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配》步兰亭

26、第26章

　　这事说起来是刘岩作死。
　　他自从当了辅导员，博士科研之余，一直在操心数学系这群新生小朋友，不可避免地忽视了低他一届的女朋友程思琦。
　　一开始，程思琦表示理解：“没关系，你忙嘛。我也要忙着写毕业论文。”
　　于是刘岩放心地忙去了。

　　程思琦毕业后留校直博，今年刚博一，课题组项目多要求高，每周开例会都要被导师批一次，心情很糟糕。半个月前的某一天，程思琦因文献读太少又被导师说了几句，一时间各种失落、沮丧、自卑、怨念等负面情绪都挤在了一起，便对男朋友说：“读博好累哦，不想读了，好想退学。”

　　刘岩刚安慰完一个期中考考砸了以至于怀疑人生的学生，听她这么说，非常熟练地喝了口茶，润润喉，然后对着手机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思想教育。
　　“思琦，你这个心态就不对，怎么能因为一点挫折就轻言放弃呢？你读博前不知道读博辛苦吗？如果不知道，轻率地做出读博的选择就说明你考虑不仔细，如果知道，现在又有什么好抱怨的？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已经是一个博士了，不是什么都要人教的本科生。有什么想不通的，多读几篇paper就好了……”

　　程思琦默默地听他讲，全程没说话，直到刘岩话说太多口渴又端起了茶杯，她才问：“说完了？”
　　“嗯，差不多了。”刘岩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兀自沉浸在辅导员鼓励学生的激/情里，“总之，你不能一遇到事就退缩，现在在学校还有人替你兜着，以后谁替你收拾烂摊子？别说什么退学的丧气话了，这种心情我懂，多读几篇paper就好了。”
　　“好的。”程思琦答应得很乖。

　　刘岩心无旁骛地解决完一天的工作，看完了刚下的两篇paper，心满意足地睡觉了。第二天醒来，手机里静静地躺着一条短信，程思琦发来的。
　　“刘岩，我们分手吧，要你何用？我决定和paper恋爱了。”

　　刘岩盯着短信看了五分钟，确定自己没认错字，吓得连滚带爬翻身下床，抓着舍友问：“这啥意思？”
　　舍友还在刷牙，一口白沫，瞄了眼手机屏，同情地拍拍他的肩：“你被甩了的意思，节哀吧。”

　　节你妹的哀！
　　刘岩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火急火燎地赶去找程思琦，开口就问：“好好端的怎么要分手了？你是不是生理期到了？”
　　程思琦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就当是吧。”
　　然后不管他，自顾自地骑车去实验室。

　　之后几天，刘岩打的电话她不接，发的短信她不回，急得他差点把自己给揪秃了。无可奈何之下，求助于倪嘉予。
　　“嘉予啊，帮帮忙啊，她为什么生气啊……”

　　倪嘉予听完了全过程，十分佩服刘岩的脑回路：“女朋友跟你抱怨撒娇时，你是怎么想到跟她谈思想教育的？”
　　对A大男生又有了新的认知呢。

　　刘岩纳闷：“那她先说退学，我当然要劝她不能退学，这逻辑没问题呀！”

　　倪嘉予换了个角度：“请问刘导，你是怎么和你带的学生谈思想教育的？”
　　刘岩立刻如春风般和煦：“那当然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要顾及他们还小，刚刚离开家人，在北京肯定有不适应的地方，要安慰，要疏导，要走柔情路线，不能上来就铁腕政策，要像谈恋爱一样爱他们……”
　　倪嘉予表示赞同：“很好，学校的辅导员培训做得还是合格的。”
　　“那当然！”

　　“那你对程思琦怎么不走柔情路线了？”
　　刘岩振振有词：“她都读博了，哪能像本科生一样对自己要求低！”

　　倪嘉予听懂了：“所以你是用谈恋爱的方式去爱你的学生，再用铁腕政策去爱你的女朋友？”
　　刘岩终于感觉哪里不太对：“好像有点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程思琦当年也是爱协成员，倒追刘岩是一时佳话，当然也认识倪嘉予。刘岩请倪嘉予当中间说客，她自然卖学姐一个面子。
　　倪嘉予找到程思琦，先将刘岩一通数落：“他这人吧，就那样，当年你俩没在一起时，他比现在还不解风情，你不就喜欢他情商忽高忽低时的傻愣劲吗？我看他呀，是当辅导员当傻了，读文献读得脑子一团浆糊，成天就想着SCI了，这种男人踹了算了，留给其他瞎眼的妹子捡去吧。”
　　一听要被其他女生追走，程思琦脸色就变了。

　　倪嘉予再接再厉：“怎么，你不想啊？舍不得？”
　　程思琦急得跳脚：“学姐！”
　　“好好好，不逗你。”倪嘉予安抚她，“不气了哈，生气太多会老的，咱还要年轻貌美二十年呢，哪能被他一个木头柱子给气坏了？他脑子转不过来呢，你可以教他，直白告诉他你想要什么，别让他猜。他算数学厉害，猜女孩心思就是一学渣，要对学渣多一点关爱……”

　　程思琦闹了一个礼拜别扭，刘岩就献了一个礼拜殷勤，绝口不提paper这个第三者，终于把人哄到复合了。
　　倪嘉予刚松了一口气，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她坐在食堂里，刚夹起一颗鹌鹑蛋，被刘岩一句话吓得又掉在了碟子里：“你再说一遍？！”
　　刘岩小心翼翼：“你知道，思琦是推理协会的，你不是也加过推协吗？推协搞活动，想让新老社员都聚一聚，就在这周末租了一间房子，打算搞个通宵Party，允许带家属。”
　　“然后呢？”倪嘉予不懂，“这又不是强制性的，怎么就非要把我拉去了？”
　　刘岩支支吾吾：“那个什么，一不小心把你分手的事说漏了。思琦就说，那趁着这个机会，她给你介绍一个。”

　　倪嘉予没搞明白，三两口吞了个鹌鹑蛋，差点噎着，就着汤喝下去，随即问道：“不是，等等，思琦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状况？”
　　刘岩立刻低眉顺眼，不敢说了。
　　倪嘉予敲敲桌子：“刘导，问你话呢。”
　　刘岩欲哭无泪。

　　他刚和程思琦和好那几天，将人当公主一样宠着，指东不往西。有一天，程思琦心血来潮翻起了旧账：“为什么我和你吵架，你要去找嘉予学姐？”
　　“她是咱俩共同的朋友，又是女生，比较懂你们女孩子的心思。”
　　程思琦问：“你们最近经常联系吗？”
　　刘岩一根筋：“还好吧，除了这次，就十一月喝过一次咖啡。”

　　程思琦又问：“你俩又不在爱协工作了，闲着没事还要约咖啡，不怕她男朋友吃醋啊？”
　　“不会，她和男朋友分手好几个月了。”
　　“你怎么知道？我可没见她在人人或朋友圈说过。”
　　刘岩压根没注意自己被套话了：“她在微博说的。”
　　“哦，你还有她微博啊？是挺熟的。”

　　直到程思琦借着推协搞活动的机会，撺掇着刘岩拉倪嘉予参加时，刘岩才后知后觉地问：“思琦，你是不是在吃嘉予的醋啊？”
　　“对。”程思琦坦坦荡荡地承认，“所以我要给嘉予学姐介绍一个比你好几百倍的男朋友，消灭你身边女生的单身率。”
　　省得哪天真被人给捡走了。

　　倪嘉予哭笑不得：“你还真就答应了？”
　　刘岩叫苦不迭：“行行好啊倪嘉予同学，我才刚把人哄回来——”
　　“我哄的，谢谢。”倪嘉予没好气地瞪他。
　　“总之，”刘岩如壮士断腕般决绝，“现在一切由她说了算。凡是程思琦同志决定的事，刘岩同志无条件服从。”

　　倪嘉予放下筷子，直说：“我不为难你，去也行。但是你先给思琦打支预防针，我暂时不想恋爱，别让人有什么错误的期待。”
　　“没问题！”刘岩一口答应，“只要你去，我就算完成任务了，其他事我给你兜着。”
　　“呵呵。”倪嘉予皮笑肉不笑，“刘岩，你这话可信度为零。”

　　到了周末下午，推协租了辆中巴车，热热闹闹地将人领到了郊区别墅。房东阿姨给他们开了门，交代好厨房用具的摆放和垃圾清理要求，留下钥匙便走了。大家纷纷三五成群地组队，打游戏的打游戏，唱K的唱K。
　　程思琦抓紧机会给倪嘉予介绍对象：“嘉予学姐，这是新任的推理协会会长闻磊，新闻学院博三的。”

　　就外貌条件而言，闻磊还真甩了刘岩几条街，人高腿长气质好，也不像刘岩成天穿着格子衫。有一瞬间，倪嘉予的恶趣味萌生，很想挑拨离间棒打鸳鸯，把程思琦和闻磊凑一对得了，多养眼。
　　不过面上依然笑眯眯。
　　“学长好。”

　　闻磊听程思琦说要给他介绍对象，即便将人夸得天花乱坠也没抱太大期望。他心想，好看的女孩子早就被人追走了，哪能研二了还单身呢，多半是吹的。
　　结果见了真人，立刻眼前一亮：“别叫学长，太生疏了，社员们都叫我闻哥。”
　　“哦，闻哥好。”
　　“嘉予好。”

　　程思琦见两人认识了，立刻进行下一步：“闻哥，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闻磊说：“这边有厨房，还有两个同学去买菜了，等他们回来，我们自己做。”
　　“太好了！”程思琦很开心，拉着倪嘉予的手说，“每次嘉予学姐放假在家，就会发自己做饭的照片，馋了我好几年呢，今天终于能有口福了。”

　　闻磊惊讶：“嘉予很会做饭？”
　　倪嘉予克制着坏脾气，尽量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会一点。”
　　闻磊当然听得懂这是谦虚，笑道：“那就太好了，我都做好晚上喝粥的准备了。”

　　程思琦说：“会长，你要以身作则，不能光吃不干活啊。”
　　闻磊说：“那当然，我身先士卒，等会和厨房小能手们一起下厨——帮忙洗菜。要是不嫌弃我的切菜水平，我也能勉强拿把菜刀，真要炒菜就不能指望我了。我会把厨房炸了的。”
　　倪嘉予很给面子地陪笑：“闻哥真幽默。”

　　这时，门铃响了，闻磊去开门：“肯定是去买菜的那几个小孩到了。”
　　屋内拉着窗帘，开了大灯，看不见外面的天色，开了门才发现，这会儿竟然刮起了大风，黑沉沉的云压在了屋顶，买菜的一男一女大包小包地进屋，冻得直打哆嗦。
　　闻磊将女孩子手里的塑料袋接过：“这地方不好找，难为你们自己过来了，快去喝点热水，别冻感冒了。”
　　又对男生说：“陆晔，你先跟我把菜放到厨房，也去喝点热水。”

　　倪嘉予本来是背对着门口看客厅里的同学们打游戏，听见熟悉的名字，立刻转过身，正好与陆晔的目光对上。
　　陆晔刚还缩着脖子，一见她马上抖擞精神，笑得欢畅：“嘉予姐！你怎么来啦？”
　　倪嘉予眉眼弯弯：“好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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