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记》阿禅大人

72、凶兽1

　　桃木是在睡梦中迷迷糊糊被大鲵灌下药去的，连连咳了好几声，几乎都要呛到鼻子了，实在难受。

　　可是她挣脱不得，睁开双目见的便是大鲵那张狰狞的脸，脚越发痒去，只想给这大鲵狠狠一脚踹脸上。

　　大鲵本想与她慢慢来，可是眼下等不及了，他的伤又溃烂了。

　　不知道为什么，千年前他就是对上炀清都赢的不算吃力，如今对付一个转世没多大本事的隐释却败下阵去。

　　他垂目，百思不得其解。照常理来，这千年他虽然被囚禁，但也继续练着功，不可能比千年前还要差去。

　　他摊开左手，两条深褐色的线已蔓延到掌心，交缠在一处。

　　此前还并未有这等奇怪的伤，这两日却冒了出来，速度之快令他咋舌。偏偏还遍寻不到解决之方，就是连这东西是什么他都无从得知。

　　“能救你的只有上古桃果。”

　　是了，那人说的对，上古桃果比什么灵药都有用。他随后又不觉眯起眼来，紧盯着桃木，仿佛眼前的是一块大肉，而他已饿了好些天。

　　只想将一块大肉狠狠咬碎咽到肚子里去。

　　“呵。”他轻笑一声，抚上额去，顺势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观察着桃木的状况。

　　桃木明显感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便是念清心咒也降不下来，肚子里仿佛是存着一蹙火焰，马上就要冲破，要闯出去似的。

　　真是难受。

　　她紧咬着牙，密不出声，汗水从额上滴答滴答落下来。她只觉得自己是冰火两重天，内里滚烫，而外面凉凉的。

　　近乡情怯，隐释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师父，看着牌匾上的青山观三字，他踟躇了。隐约又觉得不对，再抬眼望去，这牌匾竟然脏兮兮的，好似很长时间未打扫了，结网的蜘蛛还在网上不辞辛苦地打着网。

　　“隐释，你回来了？”

　　那蜘蛛慢悠悠地丢了手中的网，顺着一根网线就下来了，倒挂在隐释的眼前。

　　几条腿不动地抖着，好像特别激动。

　　隐释顿住了，他在青山上过了十几年，从未听见有动物开口说话。

　　蜘蛛举起两条腿对他指了个方向，“有个奇怪的人去里面了。”

　　那是桃木的方向。

　　不，应当说是桃木本体的方向。

　　是青山命脉所在。

　　“那师父呢？”

　　不好，未等小蜘蛛再开口，他便闯到了禁地里。

　　才刚刚到里头，就听见了一阵铃铛声，是很多铃铛一起摆动的声响，他没有多思直接就到了里头。

　　梼杌就站在桃树的下边，慢悠悠地举着手，拍了拍桃树。

　　枝丫上挂满了铃铛，是与桃木脚踝处一模一样的铃铛。

　　“你……”

　　梼杌这才正眼看他，眼神轻蔑，嘴角含笑，根本就没把隐释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便是炀清站在他面前他也不足为惧，只当他对方是个毛孩子。

　　他，上古凶兽之一，不死不灭，便是天上的神也最多将他囚禁，又有什么好怕呢？

　　“你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你管得着吗？”童声在耳边传来，不一会儿就有人站在了他面前。

　　不过是个一尺高的小儿。

　　“你这是什么眼神，这么看你爷爷，你是不想活了？”小儿扯着嗓子摸摸肚子叫唤道，“你爷爷我这肚子也吃不饱，塞你进肚子也算是你功德一件啦！”

　　“饕餮。”

　　梼杌打住了他的话，随后道：“事情结束后，你想吃什么都随便。我已经等了不知多久，不想再等下去了。”

　　“行行，只要你能摘得上古桃果，那小妖精我就吐出来，”他嘿嘿笑几声又摸了摸肚子，“在我肚子里可好好的呢。”

　　这小妖精在他肚子里是行也不行，不行也行。就是有点苦了他，他每日都要吃好多东西，大大小小的东西多多少少都吃过了，这么个小妖精他还真不当什么菜，毕竟塞牙缝都嫌少。

　　可偏偏是梼杌要的人，恰好他也没吃过传说中的上古桃果，寻求珍宝的饕餮自然就对梼杌提了要求。

　　哼哼，他们几人虽同为凶兽，可彼此间也没什么感情，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惯了的，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往，作为一只凶兽自然没什么人情味，利益才最重要嘛。

　　嘻嘻，想着马上就能吃到传说中的珍宝，他这可特地没吃什么呢。

　　“这就是那棵桃树？”他走在树下打转，“不愧是上古的树，就是粗壮，味道应该也不错。”

　　他不觉舔了舔舌头，等结了果一整棵吃下去，完美！

　　“你这小子还站在这儿干嘛，还不快滚，想被我吃？”

　　饕餮高高抬着头颅，睨了隐释一眼，随后又转过头问梼杌道：“老兄，你可别糊弄我，这树上哪里有果子，就是朵花都没有，你若是耍我我可对不住了。”

　　梼杌只让他等。

　　最先开始不过是听说梼杌那老家伙在哪处无意间得了一颗种子，他便起了心思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偷偷到梼杌洞穴里找了许久都未见踪迹，后来无意间发现梼杌竟将小种子藏匿于身。

　　等了些许日子才等到机会，看着那颗小小的，硬硬的，虽是黑色却外有流光的种子，他倒是想尝尝味道了。

　　可惜还未到嘴里就被梼杌给发现了，哼哼，他捂着被抽了一掌的嘴半晌未说话。

　　谁让凶兽里就属他最懒，本事垫底。若是比吃东西那他定是能轻松赢梼杌的啦，可是哪有这么简单嘛。

　　听梼杌说这种子是盘古开天地时落下来的，他可嫉妒了，这应当就是传说中的缘分了，不然怎么偏偏被梼杌给遇上了，怎么就没被他碰上这等好事呢。

　　他悄悄跟着梼杌，见他给种子找了一个气温适宜又灵气充沛的地方，见他将它埋下，他只等在旁边，期盼有日能尝尝它结的果。

　　这万万年里，他吃过的东西不知多少，但一想起从未入口的桃果还是惆怅不已，心口痒痒。

　　这一颗桃树种子发芽便要万年，他等的心焦，恨不得立马吞下肚里，但是不行，他必须要等，等待是他做过的除了吃之外时间最长的事情。

　　又等了万年，桃树长大了，却一点都没有动静，绿油油的叶子还是绿油油的，连朵花儿都等不到。

　　梼杌还不知道他正在觊觎他的果实。

　　可是有一天有一只大鸟撞在了桃树干上，直接掉了下去，怀里还有一只熟睡的小鸟。哦，他还没吃过这种灵鸟呢，滋味肯定不一般。

　　正想吃那小鸟的时候就被梼杌给逮住了，他眼睁睁看着大鸟咽气，哎，可惜了，死的东西他可不愿意吃。

　　梼杌倒是就近挖了个坑，将大鸟给埋了，又筑了一只巢在桃树上头。很快，小鸟就移到巢穴里了。

　　最可恶的是，他居然命令他给这只鸟捉虫子。

　　他堂堂凶兽饕餮居然沦落为照顾雏鸟的仆人？

　　士可杀，不可辱！

　　他也算不上士，也无所谓了。

　　不知不觉，鸟就褪了好几次毛，原本灰仆仆的毛色也慢慢显示出当初大鸟的模样了，炫彩斑斓，又圣洁高贵。

　　他都不忍心吃了，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

　　梼杌在饕餮眼里就十分奇怪了。

　　说冷酷呢，对一些人的确是很冷酷的，一个字都不愿意说；说邪恶呢，某些生灵即便死在他眼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而且还会帮他们早死一点；说重情吧，也的确愿意为了他肚子里的小妖精培育桃果。

　　一开始的梼杌只是想做个实验，看看盘古落下的种子会不会活而已，后面又想知道能长的多大，再后来听说了桃果妙用，他就想试试到底行不行。

　　可惜啊，被他截胡了。

　　在梼杌救人之前，他就率先把那小妖精吞到肚里去了，梼杌怒极也不会对他做什么，真好玩呀，这才是凶兽本色嘛。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到桃果，可是他只会吃又不会种，那就只能与梼杌做个交易了。

　　他早日将桃果送到他嘴里，他也就早日将小妖精放出来。

　　只是一只普通的妖，竟然能让凶兽梼杌心甘情愿为他做事，他对肚里的小妖可好奇了不少。

　　“他就是那只鸟吗？”饕餮抹抹嘴巴，问向了梼杌。

　　梼杌移目看了会儿隐释后颔了首。

　　饕餮嘻嘻着来到了隐释的身边打转，说道：“难怪一见你我就欣喜，原来就是我手把手养的鸟啊！”

　　“你在说什么？”隐释云里雾里的。

　　饕餮又嘻嘻两声，眼中意味不明，不再说话。

　　这边的墨霖已在鲛人渺的帮助下，打探到了桃木的位置，他也没跟梅舟说清前因后果，便匆匆带着梅舟出来了。

　　“你都在屋里还能发现桃木的下落？”梅舟扯着墨霖的衣袖，颇为意外，“难道你学会了占卜之术？”

　　墨霖摇头：“来不及说这么多，桃木眼下的情形十分不对，我倒时候会引开大鲵，你定要抓紧时间将桃木带出来。”

　　“你……”梅舟犹豫了。

　　墨霖拍了拍梅舟的肩膀，“正是因为我伤着，拖不了太久，一定要速战速决。”

　　梅舟闻言重重点头：“桃木是我搞丢的，我自然有义务找她回来，你放心，便是我死，我也会带她出来的。”

　　墨霖轻声笑道：“相信自己，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