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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佳人凝眉泪成排 原来,暗夜 ...

  •   二月二十日:
      逸清庄园内,在那栋熟悉的别墅外,桑纯灵走到半掩的门前,有浓重的酒味带着愁思飘来。此时,她更加确定蓝井西在里面。
      因为月亮的清辉,屋内隐约可见四处散落的酒罐,客厅中央的桌子上还站立着两瓶红酒,不过酒已没有了,只剩下空瓶,有形无神。
      在桌子下面有只被摔的粉身碎骨的杯子,每看见一个碎片,桑纯灵的心仿佛就多了一道伤口,有悲怆的表情在她的脸上涌现。
      当终于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被寂寞和忧伤纠缠着的身影时,她感觉到了彻底的疼痛。她的眼泪几乎是一下子涌上来。
      良久,桑纯灵用哽咽的歌声打破沉静:“穿梭在曼佗罗枯萎的季节,吻别在菩提树坠落的瞬间。不害怕不退缩不哭泣不绝望,就算流星破碎天使断翅也要学会悲哀中坚强,等待寒冰里弦状五彩的极光。……”
      “出去。”蓝井西冰冷的语气把空气迅速诅咒为零下的温度。
      桑纯灵的思维似乎被冻结,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歌唱:“我一次次偷走爱神的吉光片羽,飘落在你满是伤痕的背上。你是否忆起我曾与你相遇在拥有今生的前世,为你编织天使的翅膀……”
      桑纯灵的歌声里像有双隐形的翅膀在渐渐的抬起蓝井西沉重的头,他用干瘪绝望的目光凝视着她:“在你来之前,你有看到摆在你客厅的百合吗?有想过站在百合花后的那个男人吗?有想过别墅里那个醉酒的男人是否欢迎你的出现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蓝井西一直在凝视着桑纯灵,他的凝视让桑纯灵突然之间感到他的陌生。
      她看见他的两腮被一层硬硬的胡渣占据。它们掩盖了他宁静背后的稳重。它们使他变得固执、坚硬、沧桑。它们更使他变得无比的陌生。
      桑纯灵站在这片阴暗里,站在寒冷的咒语面前,感受陌生的气息,瑟瑟地颤抖。
      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是个瞎子,那样就不会看见从他的眼眶中反射出的那道令人心碎的光。
      那是爱情与友情的交锋,两者无休止的砰击是否注定了悲伤是唯一的结局?是否注定了有一者必须被埋葬在记忆的深处,让时间以势不可挡的姿势把它化为一道伤疤。疼痛的,却发不出声音。
      “井西,不要再压抑自己折磨自己了。”
      “折磨?哈哈哈……桑小姐,我该这样称呼你吧?现在,你应该是希望我放下酒杯,整理好仪容,微笑着走出去面对明天的一切。告诉你,桑小姐,你的愿望不会实现了。因为我不想,因为你没有资格,懂吗?”
      “我知道,刚许下的愿望永远不可能在下一秒就实现。启皓曾对我说过,人的一生是有很多东西值得去执着一翻的。所以,对于一个执着的人来说,想要的答案永远都有在下一秒就出现的可能。还有,对于‘桑小姐’这个称呼,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不要再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和我拉开距离。”
      桑纯灵缓缓的走到蓝井西的身旁,从上衣左侧的口袋中掏出一条项链,然后蹲下身,轻轻的把项链摊在掌心内放到蓝井西的眼前,说:“你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那就由我来问你来答是或者不是好了。”
      虽然在蓝井西看见那条项链的一瞬间,他的心他的眼睛他身体上的每一个感官都被深深的刺激了一下,但是他的脸上仍然看不出有任何的表情,这是蓝井西一贯的作风。
      他倚靠在墙上,嘲讽似的说:“你以为你是谁?我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吗?”
      桑纯灵没有理会蓝井西的话,她将项链紧紧的握在手心里,说:“刚才,我唱的那首歌是我谱的曲,歌词是‘冷海冷’写的,也就是你对吧?在医院,留下这条项链的人是你,对吗?握着我的手对我说‘要坚强的活下去,要和属于我的Mr.White漫步在世界的每一片百合香里’的人也是你对不对?”
      她的逼问让蓝井西终于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够了!对,是我,但那又怎样?你想要什么?你希望我怎么做?而我又能怎么做?启皓已经知道你就是我一年前认识的女孩,面对他的时候,你认为我还能做些什么?告诉他我比他更早出现在你的生命里?然后让他恨我?让两个不是亲兄弟却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反目为敌?与其让我伤害他,不如让我们就把这一切都当作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实际上,他是想告诉她,他在遇到她之前,也是一个孤独者。习惯于任何问题都独自解决,习惯于任何麻烦都独自面对,习惯于任何伤痛都独自疗藉。他可以很平静和漠然地等待一个似乎没有希望实现的结局的出现……他拥有一切孤独者的特点。但现在,他变了。因为他的世界有了她。她打破了所有的规律。她使他平时惯用了多年的漠然有了破裂的声音。她使他这个孤独者不再孤独。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他只能说出那些伤害她的话语。因为他始终都记得,桑纯灵是他的好兄弟所倾慕的女子。
      “说的没错,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在我手里的这又是什么?”桑纯灵急切的反驳道:“如果你真的把它当作是一场梦的话,为什么又要留下这个?”
      “我忘记拿走了。”
      “为什么回答的这么快?当我心口不一的时候,我也会说的很快,那是因为怕考虑的时间长了,就没有勇气说出来了。”桑纯灵激动的摇晃着蓝井西的肩膀,问他:“你也是这样对吧?你也是因为怕考虑的时间长了就没有勇气说出来了,是不是?回答我是不是这样?”
      “不,不是的。因为……因为……”蓝井西此刻显得很慌乱,眼前的这个女孩儿总是能轻易的看穿他,让他无处躲藏。他再一次选择了回避她的目光。
      桑纯灵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说:“找不到理由了?那就别急着否定。”
      她拨开躺在脚边的酒罐,和蓝井西一样,坐下来倚在墙上,说:“听一听自己内心深处最本能的声音吧,如果你能对这种声音听而不闻,你再来否定也不迟。”
      “本能?”
      “是的。当你无法作出决定的时候,它就会告诉你答案。”
      “这就是为什么你知道这条项链的主人有可能是我,而且还不顾一切的来这里的原因?”
      “不能对幸福无所谓,要说出心中所愿,是我得到的答案。”
      “你想要的幸福是什么?”
      “启皓告诉我,他的心愿就是和我在一起。而我的心愿就是尽最大的努力让身边每一个人的愿望都实现。”
      蓝井西忽然觉得世界上最自私的情就是爱情,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陈启皓在知道一切后所受到的伤痛。“所以,情人节那天晚上你去赴约了。但是你为什么不继续实现他的愿望呢?你既然给了他希望为什么又要给他失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么的残忍?”
      “因为这不是我想要的。”桑纯灵侧着身子大声的说道:“我不可以也没有办法逃避自己内心的答案。如果我和你的相识是场错误,如果你内心的声音是我想要的答案,那么我愿意让它继续错下去。成为我生命里最后的绝唱。”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表情特别的坚定。
      她继续说道:“你说我残忍,对,我的确也认为自己很残忍。一个都没多少日子可活的人居然还要求得到爱情,居然能忍心看他在我上天堂的那一刻独自的活在人间地狱。居然……”
      “别说了,别说了。”蓝井西不能忍心让眼前的这个人继续这么说下去,因为桑纯灵的话让他的心好痛。
      “不,我要说。”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把这些话说下去了,她害怕以后再也没有勇气说这些话了。
      所以,即使泪流满面桑纯灵也决定把这些话说完:“你知不知道是谁改变了我这些想法?是谁让我敞开心怀,不再自卑?是谁对我说要把死去的那一天当做一场意外,在意外发生之前就应该轰轰烈烈的爱一场?是你,全都是你。可是你却要为了兄弟把我推向一个我根本就不爱的男人。”
      面对桑纯灵的责问,蓝井西显得无言以对,他只是低声的问:“你恨我吗?”
      “我当然恨你,但我更恨我自己。我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相信你讲的每一句话。有人说世界上最好看的就是女人的背影,总有一天,她会为某一个男人转过身去。因为你,我相信了这句话。现在,我愿意转身了,但是为什么你不愿意做我身后的那个人?”
      他无力的回答:“因为我们在一起了,就可能永远也得不到启皓的祝福。虽然我相信只要努力就可以改变一切,但有些事情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
      在各自都沉默了几十秒后,桑纯灵忽然站起来,背对着蓝井西说:“上帝给了我们爱人的本能,就是为了让我们认定前世的爱人。如果你认定我,就像我认定你一样,就请你为我戴上这条项链。”桑纯灵松开攥的紧紧的手,把项链放在右手边的柜子上。
      “如果我们真的不是彼此的前世,我希望你能送我最后一朵百合花,在它枯萎的那一刻,关于你的回忆我也会让它枯萎。”
      桑纯灵擦干眼泪,决定为自己的爱情做最后一次努力。她故作轻松的走到门前,勉强的笑了一下,说:“外面很黑,风也很大,但是我会一直站在百合园那里等你的答案。”
      树倚亭壁夜复来,雾绕枝头何日摘?闻君永夜空悲叹,佳人凝眉泪成排。
      桑纯灵站立在百合园里,望着悬挂在天边的冷月,孤零零的,等待着一生最后的答案。她问月亮,也在问自己:“难道我真的错了?难道我根本就不应该尝试另一种生活?不应该给自己希望?不应该让孤独离开?”
      有脚步声从声后传来,那么熟悉,那么伤感,那么沉重,那么令人不知所措。桑纯灵从没想过蓝井西会来的这么快。
      她不能回头,因为没有勇气使自己的目光从星空里移开去面对现实,她的目光像是要永远的停留在这片星空,和月亮瞭望。
      桑纯灵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原来无路可退的时刻,是这样的无助。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没有勇气去哭。惟有静静的等待上天的安排,等待命中注定,等待故事的开始与结局。
      长发飞舞,有寒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上一秒的某个故事某个人匆匆的飘向下一秒,被时间的流冲散,遗忘。
      她问:“你相信永远吗?”
      他答:“曾经相信过。”
      望着月亮,桑纯灵这么告诉自己——要遗忘,无论开始的方式是如何的美好;要接受,无论结局的方式是如何的不可接受。
      “现在呢?”她苦涩的问。
      “上帝说,一个人,无法见证什么叫永远。”他毫无感情的答。
      又一阵寒风吹过,百合丛摇曳着发出沸腾的呜咽声,似在为那一枝被无情折断的百合哭泣。
      她听见了,那刺耳的断裂声。这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她的世界里回荡。桑纯灵静静的等待着故事的结局,等待着蓝井西的继续。
      当蓝井西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忽然有了轻松的感觉。
      桑纯灵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挣脱命运的束缚成为命运的主宰,她平静的接受着这不可接受的结局,接受悲剧的另一种演绎方式,就像当初平静的接受那一纸诊断书一样。
      桑纯灵努力的保持着微笑。
      她依旧望着月亮,微笑着让月光柔和的照进冰凉的心。仿佛过了百年之久,脚步声才在她的身后停止。桑纯灵能真实的感受到蓝井西的气息,和百合花凄惨的香气。
      一朵完全盛开了的百合花被慢慢地送到了她的胸前,悄无声息的倾吐着最后的香——向着月亮,向着桑纯灵遥望爱情的方向。
      她缓缓的低下头,用尽一切力量狠狠地去看,去记忆,这个生命中永恒的艳绝。
      桑纯灵不知道现在还挂在嘴角的微笑还留有什么意义,但是,她仍然选择了微笑面对。
      她举起手,再三犹豫后还是接过了蓝井西手中的花,说:“原来你连送最后一朵花的时候,都不愿意让我转身。”
      冷风轻吹,花瓣飘摇,吹落了百合轻轻摇曳的枝叶,吹落了桑纯灵对爱情的守望。分手的时候,是不是一定要让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的背影?
      水银色的月光洒在白色的花瓣上,刺得桑纯灵的眼睛有些酸涩。原来暗夜的黑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她哭了,这么的突然,泪就在那一瞬间折射出月光流水般的哀伤和寂静。
      也就在那一瞬间,有一件比月光更刺眼的东西出现在桑纯灵的眼前,一种冰凉的感觉袭上她的颈间。项链的两端搭扣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上帝还说,在见证永远的道路上,桑纯灵不必转身。因为蓝井西会像翅膀一样粘在她的背上……”帮桑纯灵戴好项链后,蓝井西站在她的背后轻轻的搂住她的腰,继续用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说:“带着她一起飞往一个叫天长地久的地方。”
      一句温柔坚定的话,一滴牵手幸福的泪,重重的砸在桑纯灵的心上。
      原来,暗夜的泪水,是在为希望的歌声洗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佳人凝眉泪成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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