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独眠》唯小薇

38、第三十六章

　　那日千月决然离去，鹭萧并没有放弃，而是厚脸皮的跟在了千月的后面，一直追随着他。千月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一直保持着距离，生怕靠近一点就会被赶走，他也是真的不放心如今的千月一个人在外闯荡。
　　千月也不理他，就让他自顾自地跟着。
　　鹭萧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千月进了酒馆，他就坐在旁边的桌子，千月住店，他就住在隔壁的屋子，千月赶路，他就隔着几里一路跟着，千月流连声色场所，哦不，千月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后来千月也习惯了，就当有个跟班跟着自己，心情好的时候调侃几句话，心情不好的时候让他一边玩去。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四处游历，鹭萧在他背后跟了他近百年。
　　不过最近十多年来千月每年都会来到江南水乡的一个镇上，在一家叫做迎客居的酒家一坐就是一整天。这个镇上的佛影山上有一个江湖中威望极高的帮派，他们的府邸应庄就建在佛影山顶，每年暮秋之时，都会在那里举行百花大会，其实也就是武林白道之人找个理由聚一聚，安排下明年的工作，宣传下自家的新人，这是鹭萧这十多年来了解到的信息。而千月就是在这个百花大会前十多天就来这家酒家，一直等到百花大会结束后才离去，年年如此，从不倦怠。
　　百花大会期间镇上的客栈酒家几乎都是客满，千月从早上就会挑一个靠窗的座位，叫上一壶龙井，一碟桂花糕，注视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群，鹭萧也就坐在他咫尺相望的隔壁桌，叫上一壶龙井，一碟桂花糕。小二的十几年来每年的这个时候天天见到这两人，一人点那么点菜品，一坐就是一整天，还一个人霸占着一整张桌子，看得都烦死了。不过这两个老妖怪，十几年来如一日，容貌上竟是没有半点变化，长得也是十分的好看，每到这时，一红一蓝两个身影往酒家里一坐，还成了百花大会期间的一道风景线，引得一些姑娘慕名而来。既然能招徕生意，那就不跟你们两个穷鬼赖皮计较了。
　　千月同往常一样，坐在靠窗的方桌旁，孤鸣放在桌边，桌上是刚沏的龙井，和清爽的桂花糕。他的手指悠闲地扣着桌面，气定神闲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鹭萧总是觉得，他像是在等某一个人，鹭萧疑惑着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直到那日那个人出现在酒家门口，他才觉得一盆冷水扑面，自己的好奇多么的蠢，他希望这个人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一袭白衫，意气风发，面如冠玉，手提一把不知道什么来头的破剑，刚踏入酒家门口，也是引得众人一阵注意，好一位温润如玉的俊雅公子。
　　鹭萧白了那人一眼，即使脸上褪去了冰冷的面具，即使看起来比从前清澈稚嫩，但那模样还是曾经的模样——叶清时！原来千月日日等的人就是他！他们两个，果然不一般！想着就来气，一口闷下一杯茶水。
　　千月看见那人，嘴角上浮。好像看见了他从未见过的叶清时，没有背负着沉重责任的，没有被叶氏族规束缚的，没有因爱生妒的，没有入疯成魔的叶清时，青涩又纯粹的原原本本的叶清时。
　　那白衣人入店内，环视了一圈，发现已无空余食桌，小二立马上前招呼道，“客官真不凑巧，今日小店客满了，客官还是去别家酒馆吧。”
　　叶清时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要走，一旁的一张长凳被一阵掌风推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叶清时不解地回过头，看向那桌的客人。那人朱红色长衫，雪白的罩纱，竟是生得十分好看，那人微微一笑，只觉这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小二的，我愿意与这位公子同桌。”就连声音，也是十分好听的。
　　小二满脸堆笑，赶紧将凳子搬回原位，取下肩上的抹布擦了又擦，请那位小公子入座。真没想到，这位大爷还愿意帮他家留生意。
　　叶清时看着那红衣人，礼貌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坐下，却被一蓝衣人抢了先，一屁股坐在了那张长凳上。
　　那蓝衣人生得俊美，锦衣华服，一看就是一位贵公子，他指了指后面的一张方桌，对叶清时道，“那边有空桌，”又转眼看着正方的红衣人，“我来与这位公子同桌。”
　　叶清时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是抱拳道，“多谢。”
　　刚到那张方桌坐下，那红衣人也坐到了他的对面，那人轻轻一笑，“我不愿和那人共食，我坐这里小公子你不会介意吧。”
　　叶清时摇了摇头。
　　“我请你吃好吃的。”那人眉眼含笑，如江南三月里的春风。
　　“不必。”叶清时只叫了一碗素面。
　　面还没来，那蓝衣人也在侧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红衣人瞥了他一眼，蓝衣人装作没看见只定然道，“我也想与这位小公子同桌，小公子可否愿意？”
　　叶清时只点了点头，实在不知道这二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饭菜上齐后，三人毫不默契的吃了起来。
　　红衣人道，“我与小公子一见如故，不如交个朋友吧。”
　　叶清时抬眼看着他，思索了片刻，道，“在下连书寒，是吴家堡的弟子。”
　　“我叫顾浅。”
　　“陆逍。”蓝衣人冷冰冰的补了一句。
　　“顾公子，陆公子。”
　　“诶，叫公子太生疏了，不如叫哥哥吧。”
　　“……”鹭萧简直想把这个人拖出去，可他不敢……
　　叶清时点点头道，“顾兄，陆兄。”
　　千月白了一眼，心道这个叶清时真是跟前世一样，一板一眼的一点都不可爱。
　　“连小公子可是去佛影山的百花大会？”
　　叶清时点点头。
　　“吴家堡为何只派了连小公子一人只身前来？”
　　“我在堡里辈份最小，先行一步为师兄师傅探路。”
　　“哦……”千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慕名百花大会已久，一直想去看看，连小公子可否带我同行？”
　　鹭萧一脸不爽，什么慕名已久，在山下坐了十几年都没想去山上瞟一眼，分明就是想看叶清时！
　　“这……”叶清时一脸为难，“我带你去未尝不可，可是应庄，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接纳你。”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只需带我去就好了。”
　　“我也要去。”鹭萧厚脸皮道。
　　叶清时只得同意。

　　傍晚时分，三人来到佛影山脚下的一处客栈，今日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就能上山了。
　　掌柜的一看有客人，急忙出来迎接。
　　叶清时道，“掌柜的，要三间客房。”
　　掌柜的笑眯眯，“哎哟客官真是不凑巧，您看这百花大会来镇上的人太多啦，我们只剩两间客房了，要不你们，将就一下？”
　　叶清时正为难时，千月上前道，“不打紧，我与连小公子一间房就可以了。”
　　鹭萧闻言，急道，“你要跟他住一间？！你想得美！”他又道，“你跟我住一间！”
　　千月抬眼斜睨着他。
　　鹭萧一时语塞，只觉刚才太过急躁语气又重了，他避过千月的眼神，故作镇定道，“咳……我的意思是，你和连小公子，呃，连书寒一起，是不是太挤了。”
　　千月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跟你住不是更挤？”
　　“你睡床我睡地上！”
　　叶清时被他们的对话听得满脸黑线，这一天下来也大概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只得打和场，“陆兄，既然顾兄不愿与你住一起，你也不要强人所难了。”
　　千月笑得很满意，心想这个叶清时终于有点用处了。
　　“陆兄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顾兄。”
　　鹭萧不悦地别过脸。谁要你照顾他啊？你敢碰他一下试试看？

　　千月坐在床前看着陷入熟睡的叶清时，和前世满身是刺的他不同，看起来毫无防备。
　　你的心还会为那半颗心而痛吗叶清时？孙景文已经后悔了，你还会原谅他吗？
　　他在苍山结识叶清时的时候，他背负着全镇村民的性命，他被叶氏掌门这个头衔束缚，后来他目睹了他发狂到入魔的整个过程，最后他带着他到江南了却了他短暂的一生，他时常觉得，他在叶清时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叶清时和他很像，所以他对他心生怜悯。不管怎样，他都希望叶清时能有一个好的结果，最好就像现在这样，前尘往事，永远不要记起。
　　转头看着案几上的孤鸣，镂空的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幽幽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