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记》阿禅大人

70、榆岛大鲵14

　　这个夜叉好生奇怪，不管梅舟跟她说什么，她都当没听到，也不嫌他吵闹，只是他一想出洞就会被抓住，好像他在里头做什么都无所谓，只是不能出去。

　　只要出去，还没踏出洞穴，就会被她抓回来。

　　敌不动我不动，论定力，海底哪里还有生物会比龟还厉害呢！

　　梅舟虽担忧桃木和隐释，可眼下他急也没用，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连个夜叉都打不过。

　　海夜叉，哼，他想着想着就偷偷看起夜叉来，这个夜叉他第一眼就觉得丑，再看……还是丑，果然论丑还是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夜叉族了。

　　丑鲛人虽然也丑，跟夜叉比起来还是顺眼些的。

　　哎，难怪这么凶悍，长成这样不凶悍也会被气吧。

　　从进这洞来就一直没听过夜叉开口过，连眼神都不给自己，梅舟开始迷惑了，他本事又不大，把他困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吧，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呢，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夜叉终于动了，将他扔了出去，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模样。

　　“嗯……或许你笑一笑，会好一点。”梅舟被扔出去的时候喊着。

　　夜叉没有理他，他也不知道夜叉听见了没有，“我说，你模样难看就不要再一副死人表情了。”

　　他揉了揉屁股，晃了晃脑袋。

　　“桃木也不知道咋样了……”

　　海底这么大，他要找一个桃木无异于捞针，不如等她来找自己？不行不行，他否决了自己的提议，还是随处看看吧。

　　旋涡处的动静几乎已经没有了，他突然想到：桃木一定会来找隐释的，那就直接在隐释那里等不就好了。

　　定是被那夜叉吓坏了脑子，还好，现在想起也不算晚。

　　他游的还算快，只是到了那里只瞧见了隐释躺在地上，那大鲵的身影已经遍寻不到了。

　　“不……不会吧，”他躲在珊瑚丛里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前面，担忧道，“怎么桃木还不来呢？”

　　“那大鲵不会杀了……杀了隐释吧？”

　　他越想越慌，想过去看看，又怕大鲵躲在暗处，将他们一网打尽。

　　“哎算了，还是去看看。”

　　他变成小龟划动着他的小爪子，不住地刨阿刨。见隐释胸口还有起伏才放下心中大石，环顾四周确认安全了之后才扛起隐释。

　　桃木醒来的时候还是颇为昏沉，手脚动弹不得，才打量起四周来，是一个很小的洞穴，只有烛火两盏，看不清晰，应当是一间暗室，根本没有地方透光进来。

　　虽说是个洞，却只一个口，随着几声婴啼，脚步声随即走近，停在她的面前，她抬头一看：“大鲵？”

　　大鲵不是没有名字，只是时间一长都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他不是自幼生于海中，长于海中，是历经万苦才到这海中来的。

　　他自小就向往海，亦羡慕龙君能坐拥海底。意气分发之时也幻想过若有一日他能成为海洋之主会是如何一番景象，不过是年少之梦而已。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准备寻海，在路上亦花了很长时间，他本以为到了海中就能填满心中的空虚，毕竟他从少年时就决定要畅游一下海。

　　这是他的梦，是他最开始的梦。

　　在海里的生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有许多在溪流中并不能见到的生物与奇珍异宝，他刚入海时就像是一个土包子，实际上他也的确是，可是他一点都不自卑，这些东西他看一眼就能记住了。

　　直到有一次北海龙君出海，万民送别。他本以为龙君是威武不凡的，他还记得在人群中他悄悄抬眼偷看的龙君，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怎么可能会是龙君？

　　虽然穿着象征海底之主的华丽的衣裳，带着象征海底之主的尊贵的王冠……

　　“那你要不要取而代之呢？”

　　很诧异，也很突然，他脑海中一下子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就像……就像是有人与他说话。

　　刚开始的确有点害怕，但是日子一久，他就习惯了，也越来越觉得自己能做这海底之主。

　　他穷极一生都在追寻他的梦，他又有哪里不如那个老态龙钟的龙君呢。

　　作为一个龙君最后还不是死在他的手上，还不是让他入住了他的宫殿！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龙君那又如何呢，只要他们怕他，他就是这海底之主！

　　“你把小道士怎么了？”

　　桃木看不清大鲵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发呆在想什么，但是他既然没事的话，隐释就很有可能出事了。

　　“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听不到大鲵的回答，她真的太急了，尤其是眼下她连自身都难保。

　　“他没死。”

　　大鲵看着脚边的桃木挣扎的样子，啧啧两声，继续道：“别白费力气了。”

　　“你若是伤了我，梼杌可不会放过你的。”

　　大鲵怔怔地看了她两下，失笑道：“我也没打算伤你，不过是关着你罢了。”

　　“关我做什么？”

　　“不知道你得过多久才可结果……”大鲵几乎无声地自语。

　　“咳……”桃木看着他突然想起竹三来，“你可记得你还有个女儿？”

　　“竹三吗？”

　　“你不担心她吗？若不是你千年前发动的战争，她也不会昏迷至今日，还不一定能醒过来，她满心欢喜寻你，结果却是……”

　　“你不过是一棵无父无母的桃树罢了，也懂得这些？”大鲵笑笑。

　　“无父无母如我都尚且知晓父女亲情，而你虽有父有母有女却还不如我一株草木。”

　　“那你可知道有时候有父有母有女还不如无父无母无女。”

　　大鲵不想与她多费口舌，转身便走了。

　　有父母又如何呢？又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对子女有感情，他的父母没有教过他如何爱子女，他自然也不知道如何去爱竹三。

　　离了桃木，出了密室，他才喘着气靠在墙上，缓缓而坐。他还不能死，他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微有了曙光，决不能在此刻倒下。

　　“上古桃果，我一定会拿到。”

　　“那你可知如何才能拿到？”

　　大鲵忽的转头看向来处，心中大惊，迎光而来的居然是他。

　　梅舟找不到桃木一时间不知道要将隐释带到何处，岸上的房屋都被毁了，不如……就藏在海底？

　　最后还是找了个小洞穴将隐释藏了起来，又从外面移来了一些珊瑚海草堵在了洞口。

　　梅舟看不明白隐释这是伤在哪里了，索性扒了衣裳，只是全身上下并没有伤口，他摸摸头，暗想奇怪，又趴在他胸口处听声音，心跳很规律，又看了看他的呼吸，呼吸也没问题。

　　好像就是睡着了。

　　可是……怎么可能只是睡觉呢？

　　想了一会儿还是将隐释往洞穴里面又藏了藏，也找了一些东西盖在他身上，假装此处无人，看着伪装好的隐释，他才拍手道：“现在我就去找找桃木和墨霖。”

　　颜如玉何时失踪的，墨霖并不清楚，不过是一觉醒来，他人就消失了。

　　墨霖站在岸上，海面已经十分安静了，他垂眸想着应该是打结束了，心中有些许纠结。

　　“他死了吗？”

　　他问向后面站着的人。

　　“你想他死吗？”来人反问道。

　　“我……”

　　“想想你的竹三，你难道不想她活了吗？”

　　墨霖顿了一会儿问道：“换了他的心，竹三就一定能回来吗？”

　　“十分有三分的机会你都毫无犹豫的做了，临门一脚了你却不想干了？”来人带着笑意。

　　墨霖内心着实纠结，又张口道：“梼杌……你不想想桃木……”

　　“想她做什么，不过是我随手捡来的桃树。墨霖你不要忘了，我是上古凶兽，你跟一个凶兽只能谈交易和合作，永远打不了感情牌。”

　　感情这种拖后腿的东西他可不稀罕。

　　梼杌话刚落就听见海面上传来了声音，是梅舟，那傻小子见到他们两个笑得跟花儿似的。

　　就因为傻才好骗吧，呵。

　　梅舟三言两语就概括了这些事情，忙带着墨霖和梼杌去了洞穴。

　　“也不知道桃木怎么样，不过更为重要的还是看看隐释。”

　　仔细检查了隐释之后，梼杌回道：“应当无大碍。”

　　听见回答，梅舟倒是心安了，又想起失踪的桃木。

　　“你是不知道那夜叉有多坏，问她什么都不说就跟哑巴一样，奇奇怪怪的。你说是不是有人指使的？可是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梅舟拉着墨霖叽叽喳喳地说着，没有察觉到墨霖难堪的面色。

　　墨霖一直不怎么说话，所以梅舟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但暗暗还是有些不对劲儿，可能是墨霖的伤还不好吧，所以……

　　大概是他多想了。

　　“不如，我和梅舟去找找桃木，墨霖反正还有伤，就留下来照看隐释吧。”梼杌微笑着提议。

　　梅舟笑嘻嘻地答应了，又对墨霖道：“那你可得小心了，千万别被发现了。”

　　墨霖小声地嗯了一下，表示明白了。梼杌上来拍了拍墨霖的肩膀，又看着隐释，叮嘱道：“是要小心些，毕竟关系着一条命。”

　　“哎，不止一条命啊，你跟隐释那可是活生生的两条，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一有不对劲你就马上走，到时候我们再会和。”梅舟又叮嘱了一遍。

　　梼杌笑笑，看着墨霖说道：“是啊，毕竟竹三还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