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等等我》泊海一生

9、第八章

　　卓扬受了伤，一躺就三个礼拜，好汤好水的伺候，简星再也没看望过他，出院那天，露了个脸，卓扬想插上前说几句，终究打消了自己的念头，简星走时说的话，至今如鲠在喉。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好似刚刚冒头的青芽，卓扬如此渴望跨越漫长的寒冬，然而春的希望就被人为掐灭，青芽是这般脆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枯败在刚刚响起鸟啼的初春。谁也再不愿冒出个头，伸出新生的臂膀。康复以后，摄影人员专门补拍了他的镜头，其他几位设计师的拍摄也即将结束，两家公司的合作总算到了尾声。卓扬莫明知道了简星的微信，反复思量，加了她。一连两天，简星才通过好友请求，这让他欣喜过望。
　　卓扬上初中的时候，好像是一个不太好相处的人。如果一个人幼年时期很不幸，经历过人们口中所谓生活上的大起大落，难免变得敏感和自卑。小男孩身上坚硬的利刺不得不一根根竖起，尖锐的牙齿迫切的想要咬碎生活的不公。然而生活却总是如此。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无数退伍军人下海从商，卓扬的爸爸也不例外，紧跟时代的潮流，侥幸发家。卓扬念的小学是当地著名的贵族小学，那个年代一个学期上万的学费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已是天文数字，而卓扬幸运的享受这种待遇，他比别人优先品尝肯德基，麦当劳。喝高级咖啡，学艺术家拥有的钢琴，与旁人的生活截然不同，像只不可一世的黑天鹅，永远高高的昂起头颅，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时间有如一把利斧，十三岁那年，懵懵懂懂中，父母帮他退了学，再也不准他出入高级的餐厅，玩新款电脑游戏。钢琴变成扫把，西餐变成粗茶淡饭。高级化妆品不离手的妈妈整天以泪洗面，不得不洗手作羹汤。而那个顶天立地的父亲，由于文化知识的缺乏和短浅的见识，导致投资失败，负债累累，他抛出了一切，却付诸东流。此后一生都想要东山再起，并且不择手段。卓扬就这样回到了小城，和他的父母，灰溜溜的，静悄悄的。转到了当年上的初中，那个陈旧且简陋的校舍。并在之后遇见了让他十分嫌恶的简星。她坐在他的后面，小小的一只，他知道她喜欢历史，经常在历史课上大声的朗读历史课本，私以为是她想要吸引历史老师的注意，心中厌烦。这种行为是那么幼稚和痴傻，他看不惯，也瞧不上。一座小城市出来的姑娘，行为是如此粗鄙，居然也和他在同一所学校，事隔多年，每每回想，卓扬都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太过固步自封。年少的他为曾经的优越生活筑起围墙，一个人坚定的履行和保留落魄家族的陋习和清高。其实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处在围墙中的他不舍觉醒，他寻找目标，发泄不满。那时候简星上学时常常笑，和别人聊天大声的笑，偷看小说悄咪咪的笑，眼睛一弯就是一个小月牙，无聊的时候他也苦闷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快乐，母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父亲整天不着家，计划着发财大计。他一个人，吃冰冷的饭菜，睡在狭窄的卧室，甚至不能祈求一个普通孩子玩的游戏机，他想方设法的欺负简星，用最冷漠的嘴脸和最幼稚的手段。直到女孩不再笑了，慢慢开始畏缩，才渐渐让他感到愉快。摧毁带来的巨大喜悦感充斥他的内心。那么之后呢，他难以启齿，完美生活在他的内心世界崩塌后 ，他想要赎罪，妄想着再次去触碰简星，他记得的，十六岁那年，一个胖胖的女生，被他伤的遍体鳞伤，曾经在阳光下说睡得那样甜，面对他的质问，历史课上勇敢的反驳：我喜欢呀，所以我读的大声点，这样会让自己开心些。因为害怕落寞，所以强拉着别人，最老套的故事，最卑劣的救赎。
　　算起来，简星现在的年纪也不小了，上大学的时候，父母禁止她谈恋爱，她信手承诺。工作以后，发现爱情其实来的很不容易。祝僖据说自从来了一趟C市后，一直和岑涛保持联系。其实她有些羡慕，有目标总是好的。公司里有上司想要为她介绍对象，自己有些心动，仔细想想，还是选择拒绝。一个人独处已经是一种习惯，她舍不得把时间分给别人。于小雯说她是恋爱懒癌重症患者，好像不能反驳她这话。哪个女孩在年少时没有中意的心上人呢，简星那个时候喜欢隔壁班的一个数学课代表。喜欢匆匆走过他的教室门口，瞥见他抄写数学题高高扬起手臂的样子。她一直记得他的名字，现在年纪大了，如果再次见面，大约也都释怀了。而自己和卓扬，在初中毕业以后就注定再也没有交集。她生过一场病，该忘得都忘了，所以不愿意再回想，卓扬的出现，轻易就能牵动她的神经。她破功了，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前两天有人加她微信，简星以为是以前的客户，答应成了好友。一开始没什么动静，这几天有些莫名其妙，每天都准时向她她说声早，有时候聊聊天气，有时候谈谈设计。简星不是小姑娘，如果一个人莫名奇妙的向你抛出想要交谈的讯号，那便是有目的地，即便这个路数老套，对于小姑娘们来说依旧管用。只不过这次她没有拒绝，因为这个人很有趣。最喜欢听他谈论国外著名的家具设计师们，吐槽那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广告创意，还有在旅途中遇见的奇闻怪事。不同于于小雯的天南海北，想什么就说什么，这个人明显有很强大的理性思维和自我的处事逻辑，简星开始渐渐期待这样的交流，交谈最容易侵入一个人的生活。卓扬鼓足了勇气，用毛头小子的土办法去靠近那个心头的姑娘。简星是永远也不会相信他会有这样的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