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恋的只是温暖》安静的丑鱼

4、第三章 人事不干人事 如果相信一

　　工作又回到平常。于水清又要面对各种突发事件，只是越来越从容了。又一次员工有问题的时候，需要面对面谈话。这个时候，HR需要在场。

　　人事在场的谈话开始了。胖胖的张夏辉坐在那里，感觉他喘气都费劲。就是这样一个年纪大概二十六、七的人，坐在那里故作深沉的样子，对于同样年轻的员工，很是管用。离职谈话都是张夏辉老生常谈的要他们以后改过自新，不要再小偷小摸，员工的祈求很简单，不要记录在档案。张夏辉像模像样的保证，你们还小，人生还长，没有什么档案会记录。确实，根本原因是“没有什么档案”。这么多外包的员工，如流水一般，来来往往，哪里来的档案。需要人手的时候，是个人就行。不需要的时候，就使劲控制OT（over time,指加班的时间）。这让各个带班组长和他们的上级区域经理头疼不已。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熟练工，得保证他们的饭碗。所以，HR和区域经理每周都要开个OT会议，一起过工时。因此，区域经理对于张夏辉很是忌惮，保持几分友好。

　　张夏辉就这样日复一日，带着两个新人HR一起在这里逍遥。看起来做着HR的部门老大。无人伸手管他。他的部门负责着所有人的考勤，除了他自己。他似乎不需要被考勤，也没有做过所谓的表率，早上来的很晚，晚上走的不晚。吊儿郎当、玩世不恭。虽然不是什么公子哥，但也玩儿着一个改装车，在城市里逍遥，做足了公子哥的派头。

　　直到有一天，空降了一个人事老大到公司。这个老大，叫赵丹，35岁的职业女性，是一个妈妈。从另外一个大公司跳槽过来的。我听之前的HR说过，很多公司，希望HR有孩子，这样能有包容和理解之心，利于员工发展。这个老大的到来，不管专业怎么样，首先直接终结了张夏辉的逍遥日子。张夏辉似乎已经形成了懒散的生物钟，早上怎么也来不早。为了表示他早上晚到是有原因的，他总是把工时表在前一天晚上很晚用邮件发给赵丹。这天早上，张夏辉又来晚了。

　　赵丹从办公室出来，问候张夏辉说，你怎么那么能熬呀，太辛苦了；我很多年都没那么熬过了。你的邮件我收到了。
　　张夏辉谦虚的答道，担心您要得急，我就熬夜做了；有时候跨时区会议，也会很晚，早上也起得晚。就习惯了。
　　赵丹笑答，那也挺辛苦的，到底是年轻，也要规律健康的生活，你说呢？

　　这一来一往的机锋，隔几天就上演。张夏辉的桌子，又恰巧在赵丹的门口。严重怀疑影响了张夏辉玩儿游戏。有几次，我感觉到张夏辉要换座位，但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于水清的日子也是日复一日的处理着各种琐碎，风平浪静的日子，在工厂高级经理杨胜告知的一个消息后，终结了。杨胜下面有个精明的小女孩李晓娜，查库存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台电脑。她和杨经理也不敢声张，就悄悄的调查。最后摸到了线索。这次偷东西的小孩儿张羽，发现了公司尚不成熟的系统中，存在一个漏洞。这个系统虽然在测试阶段，但是可以使用，也鼓励员工使用。于是，这个张羽直接无中生有做了一个出库订单，出库了台电脑，作为收件人直接拿走了。这样正大光明拿走公司的电脑，本来是很难发现的。这么多产品，这么多客户，且回款时间周期很差。只是，他实在太嚣张了，走漏了风声。

　　说张羽是小孩儿，是真的年轻，20岁左右，从农村来，和女朋友在附近租了个房子。女朋友和他是一个村儿的，都在厂里工作。工厂就是这样，劳务公司通常是一个村一个村的带过来，不是血缘关系，就是亲缘关系，织就了各种七拐八拐的关系网。杨胜来找于水清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顶头上司老王跑起坐班车回去了。于水清留下来处理。于水清和杨胜一起盘算了一下，又和保安队长商量。在保安队长的建议下，报了警。警察来了，要带走做张羽，并要求公司出面配合。于是于水清和保安队长出面代表公司，到了派出所。

　　于水清和队长就在派出所的等候室，一直等一直等。队长要回去收队倒班，于水清就让他回去了。自己一个人等。派出所每时每刻都在上演人间百态。有贩卖黄色盗版光碟被叫来谈话的小情侣，有发生口角互不相让的老爷们，在各种吵杂声中，于水清还在不声不响的坐着等。夜深了，终于得到的消息是张羽承认偷了电脑。根据程序，需要确认赃物。涉及金额比较大，还得走程序。警察跟于水清说，你可以回去了，明天白天会打电话给你到其住所确认赃物。从派出所出来，已经一点多了。深秋的夜，郊区的派出所，于水清出来后看着黑漆漆的路段，束手无策。就在这时，竟然也打到了车。于水清在出租车上跟电话跟老王汇报了进展。老王很是高兴，有了个结果，没有白忙。老王叮嘱于水清回去早点儿休息。多年以后，当于水清做了领导，回想那个独自代表公司在派出所等候的夜晚，回想那个能安然无恙没心没肺回去的夜路，嘲笑自己的诚挚与单纯，也暗笑领导的不负责任。

　　第二天，和派出所的民警以及张羽一起，到张羽家里确认赃物。张羽住在附近村落的一个平房，租金150块每月。去的时候，他女朋友不在家。张羽拿出了笔记本电脑。但这不是出库的那一台，型号对不上。张羽慌张的表情，支支吾吾的解释，警察连续追问，张羽最后说，我偷了两台。涉案金额再度翻倍。

　　于水清已经记不得当时的程序有多复杂，张羽作为公司员工，于水清代表公司，签了各种字。立案之后，于水清又去了两趟派出所，拿了立案证明回来，给HR处理。

　　一切尘埃落定，于水清准备给这个事件画个句号的时候，老王要求写报告。于水清敷衍的写了，老王反反复复修改了很多遍。报告由于水清发出去。之后，老王组会，拉着领导们汇报。多年以后，于水清明白了这个套路。但那个时候，她只是觉得总算完成了一件事情。也可以挺直腰杆表示，不是我们保安管得不好，是工厂的系统设计有问题。

　　HR部门领导赵丹也配合，要求第三方劳务公司对于员工的道德操守负责。发现类似问题，扣服务费。第三方服务公司的代表，一个年轻的姑娘，条理清晰的复述了要求之后，做出了保证。这个代表年纪虽然小，但是稳健持重。十多年后，于水清也能想起对方温柔坚定的样子。也会感叹，能力不在学历高低。学历，只是让我们的职业道路变得容易。

　　后来，虽然没有根本上遏制，但是确实减少了报损的概率。每次损失发生之后，上司老王追着赵丹要个结果，问她是否对第三方扣了钱，这让赵丹对于于水清很有意见。不知道是不是对于整个部门的意见最后都由于水清承受了。

　　这件事情的胜利果实，很快被另外一件事情淹没了。那就是公司管理层人事构架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