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如卿》陆屏栀

4、万家灯火

　　天然居是学校附近最受学生欢迎的一家饭店，厨师手艺很好，店里消费还不贵，青大的学生，预算稍微宽裕一点的聚会都喜欢定在天然居。沈释水班上一共就29个人，十八个男生十一个女生，一个包厢两张桌子刚好坐得下。吴弘很早就来了，他征求过班上学生的意见，现在在点菜，班上学生在三点多的是时候就来了大半，沈释水三点五十到包厢的时候，学生已经来齐了。
　　“沈老师，你坐这边来。”团支部书记开心的招呼他，这个女生是班上学习成绩最好的学生，叫苏若琪，为人也很活泼开朗，和班上学生关系都不错，同时还是吴弘的女朋友。
　　“沈老师来啦！”学生们都挤上来，沈释水打过招呼后让他们都坐下，服务员已经开始上凉菜了。
　　“沈老师，今天可以喝酒吗？”和沈释水坐一桌的男生起哄，沈释水挑眉，“啤酒可以，白酒不行。”
　　“好好好，服务员，抱两箱啤酒进来。”吴弘大声喊，苏若琪带着女生在另一桌喊：“我们也要喝，今天要喝开心。”
　　“行啊，女生喝醉了男生给你们送回去！”副班长赵敬说，赵敬是东北人，豪爽大方，女生那边立刻嗤之以鼻：“谁要你们送！！”
　　气氛热闹起来，大家也不拘泥，挣着抢着就开始吃菜，沈释水要求大家先吃点东西再喝酒，于是男生闹闹哄哄的抢菜，女生小声聊天，好容易吃的差不多，男生就闹起来了，啤酒一次性开十瓶，赵敬打头，先一人给沈释水敬一杯，女生中会喝酒的也赶着过来，一人一杯敬老师。
　　沈释水酒量很好，和学生打打闹闹，一会功夫一箱酒就没了。沈释水和学生关系好，喝了酒之后学生就闹着玩游戏，女生凑过来问：“沈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啊？”沈释水笑着回答：“这个还真没有。”女生纷纷叹息，这么好的帅哥老师居然还没有女朋友，苏若琪胆大，她笑说：“沈老师，没有女朋友，你有男朋友吗？”沈释水笑的无奈，“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男朋友？”男生女生听完都起哄，男生喊：“你们这些女生，脑子里都想的什么？”文娱委员也是个豪爽的姑娘，她叉着腰就回话：“我们想什么了？都什么年代了，喜欢谁不是喜欢啊！有本事你也找个男朋友！”刚才喊的男生立刻就不说话了，男生们打打闹闹的笑话他，女孩子们自己又有了话题，嘻嘻哈哈笑成一团。沈释水看着这一群学生笑着摇摇头，由着他们自己玩，自己拿出手机看了看。
　　沈母发微信问候了下他的生活，他回话说一切都好，沈母的回信很快来了，问他现在在干嘛，然后又说自己和沈父好容易回国休假，决定这一周出去玩一玩，沈释水说了句一路顺风就没再回复。
　　正在M国做访问学者的好友严伯瑜也微信来问候他近况，说自己很快就要回来了，沈释水回他说终于舍得回来了？严伯瑜也很快回复，语气一如既往欠揍。
　　“怎么滴，看不起海外党？我很快回来，回来先去和你住上个十天八天，你这性子，我不在就不出门，今天你妈妈还和我说，让我回来赶紧拉着你出去走走，不然你大概就作古了。”
　　“你才作古。”沈释水笑骂，“要回来就赶紧回来，把资本主义的好东西也赶紧带回来，对了，要是有女票也赶紧带回来。”
　　“你都没找到对象，我哪里敢带女票回来。”严伯瑜干脆打了个网络电话过来，沈释水和学生说了声，出去找了个安静地方和老朋友说话去了。
　　等沈释水电话打完回来，几个男生已经喝得东倒西歪，女生们嫌弃的看着男孩子们，但还是帮着把男生们从包厢里带了回去。校门口有巡游车，沈释水看着学生们都坐车往宿舍去了，才转身回家。
　　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天色已经暗了，沈释水决定去一趟超市，买新牙刷和毛巾，在超市随便走走，感觉那一点点不舒服也没了，本来买一点东西就变成了买挺多东西，大半还是零食，结账的时候已经八点多，结果从超市出来就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陆如卿。
　　“你也回来了？”沈释水抱着一大袋东西和陆如卿打招呼，陆如卿和司机说了点什么，看着车开走，转过来走向沈释水。“吃完饭就回来了。”陆如卿回答，沈释水闻到淡淡的酒味，但是陆如卿脸色正常，走在他前面去按电梯。
　　“商务应酬这么快啊？我还以为你要挺晚才能回来。”
　　“就是吃了个饭，合作谈成了，有些董事还出去坐了坐，我先回来了。”陆如卿在电梯里脱了西装，打量沈释水，“今天和学生玩的开心？”
　　“挺好的。”沈释水点点头，想到自己刚才在超市顺手买了解酒糖，于是挺艰难的在袋子里翻翻，找出来给陆如卿：“刚才顺手买的，我也喝了点酒，不过没你多，吃一个？”
　　陆如卿没拒绝，撕开袋子自己吃了一个，又剥开一个伸手递到沈释水嘴边。
　　沈释水低头吃了，嘴唇无意碰到了陆如卿的手指。
　　电梯里很安静，沈释水抱着东西站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头发还没来得及修剪，遮住了眼睛，他又暂时没手把头发弄开，头发搭在眼镜上，陆如卿手上搭着西服，看看沈释水，又把眼神挪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嘀”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糖你留着吃吧，我就喝了点啤酒，没关系的。”沈释水站在门口对陆如卿说，一边要单手拎着袋子找钥匙，陆如卿也在开门，沈释水想了想补充说：“记得准备点热水，要是不舒服就早点睡。”陆如卿答应了一句，就回去了，沈释水也进了门，把零嘴往桌子上一放，进卫生间洗漱。
　　沈释水喝的啤酒不多，但是吃的东西也不多，洗完澡觉得有点饿，给菩萨上过香之后就去给自己煮了点大米粥，加了红枣和葡萄干和适量的糖。
　　沈母是北方人，给沈释水养成了喝甜粥的习惯，沈释水也很喜欢这种温和的口感，自己喝了一碗感觉非常舒服，思量了片刻，找了个容器给陆如卿装了点送过去，敲门时间有点长，沈释水刚怀疑陆如卿是不是睡了，门就开了，陆如卿穿着浴袍站在门口。
　　“我没吃饱，就煮了点粥，甜的，你喝过酒胃可能不舒服，要不要喝点。”
　　“其实你和我说一声我可以过去，”陆如卿看起来有点吃惊，“麻烦你跑一趟。”
　　“对门的关系有什么好麻烦的。”沈释水摆摆手，把饭盒递给陆如卿，“吃完好好休息啊。”
　　沈释水回家就投入了备课工作，陆如卿找个调羹喝粥，甜味刚刚好，葡萄干咬开酸甜可口，刚刚还有点不舒服的胃一点点的平静下去。
　　这个人，真是越相处越觉得舒服。
　　陆如卿喝着粥，心里给相亲对象又加了一分。
　　喝完粥他去洗了碗，看看手机，又处理了几个工作上的小问题，觉得真的闲的厉害，于是从柜子里拿出挺久没动过的小提琴，调了调音，随意的拉了两支曲子。
　　九点多钟，是万家灯火明亮的时候，陆如卿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眺望远处，觉得身心平静，心情极好。
　　他对沈释水自然远谈不上爱，大概就是有些程度的喜欢，沈释水是个让人生不起气的人，甚至让人希望能够多相处。一个教国学的老师，28岁的年轻人，踏入社会这么多年，不知道是因为处在相对平和的校园中，还是他本身就有那种不乱于世俗的气质，这个年轻男人的眼里，还保留着让人心动的明亮。
　　这双眼睛，让他愿意去探索这个人。
　　陆如卿又拉了两首曲子，收好小提琴之后决定做点什么家务，他看了看衣柜，把决定送洗的西装装好，放在玄关，然后从洗衣篮里拿出衣服，开了洗衣机。
　　陆总裁生活技能其实挺满点，除了不会做饭。
　　沈释水哪里知道隔壁的总裁在评价自己，他陷入文学的海洋不可自拔，备课结束觉得离睡觉还早，又抄了一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他一直都是一个心静的人，八年的时光过去，他依旧身处校园，相貌也稍有改变，只是他的生活从未起过波澜，他像个修道士一样规律，却从未苛待自己，他顺从本心，却也把自己永远放在最容易放开的地方。
　　喜欢这件事，从来不应该被压制，但是也不需要被那么明显的表现，喜欢欢喜，无论对上陆如卿会有些怎么样的悸动，他顺其自然，也绝不斤斤计较。
　　喜欢和爱循序渐进，可是太多的喜欢，也不一定是爱。不能说是朋友以上，不温不火不远不近，这个距离，刚刚好。
　　万家灯火明亮，欢喜离别，各自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