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笔墨故事》但守天荒

1、竹月

　　##笔墨故事
　　#竹月

　　午后一场小雨，即是中秋夜，预料中的满弦之月也没能出现。街两旁是清一色青砖红瓦的复古楼阁，携勾转回环檐，挂薄纱红灯笼，天穹虽无月而亮如昼。青石板铺就的古街，路人摩肩接踵，或三或两，谈笑风生，客商推心置腹，或喜或悲，逢迎叫卖。

　　夜未央，一人一城，无关风月，勿念繁华。时光静好，一首老歌，埋头单曲循环，只当是一次心灵的放逐。

　　古人云“大隐隐于市”，常处于市井，十数年功名沉浮，利益角逐，却始终不晓其真谛，反而身心皆惫，与这浮世失了初心。闲时苦苦思索，奈何终不能悟那庄周梦蝶之道，陶潜隐市之义。
　　走着走着，古巷已至穷尽，行人渐少，云遮苍穹，夜色更甚。

　　百步开外便是一座斑驳的石桥，横跨南北两岸，桥下有湖如银镜，昏黄的路灯将婀娜曼妙的杨柳轮廓投于其中，疏影横斜。

　　立于石桥之上，举目四望，难以看穿湖对岸到底是何繁华景致。风掠过湖面，水波潋滟，雾气氤氲，灯影阑珊，岸上岸下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湖面画舸棋布，舴艋横行，只闻丝竹管弦之声、觥筹交错之音弥弥，如泣如诉，良辰美景颇显古城风韵。追忆往昔，此情此景仍历历在目，只不过是换了人与景而已。

　　墨染星辰，云遮苍穹，薄暮凝聚，夜色更甚。身后传来嬉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蹙眉略想，这声音却是熟悉地很……

　　蓦地转过身，便是一张清秀美丽又异常熟悉的脸，可谓“ 三千青丝，尽绕五寸紫檀木。两弯黛眉，浅映半尺脂玉颜。”如竹下之月，既有着竹的清雅风骨，又具备月的清冷无华。

　　时间定格，匆匆间一眼如逝万年，背影已消失在了石桥头，夜色迷蒙之中，只留下回眸浅浅一笑，似曾相识。那张清秀的脸，映进心底深处，恰逢念及故人，便如石子坠湖，激起千层涟漪，扩散开来，久久不能平静。

　　许是冥冥中注定的遇见，那些眸光或淡漠或温暖，思忖品味间便又是一个人流涌动的路口。人生最好如初见，繁华中南柯一梦，终是过客，再见时仍是陌生人。水天交接处，船已不见，南浦渡头边柳絮纷飞散。我只能回头，羁旅他乡，去另一个世界，流放那缕执念。

　　马路两旁零星地藏匿着些低矮的桂树，暗香盈袖，影如山水画印于路面，抬头才觉是皓月当空。乌云早化为细碎絮状，不多时便月朗晴空，万里无云，视之如沐白雪，如赏清荷，明暗合奏，光影共舞，正是今夕赏月之时。

　　欲隔千里共邀婵娟，但此刻赏月之人又有几何？桥边红药涨，故友可安好，如今的你又在谁的身旁？

　　午夜的街空空荡荡，偶尔有汽车疾驰而过，刺耳的鸣笛划破长夜的寂静，跌入千家万户，扰乱无数清梦。漫天星斗透着柔和的青光，星宿如梭，又如你写在信笺上的字般清秀。

　　江南寄来的信终是收到了，自邮差处接过，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泛黄的牛皮纸上落款是你隽秀的字迹，信纸浸着浓郁的墨香，那浅淡的色，每一笔，每一字，每一句，都溅起点点滴滴过往，值得回想，更值得以一生珍藏。

　　不知不觉中长街已到了尽头，云聚，月终是隐去了。朝霞铺红天涯，落叶又添了几层，繁华落尽，滴水声婉转悦耳如天籁，禅唱阵阵，余音袅袅，落入竹篁林，莺啭半城，听之恍然如隔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