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碾尘香如故》磬夜未央

22、逸清门开终敞怀 自由来自于

　　二月三日：
　　昨晚，桑纯灵又在她常去的论坛里灌了点水。即使现在写得没有以前那频繁，可是一有些什么感想，桑纯灵还是忍不住要上去写几句。她知道，有一个人始终在论坛上等她。
　　“天使，你在帖子上说你找到了自由。恭喜你！寻寻觅觅可这么多年，你终于找到了。”
　　“谢谢。其实是印度一位智者的话让我茅塞顿开。他说，自由来自于懂得。你明白吗？”
　　“不太懂。可能我没有佛家说的慧根吧！”
　　“冷海冷，你可真会开玩笑。假如我有慧根的话，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能成佛了。这句话的关键就在于‘懂得’，懂你的父母，懂你的亲人，懂你的朋友，懂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你所憎恨过的人。”
　　“天使，你觉得现在的你自由吗？”
　　“这个世上没有谁是自由的。他们找到了自由却不一定完全拥有自由。我也是。”
　　“我知道了。天使，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拥有最多自由的人。我会带你去世外桃源，看人间的天堂。”
　　“世外桃源？”
　　“对，那是我要给你的惊喜，暂时保密。我发了一封邮件给你，里面是一首我为你写的词。我曾听你提过你钢琴弹的很好，还会作曲。无论你是否愿意见面，但是天使，为这首词作曲吧。我们的人间天堂需要你的歌声。”
　　不等桑纯灵回复，冷海冷就下线了。这是这一个多月来冷海冷第一次先下线。看见那灰色的头像，桑纯灵的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对于冷海冷说的人间天堂，桑纯灵自然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的。不过，汲佧不是说了嘛，他看不见冷海冷的未来，这就说明她和冷海冷迟早都会相遇的，到那时人间天堂就会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不知从哪冒出的汲佧悠哉的躺在沙发上对正在发呆的桑纯灵开涮的笑道：“哎呀，我作词来你作曲。沫浔公主，您还真是幸福哦！还不赶快打开邮箱看看？”
　　“汲佧……”桑纯灵羞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恩？公主您不看我可要看喽——”汲佧说着，便故意假装坐起来。
　　这一招果然管用，桑纯灵一见汲佧起身，立即行动了起来。这一看不打紧，竟然将桑纯灵看得潸然泪下。
　　冷海冷的邮件上写了一首名为《天使的翅膀》的词：
　　穿梭在曼佗罗枯萎的季节/吻别在菩提树坠落的瞬间/不害怕不退缩不哭泣不绝望/就算流星破碎天使断翅也要学会悲哀中坚强/等待寒冰里弦状五彩的极光/
　　我一次次偷走爱神的吉光片羽/飘落在你满是伤痕的背上/你是否忆起我曾与你相遇在拥有今生的前世/为你编织天使的翅膀/
　　戴过闪亮的光环/看遍醉人的浪漫/如果相爱是注定离开是必须/被宿命诅咒的恋曲如何将悲伤的婉啼掩去/默默演绎最完美的结局/
　　让彻骨的痛在眼里无声的隐藏/伴随我们寻找未来方向/让绝世的爱化为天使的翅膀/守护你在没有回忆的天堂/

　　二月七日：
　　这日的下午，桑纯灵刚接完刘庆媛劝她和陈启皓结婚的电话，王嫂就一路傻笑着跑到了她的面前。
　　通常情况下，只要王嫂露出这种笨熊似的笑容，那准是有喜事发生了。
　　王嫂不等耳朵刚清静一会儿的桑纯灵开口问，就指着窗外神秘的对桑纯灵说：“小姐，您猜外面有什么？”
　　“有什么？”
　　“您去看看哪！”王嫂还是笑嘻嘻的卖着关子不肯说出来。
　　“王嫂，你很神秘哦！好，我去看看。”桑纯灵说着就朝窗口走去。
　　“小姐，您看到了什么？”
　　“蓝天白云，还有几只鸟……”
　　很显然的，王嫂想得到的并不是这个答案，她赶紧打断了桑纯灵的话：“不是不是……您别朝天上看，您向楼下望望……瞧见了什么没有？”
　　等了大约一分钟，王嫂都没有听到站在窗口那个人的回答，王嫂以为桑纯灵还没有看见自己想指给她看的东西，于是又问了一句：“小姐，您看到了什么没有？”
　　桑纯灵其实在低头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看到了王嫂想指给她看的东西。只是，楼下这场景叫她如何还能说出话来？
　　在两栋楼房之间的空地，本是一条绿化带，现如今不仅绿化带不见了，就连绿化带两旁供人们行走的道路也不见了。它们全都被一朵朵热情的玫瑰所覆盖。如火的红色玫瑰组成的“纯灵I LOVE YOU”字句被安静的黄玫瑰所拥抱，那淡雅的白玫瑰花瓣自然是汇成了一条写满幸福的道路。
　　这是神话一般的场景。王子带着他的玫瑰终于找到了他认定的公主。
　　只是楼下的陈启皓如果真的拥有王子的神驹，那桑纯灵会愿意和他一起走入他制造的神话世界吗？
　　风吹着玫瑰花来回摆动，在希望与失望之间不停的徘徊，仿佛大地在颤抖。身在十五层楼高的桑纯灵嗅到空气中似乎弥漫丝丝着花香带来了爱的召唤。
　　楼下的人满心期待。
　　楼上的人泪影婆娑。
　　当桑纯灵走出高楼，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她的面庞时，从天而降的漫天玫瑰花雨让桑纯灵眼中的感动再也不愿只流淌于心间。一颗颗晶莹的泪滴肆意的挥洒在她脚下随风飘零的花瓣上。
　　桑纯灵寻着白玫瑰铺成的花路，来到这场神话剧的制作者陈启皓的身边，默默的凝视着他的眼睛。还是似水的清澈，一如既往的执着。
　　他说：“相信我，我们可以像你所期盼的那样，先恋爱后结婚，拥有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只是交换没有爱的联姻。”
　　她说：“你错了。我们的婚姻不可能拥有幸福，只会有我的抱歉和你的痛苦。”
　　“为什么？纯灵，这些玫瑰花瓣代表着的是你我的幸福。看一看你脚下的这些玫瑰花瓣吧，我可以保证你今后的每一天都会像今天这样永远的踏在幸福之上！”
　　桑纯灵退后一步蹲下身去，捡起两片花瓣，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说：“对于我来说，看见的幸福和踩在脚下的幸福完全是两个样子。”她边说边慢慢的摊开右手。
　　陈启皓看见在她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两片完全不一样的花瓣：一瓣水嫩娇艳充满诱惑，这应该就是桑纯灵所说的“看见的幸福”。另一瓣却步满伤痕让人忍不住流泪，这片花瓣自然是代表着“踩在脚下的幸福”。
　　陈启皓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她的面前，默默的等待着她的下文。
　　“因为你为我付出了太多的爱，做了太多的事情，你甚至帮助我从我父母那里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由，而我却什么也不能给你，什么也不能为你做……”
　　“启皓，你知道吗？太多的抱歉让我无法心安的站在你给的幸福之上。太多的抱歉让我无法鼓起勇气像自己期望的那样——穿上白色的婚纱，在教堂里把自己神圣的交给一个爱我的男人。”
　　桑纯灵原以为自己的这几番话会令陈启皓放弃坚持，可当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的时候，却在清澈的后面发现了一种来自心底的平静。
　　“谢谢你，纯灵。”陈启皓用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看着她说：“谢谢你这么坦白的对我说出你心中的感受。如果此刻为你制造这场玫瑰雨的人是你心中的那位黑马王子，我想你一定会比现在幸福……”
　　“可是我不在乎那个人在你心中占有多大的位置，也不在乎未来的你能否给我一颗完整的心。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愿望，是我的梦想，更是我的信仰。”
　　讲到这里的时候，陈启皓突然伸出手对桑纯灵异常认真的说：“对于我来说，能站在你身边就是一种幸福。当你愿意把手放在我的掌心的时候，我并不强求你忘掉那个人，但是我想请你放下心中所有的歉意。”
　　桑纯灵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会对自己的爱情像陈启皓这样无欲无求，也许他是唯一一个对于爱情也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对于我来说，能站在你身边就是一种幸福。”这句话一直在桑纯灵的心中盘绕，让她不知所措。
　　一边是她爱的冷海冷，一边是爱她的陈启皓。桑纯灵感到这两个人就像是两种无形的压力一样让她快喘不过气来。
　　最终，她还是撇过脸，起身准备离去。
　　这时，陈启皓迅速的从身旁的玫瑰丛中变魔术似的变出一个大大的礼盒。然后跑上前去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腕，说：“情人节晚上七点，我会一直在我们去相亲的那家西餐厅等你。”
　　不等桑纯灵回答，陈启皓就将礼盒硬塞在她的怀中。他抬头望了望天空，边走边无限悲伤的说：“纯灵，这一次，请让我先离开。”

　　二月九日：
　　在这个阴云称霸天空的早晨，在机场门口，桑纯灵望着手中的机票犹豫不决。这张机票是昨日下午买的，是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后买到的一张去往西藏的机票。
　　不是旅游，是逃避。
　　即使是汲佧的阻拦也没有让桑纯灵放弃这趟没有回头路的西藏之旅。
　　刘庆媛的洗礼，朔柯的黑暗计划，殇亚国的生死存亡，冷海冷的《天使的翅膀》，陈启皓的玫瑰雨……这一切的一切让桑纯灵早已疲惫不堪。
　　除了逃避，她别无选择。
　　桑纯灵只想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静静的等待死亡。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情，没有愁，更没有幸福。只有孤独在身边环绕，一圈又一圈的，永远没有终点。
　　王嫂默默的跟随在她的身后，决定最后再劝桑纯灵一次。就在愁眉苦脸的王嫂抬头的一刹那，迎面而来的一个熟悉身影让她笑逐言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蓝井西也看到了王嫂。在听到王嫂的招呼后，他对身旁的一个外国人低声讲了几句后，便匆匆走到桑纯灵面前。
　　蓝井西看了看王嫂脚下的行李，皱着眉头说：“据我所知，你和启皓在情人节那天还有个约会。到时候，你应该会回来吧？”
　　“我……我……”蓝井西这么突兀的问话让桑纯灵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她支吾着回答：“我不知道……”
　　“蓝先生。”王嫂焦急的说：“小姐说她这一走就不再回来了。她想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西藏度过最后的时间。蓝先生，您劝劝小姐吧！”王嫂边说边真的就急出了眼泪。
　　蓝井西望着桑纯灵布满疲倦的脸沉思了一会儿说：“王嫂，把行李先拿回去吧，我想带你家小姐先去个地方。”
　　“不，井西。”桑纯灵立即反对说：“请别替我做决定。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我从来只对没有自己决定的人做决定。”蓝井西说：“你的眼睛，你的声音，都在告诉我你的犹豫不决。”
　　“纯灵，我不知道你对启皓到底是怎样的态度。但是如果你相信我……”蓝井西缓和了一下声音，接着道：“就跟我走，去逸清庄园坐一坐，给自己多一点的时间去思考。”
　　最终，桑纯灵选择了相信蓝井西。
　　路上，桑纯灵得知和她坐在同一辆车的这个外国人是蓝井西专门从澳洲邀请过来的花卉专家。她还听蓝井西说，今天的逸清庄园会有些热闹，因为那里会有几位专门供这位澳洲专家调遣的花匠。
　　桑纯灵听了这话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蓝井西要重整青丝花园了。第二个反应是迫使他重整青丝花园的动力有可能是来自于爱情。
　　只是桑纯灵猜不出走入蓝井西生命的那个女孩是谁。
　　果然，一到逸清庄园，桑纯灵就看见了在花园里忙碌的工人们。蓝井西带着澳洲专家和工人们聊了几句后便带着桑纯灵来到了别墅后的绿地。
　　桑纯灵原本以为蓝井西一定会说一些关于她和陈启皓的事情，没想到蓝井西开口后却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他问：“去西藏的人一般都会去骑马。你想骑马吗？一起去骑马吧！”
　　蓝井西说着就向马房走去。突然，蓝井西停下脚步，转身又问：“你会骑马吗？”
　　“啊？哦。”桑纯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答：“我从没有……骑过马。”
　　“没关系。”蓝井西谅解的摆摆手，说：“我可以教你。即使你这位学生看起来不怎么聪明，但是我还是决定收下你了。”
　　“是——”桑纯灵也开玩笑似的朝他行了个鞠躬礼，说：“多谢蓝老师。”
　　当蓝井西牵着黑马“离愁”走出马房的时候，他拍了拍离愁的头解释道：“你应该认识它，它叫离愁。虽然站在它旁边的人不是你想见到的那位黑马王子，但是我想你会比较喜欢这匹黑色的马。”
　　在蓝井西的帮助下，桑纯灵骑在了离愁的背上。蓝井西则牵着缰绳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
　　“纯灵，你真的很爱你的那位黑马王子吗？”
　　“是。”
　　“那你拒绝启皓也是为了他？”
　　“是。不，不全是。”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说真的，井西，这半年多来，启皓对我所做的一切真的让我很非常的感动。可是，感动并不等于感情。启皓为我付出的越多，我越觉得对不起他。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接受启皓。如果我真的把这份感动当作是对启皓的感情，那我不仅是欺骗了启皓，也欺骗了我自己。”
　　“不选择启皓，那你不是还有位黑马王子？为什么还要一个人跑去西藏？为什么不接受他？”
　　“因为……因为我不可以这么自私。老天给我的宿命让我无法去奢求一份两情相悦的爱情。如果这位黑马王子真是我的宿命爱人，你叫我怎么忍心把他一个人扔在这人世间，带着我留给他的痛苦回忆度过剩下的漫漫人生！”
　　此刻的“跑马场”突然有悲凉的气息在蔓延。桑纯灵的话让蓝井西不禁心头一紧。因为她的话好象某个人。忧伤的，却又让人的心中只残留着无助的心疼。
　　蓝井西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说服桑纯灵留在这座城市，留在陈启皓看得见的地方。这是作为兄弟，蓝井西唯一可以为陈启皓所做的。而剩下的，桑纯灵到底是要选择谁，那就要听天命了。
　　他劝说道：“纯灵，你有想过在余下的生命里，为自己争取点什么吗？比如说爱情。”
　　桑纯灵一时还不能明白蓝井西是意思：“爱情？”
　　“对，爱情。放开自己，敞开心扉，把几个月后的死亡当作是一场意外，用一颗平常心去面对。不顾一切的，去做真正的自我，去轰轰烈烈的爱，去感受真正的爱情。”
　　蓝井西刚说完，桑纯灵就连忙摇头说：“不，不可以。我不可以这么自私。如果这样的话，或许我会得到更多的幸福，留下最小的遗憾。但是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呢？在我死后，他们一定会很痛苦。我不能这么自私，将他们的痛苦减到最少，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纯灵，我希望你能认真的考虑一下我说的话。不要这么急于做决定。不论你将来选择陈启皓还是那位黑马王子，我想只要你开心幸福，我们所有人都会尊重你的决定。好吗？”
　　桑纯灵望着蓝井西深邃的眼睛，若有所思的回答：“恩。谢谢你，我会考虑的。”
　　时至今日，蓝井西才真正明白这个柔弱的女孩心中有着怎样的坚强。她的心似水晶般透明，即使破碎消失，也会像钢铁般坚韧的支撑着，不让别人听到半点痛苦的呻吟。
　　不过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当桑纯灵再次看到青丝花园的时候，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午的青丝花园还是一片萧条，这会儿却又是花海一片。
　　满园子的白色百合花，纯洁美丽而又不娇艳，空气中四处弥漫的清香惹得汲佧也忍不住在青丝花园里飘来飘去，不停赞叹。
　　蓝井西满意的看着他请来的澳洲专家的杰作，说：“纯灵，当你选择了你的宿命爱人的时候，记得一定要来这里，把你们俩的头发埋在这个青丝花园里，让青丝恋人祝福你们。”
　　“那个时候……”桑纯灵叹息道：“这些花儿应该都谢了吧！”
　　“不，不会。”蓝井西走进花园里，指着脚下的泥土得意的说：“在这些百合花的根部，可不仅是泥土，还有那位澳洲专家布置的装有药水的容器。无论春夏秋冬，这药水可以保证这些花至少四个月不谢。”
　　听了这话后，桑纯灵不禁羡慕道：“你之所以会重整青丝花园，应该是为了你心中所爱的那个人吧？那女孩可真幸福！”
　　一丝愁容爬上了蓝井西的眉头。
　　是啊！这青丝花园是为了他心中的那个女孩所整理的，可是那个女孩儿会愿意来这里看看吗？她会愿意和他一起在这片土地埋下他们的青丝接受青丝恋人的祝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