧海手中，生怕他反悔似的，接过玉佩，向胖公子道了声谢，赶快走出城门。
　　李沧海苦笑一声，系好背篓，也不顾四周的围观人群，从城东门离开了这座繁华的城池。
　　走出城池大概十几里，李沧海特意寻了个开阔之地，解下背篓，将里面的白狐小心地取出，放置于地面，右手摸了摸白狐柔顺的毛发，也不管白狐能不能听懂，自言自语道：“小家伙，一会你可要跑远点，这次你能被我救出，下次再被逮到，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快走吧！”
　　白狐极有灵性的绕着李沧海跑了三圈，又拽了拽他的裤腿，刺溜一声跑出了老远，一会儿再也不见了踪影。
　　李沧海自是高兴的，看这白狐机灵的模样，想必它也记住了这次的教训，下次万万不能轻易踏入了险地。
　　城外有个乱葬岗，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乱兵，土匪，善民，无家可归之人，孤魂野鬼，往日里大家嫌它那里阴气重，不祥，也没有人愿意去，久而久之，就慢慢荒废了，除了饿极了的野狗偶尔光顾，再也没有他人。
　　李沧海选择了这个地方，来安静的去走，他找了个上了年纪的歪脖子树，解下缠腰，挂上树枝，打了个结，脚下垫了个大青石，双脚立在上面，想起了亡妻，露出开心的笑容，把扣子寄在脖子上，踢翻了大青石，就等待着窒息死去。
　　人说死亡之前的回忆最是漫长，可李沧海却没有这种感觉，他恍惚之间，感觉到了妻子清儿在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就那么的，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
　　“刷刷刷”白色的身影似刀光般，划开了李沧海的上吊绳，李沧海一下子没有而来受力点，他狼狈的跌倒在了地面，等到他恢复过来，眼前却是一直罕见的白狐，咬着自己的裤腿不肯放开。
　　他仔细一看，便了然了，这不就是自己刚才放生的那个小白狐了吗？
　　“小白狐，是你救了我吗？”
　　也不知怎么的，他鬼使神差的问了这么一句，随后就自嘲一笑，看来自己还真是摔傻了，竟然问一个畜生。
　　可让李沧海惊讶的是，小白狐却好像真的听懂了，高兴的点了点头，口里放下自己的裤腿，小手一挥一挥的，那模样，还有几分邀功的意思。
　　李沧海感慨一声：“看来，你也不是普通的狐狸啊！”

作者有话说

　　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