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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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星从未有过像此刻这般不甘心，但其实涌向内心深处更多的是一种捉摸不透的沮丧感。她没有回公司，一个人坐在商业楼外面的休息椅上，望着对面的商铺发呆，寒风里夹杂着一股巨大的迷茫向她袭来，从头到脚，不无遗漏。世界灰蒙蒙的，来往的都是陌生人，简星低着头，很想把自己缩起来，脑袋里都是些不愿想起的往事，老的掉牙，却又深刻而清晰。卓扬上初中的时候就喜欢画画，而且画的大多精细漂亮，不像出自一个男孩的手笔。她以前不曾有机会欣赏过，直到一次班级位置的调换，说来其实很无奈，不知道有没有人经历过全班按成绩排名来选择位置的窘事，她成绩差，从来都是挑别人剩下的最后几排，可是卓扬不一样，他比她要好的多，只是他个子高，一直都坐在后面。四月份月考结束后，她阴差阳错的坐到了卓扬的后座。当时一七二的卓扬于简星而言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山，仅仅是瘦削的背就可以遮挡她全部的视线。她看黑板不方便却又不敢提，只能默默地移动桌椅，歪着身子，努力往外看。久而久之脖子的酸痛让她实在受不了，下课拿笔戳了戳他的后背，卓扬转头转的很快，一双利眼俯视她，让人紧张得说不出话。“那个，上课的时候，能不能往里面靠靠或者弯弯腰，我实在看不见”，简星鼓起勇气说完请求之后，赶忙低下头，不再看他。“你看不见关我什么事”对面男孩的语气很冲，“成绩差，不看黑板也可以”伤人的话就这么从别人的口中盘旋着砸向简星，可是她还想挣扎“真的拜托你了，卓扬，我...”话没说完，男孩就转过头去不再理会。这是简星第一次和卓扬对话，很不愉快。一个月过去，位置还是老样子。五月来的温温柔柔，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又暖又舒服，数学老师的课无聊的发慌，简星撑不住，经历过无数次课上点头抬头的挣扎后，她默默地缩了身子，倚着墙角睡着了。从那以后作案几次都未被发现，心中还暗自庆幸卓扬个子高，坐在他后面还是有些好处的。后来记不得是哪一天了，睡梦中模模糊糊的有人在唤她，嗓音由低沉转高亢，愈来愈沉重。她渐渐有了意识，却又被梦境拉扯着，醒不过来。直到简星倏地睁开眼，才发现物理老师近在咫尺的阴晴不定的脸，她慌忙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低着头一言不发。却又下意识的瞟向前座的卓扬，她莫名其妙很在意对方对自己的想法，不想被他厌恶，可是男孩却一动不动，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傻傻的她臊红了脸，四肢僵硬，脸上有零星的口水，就这么一个人默默享受着周边四十二道眼光的投射，简星恍惚觉得自己是个小丑，最低等级的那种。物理老师小声责备几句，然后罚她站了半节课。下课却古怪的喊了她和卓扬一起进办公室。这让简星摸不着头脑，她直觉不想和卓扬有什么瓜葛。“简星，以前老师只是觉得你的成绩差点，但人很听话，懂得尊敬老师，可是今天物理课上你睡了小半节，这让老师实在很失望，是不是最近学习上有困难，有听不懂的可以问问老师，好吗？”简星胆战心惊的看着物理老师，听到批评的话急急点头，不敢多说，可怜的像只兔子。老师欣慰点点头，转向卓扬“这样吧，副班长，她个子矮，你和她换个位置，这样上课老师也可以看着她学习，你觉得好吗？”没想到老师会提到换位置的事，简星一时有些诧异。“老师，她成绩太差，我不想坐在她附近，请你把她调走！”卓扬态度强硬，年轻的物理老师讶异于听到这让人难堪的提议，望着男孩倔强的脸，一时哑口。而简星则是难过的要掉眼泪，她假装没听见，一声不吭地走出办公室，留老师一个人做思想工作。后来，座位还是被调换，卓扬放学时搬的桌子，发出很大的声响以示不满，周边几个男生起哄，仿佛替卓扬不值，简星不敢说什么。晚上回家之后难过得没吃饭，父母问了几句后不以为然，只是叫她处好同学关系，要会说话。第二天上课，卓扬为了报复，物理课上在后座狠狠踢简星的椅子，动静大的全班都知道，物理老师没管。一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卓扬讨厌简星。板凳的颤动声在她心上留下阴影，简星上课不得不坐得笔直，凳子尽量往前移，离卓扬的桌子远远的，可是还是没能阻止这样的踢板凳行为。她不动声色，默默忍耐。所有人都知道，却从来没有人替她说话。一个好学生讨厌一个差学生，就只能是差生的错。简星不知道该怎么办，上学渐渐成了她的负担。这种境况一直维持到六月份，直到一次美术课课下，卓扬忽然站到简星的桌前，像一座小山压下来，指着她的鼻子问话，嗓音暗哑：“简星，你有没有拿我的画稿？”她赶忙摇摇头，一脸无辜。“你确定你没拿，岑涛他们几个都说看见你上节课下课拿我的画稿看，然后现在就没了，所以不是你吗？”，简星觉得荒谬，下课的时候，卓扬的稿子被风吹到前桌来，她原本不想捡，可是又实在不忍心好好的稿子变脏，还是手贱捡了起来，拿在手上没敢多看，就知道是几幅桌椅灯具的草图，用笔压好而后就开始准备上课。“我真的没拿你的稿子，我只是替你捡起来，放在你的桌子上，就没了”简星苍白着脸为自己辩驳。卓扬看见她闪躲的样子彻底动了怒，脸上面无表情，两手攥得紧紧的，眼睛紧紧盯着简星，似乎想把她拆了。“卓扬，我真的没拿，不信你可以问问别人，真的。”简星身子微微发颤，她很害怕，怕别人误会自己是一个小偷，弱弱的望向四周，却没有人提出异议。大多是只是看看热闹，少数几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阵酸楚火辣辣的蔓延在她眼角和鼻子周围，泪水莫名在眼眶打转。卓扬不耐烦“那你让开，我来找”，想到桌子里藏的卫生巾，简星一把抱住桌子，立刻拒绝了卓扬的提议。年轻的男孩终于像炮竹一搬得被点燃，箭步冲上来，把她桌子掀了。桌上的书哗啦全部撒下来，一地都是。看不到稿子，他不依不饶，上来就踩了几脚。恶生生的“你可真恶心”说着又回了位置，拿起笔画画，不看别人。简星忍不住哭了，哭得很小声，一个人跪着，默默捡书，一本一本，心里的沉重让她几近崩溃，耳边是轰轰的吵闹声，杂七杂八，“唉！成绩差就算了，还偷东西，卓扬真倒霉坐在她后面”，“是呀是呀，真是太讨厌”，“幸好没和她玩，说不定她还偷钱呢，上次那谁谁不是还丢了伙食费吗，说不定就是她拿的”大家议论纷纷，快要上课了，看热闹的同学才散去，简星还在低头快速检书，不想让老师看见这满地的狼藉。桌子扶起来有些吃力，心像被块大石头压着，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淌，书本乱七八糟的堆在桌子上。往事历历在目，十五岁那年，她憋屈的泪水打了桌面，打湿了衣裳，也打湿了简星的希望。卓扬不看她哭，脚却不闲着，对着凳子又补了几脚，简星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是绝望。一个人的伤心可以分为好几种，大多数都是在朋友的插科打诨和父母的轻言细语下就过去了，但总有一次不一样，简星难过到了骨子里，心窝像被挖了一块，怎么补都补不上，孤零零，空洞洞的。再也不能不面对自己既没有朋友也招人讨厌的事实。六月下旬，简星坐到了前排。从此，她变的彻底沉默，不知道卓扬最终有没有找到稿子，如今想来已经不重要了。简星只是恨，她想要张口解释自己真的没有偷东西，大家却只是把她当隐形人，偷不偷不重要，最重要偷的人是你，所以情节更严重。这么多年过去，就算伤口结疤，她其实仍然并不希望卓扬过的好。她怕他趾高气扬，她怕他不屑一顾。她把他当假想敌，却在今天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值一提。站在客观的角度来说，就是一只小家雀根本永远无法站在雄鹰的角度睥睨众生。真是可笑，好像长久以来的斗争像是在作茧自缚，她选择忍让，却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是弱者，卓扬实现了他少时在美术课上大声谈及的梦想，而她可能永远活在按部就班里，妄想超过他，终归还是折磨了自己。
她苦笑，嘴巴里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慢慢起身往公司赶。刚才坐在椅子的简星走了，不知道下一个坐上去的人是谁。生活就是这样，多大的委屈，不满都得往肚子里吞，日子总得过下去。简星长大了，想了好几天，觉得没有必要跟不相关的人计较。不过还是不安心，礼拜六她预约了心理医生畅谈一番，才终于觉得痛快，这事没敢告诉爸妈。晚上，祝僖打电话过来，兴冲冲的：“小星星，你知道吗，岑涛和你在一个城市，我打算去找你玩”简星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行了，知道你安得什么小心思，来吧，我接你”。初中那会儿，全班都知道祝僖喜欢岑涛，只有岑涛不知道。没想到，她居然喜欢了这么多年，这个傻姑娘。一想到祝僖要来，简星开心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