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宋 遇到了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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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帖子，沈亦一个字都没看懂。
bs，抓包，载荷……这些陌生的字眼像钢琴琴架里的棒槌一样敲打着沈亦的神经，让她的大脑兴奋程度随着每一下敲击不断地提升着。
粗略地看下来之后，沈亦将眼珠子往左上一瞄，瞅到了贴吧ID：
“小宋2029183829199293”
后面那一溜数字很明显没有意义，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前面那个称谓。
小宋？老宋？
“不会这么巧吧。”背后的空调到了时间就自动关了，沈亦下意识地拢了拢毛茸茸的粉色睡袍领子，把只穿着薄薄一层睡衣的双腿往睡袍下摆里躲了躲。
沈亦又把帖子仔细地研究了一遍，大致看懂了个前因后果。帖子里的神秘人利用了一个上一届已经毕业了的班级的网站账号，把全班同学的账号密码全部修改了。
没有用在读学生的账号做实验，想必这个小宋还有点良心。
出于好奇心的驱使，沈亦点开了这个人的贴吧ID。
小宋明显是一个调皮捣蛋分子，在这个帖子之前，他还上传了别的“光荣事迹”。但帖子中并没有很明显的夸耀的语气，更多的是实事求是和谦和。这些帖子往往没有什么人理睬，但就帖子的内容看来，小宋同学似乎是很希望能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同他讨论这类话题的。
当然，除了这些“技术贴”，小宋还发了一些其它的帖子。贴吧历史纪录上显示，大约三年前的时候，小宋还是一个懵懂，年幼的初一新生。只见他收起了自己的滑稽脸，顶着一个可爱的傻笑表情，怯生生地发帖询问军训要准备什么，要不要带床垫。
“初一新生，学姐学长面前求罩”，这样的标题叫沈亦对着电脑屏幕捂嘴狂笑，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差点把自己闷得喘不过气。
翻过了小宋所有贴吧记录的沈亦觉得，这个人虽然刚开始看着有些傲气，但性格并不坏，可以算是十分虚心的。在其中一个帖子的末尾，沈亦看到了一串QQ号：
“这是本人的QQ，有相同爱好者想加就加”。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沈亦的握着鼠标的手都是冰凉的——出于兴奋，也出于紧张。她望着那一串数字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终于偷偷地瞒着客厅里妈妈的视线，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在“申请描述”那一栏中，她思考了很久，简要地输入了八个字：
“贴吧看见，同为汇文”。
发送按钮一按，沈亦感觉整个人生都面领着转变。
接下来便是焦灼的等待。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不让妈妈起疑，沈亦决定趁早离开电脑，坐到书桌前头写一阵子数学题目。
初三时候的数学跟初一相比较已经是天壤之别，她看着满纸的几何图案，脑子里一片空白。脑袋空白的时候，她就喜欢想一些轻松却没什么意义的事情，解解闷。
这时候她想的不是老宋，也不是小宋。既然在做数学，那么心中就一定要有数学。她小心翼翼地先把纸上的那个以圆为主题的几何图案临摹到脑子里——一笔不多，一笔不少。30度角永远就是30度角，一点偏差都不会有。然后，不知所措的她就将这张图在脑海里放大，缩小，缩了又放，放了又缩，时不时地在好看的地方加一根辅助线，哪怕知道这样能帮助解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大约过了三十多分钟，手机提示音响了。沈亦这才意识到自己打开作业本的这半天，一个字都没有动。
刚刚被数学洗过脑的沈亦茫然地抬起头，毫无目的地把手机从一堆耳机线里头扯了出来。屏幕上的内容让她的呼吸停止了两秒钟：
“‘小丑’已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
“小丑”，原来这就是小宋的网名？刚刚手忙脚乱的沈亦并没有留意。
灰色的头像，似乎是一张手绘，停留在首页最顶上的时候，同其他人的高清头像比较起来似乎画质粗糙了一些。后来沈亦意识到，这张手绘一定对小宋有着重要的意义。认识小宋这么多年，他的头像一直没有换过。
“你好？”
正当沈亦思考着如何打招呼的时候，屏幕上方冷冷地弹出了这样一句话。
她思索了几秒钟，回了一句：
“学长好~”
虽然她知道自己完全可以使用别的称呼，但是叫对方“学长”会不会显得可爱一点呢？
学长的态度正如想象中的一样谦和。当沈亦打完“因为都是汇文的，所以想加一下”后，对面发来了一个可爱的颜文字。
“一把年纪了还卖萌。” 沈亦一边这么嘀咕着，一边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就像结婚多年的老夫妻叫自己的老伴儿“老不正经的”。
“你现在是初几呀？”
“初，三，我是初三。”每发一条消息之前，沈亦都要在心里默念好久，生怕说错了什么。
“小学妹是哪个班的啊？”
这个问题让她猛然想到了一个人。就在前一天晚上，老宋不也是这么问的吗？
“初三十一班，十一班。”
沈亦看到对面明显沉默了一会儿。“我好像有认识的人在那儿。”
“真的，是谁？”打这行字的时候，沈亦感觉自己的胃都在抽搐。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钟。
“一个妹子，我不知道名字。”
沈亦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又有点失落。“这样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好巧呢。”
对面没有说话。
沈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只好主动延续话题：“你是怎么认识我们班的人的呀？”
小宋似乎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紧接着沈亦问的问题，他发了一条“过几天就是教师节了
呢。”
沈亦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9月8日，再过两天就是教师节。
“是呀。”
“没怎么认识的，就是随便在外面遇到过。”这样敷衍的回答很明显不能让人满意。但沈亦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哦。”
“话说，教师节又怎么啦？” 沈亦特地跟了个大笑的表情缓解气氛。
“没怎么，我可能要回汇文看老师。”小宋也回了个大笑的表情。
“噢噢噢！”
“回头有时间就去找你玩哈~”这句话，沈亦也清晰地记得包子店的那个家伙说过。
“好的啊~”她回这句话的时候，手在轻微地抖动。
“话说，你不用上课的吗？”
“可以请假的啊。”
“这样啊。”
“是啊。”
看着递减的对话字数，沈亦觉得是道别的时候了。
“我要去洗澡啦，待会聊！”
“嗯，拜拜。”
关掉手机以后，沈亦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中自己的倒影，思考了很久。
脑海中，小宋和老宋的形象从单独的两个，渐渐地重合起来。略长的刘海与“小丑”的网名重合起来；微笑时的酒窝与手绘的头像重合起来；还有，说过的话也重合起来。
“你是哪个班的啊？”
“有空去找你玩啊。”
小宋说这两句话时，沈亦满脑子都是前一天遇到的老宋：老宋玩手机时轻松叠加的两腿，喊她坐下时举起的手，还有对她笑时牵动的脸部肌肉，沈亦都恨不得一块块画出来。
紧接着，沈亦再一次抬头看到了日历。教师节，教师节……
教师节就要见到学长了。
认清这一现状以后，沈亦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恐惧。她又低头看到了手机屏幕中自己的倒影：暗沉的肤色，短发，肥嘟嘟的脸……
“不行，我不能这样子去见他。” 沈亦的内心里，出现了两种可能：
其一，如果小宋就是老宋，那么对方已经见过自己的模样，再见一面也无伤大碍。
但若不是呢？如果自始至终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呢？自己的这幅面目，沈亦实在没有勇气拿出来。她从抽屉里掏出镜子，端详了良久。每多端详一秒，心中的自信就减一分。
柔柔的昏黄灯光下，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捂着嘴巴，背部一起一伏。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手上，作业本上，桌面上，以及刚刚的几何图案上。这是沈亦第一次认识到外貌如此重要，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自卑，为一个人自卑到了骨子里。她低头看了那道数学题最后一眼，普通的一道几何题，随便一个她班上的同学都能在几分钟里做对。只有她不会做，只有她……
沈亦很讨厌那个人，那个叫小宋的人。他出现的第一天，沈亦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至于这个讨厌的人究竟是谁，沈亦决定教师节那天自己去弄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