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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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的嫌疑人
乔晰根本就不认识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年轻人，黑色衬衫，金边眼镜，三七分头发，看起来打扮老成，可明显比乔晰大不了几岁，二十五六的样子。
难道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个人在跟踪自己。一个星期之内，已经是第六次看见他了，这一次竟然明目张胆地坐到了自己对面，左手旁的四人桌只有一个中年大叔，为什么偏要过来拼这张两人桌？一定图谋不轨。
要报警吗？不，她才不相信那些人会有什么用。
一
半个月前，市中心南侧的洗浴会所发生爆炸，六人死亡，十七人重伤，媒体上登的是天然气泄露导致爆炸。乔晰不会相信这种说法，因为死亡的六人中只有两个是普通百姓，其余四人中有一个是他父亲，剩下三个是警察。
他们当时正在执行任务，借毒贩接头的机会想要一网打尽。团伙头目友哥原本应该出现的，乔晰的父亲在被逮捕之前与友哥约好了在会所交易。
乔晰接到父亲的死讯之后近乎崩溃，三个室友面对痛哭流涕并且念念有词的她不知所措，都以为她疯了。她说，是你们所有人逼死了爸爸。
最后，乔晰还是带着红肿的双眼和几乎嘶哑的嗓子在追悼会上发了言，仓促的葬礼之后她才发现，爸爸这一生对其他人来说根本没什么可追逝的。乔晰的父亲按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来讲，是一个大学漏子，只差十几分就能上本科大学了，不过乔晰的爷爷奶奶还是连大专都没让他上，直接赶出去打工给两个优秀的弟弟赚学费去了。乔晰儿时经常审视爷爷家墙上的那张全家福，她怀疑爸爸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更别提自己了。母亲更是在乔晰七岁的时候就离婚再嫁，继父是生意人，也很疼她，但乔晰并不领情，她认为长得不像的人根本成不了家人。她父亲痛失所爱后一直浑浑噩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上了贩毒这条路，不过没吸过毒也没杀过人，一年前刚刚刑满释放。
乔晰不明白，爸爸从来都是一个和蔼的人，在那次被抓进去之前，她根本不相信爸爸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且刑满释放之后，爸爸明明答应过自己要改过自新的，为什么又去贩毒了？爷爷奶奶的拒之门外，两个弟弟的避而不见，用人单位的歧视，工友的冷嘲热讽……最可怕的是从前贩毒伙伴的拉拢，爸爸最后竟然连命也搭进去了。警察也不能例外，如果不是他们失误、失职，原本已经打算作证人的父亲又怎么可能会被炸死呢。
是他们所有人，把父亲逼死了。她根本没想到一个月前与父亲的见面竟然是诀别。
葬礼过后没几天，一个叫韩晴的女警察到学校找乔晰，习惯了众人指指点点的她，挺胸抬头地跟着穿着警官服的韩晴离开了舞蹈练习室。她不想在学校谈关于父亲的事情，天知道又会被编成什么故事传到众人耳朵里。
“爸爸□□？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找毒品是你们警察该干的事情吧，我一个学生可帮不了什么忙。”乔晰换下了脚上那双舞鞋，白色帆布鞋穿上之后，脚尖轻轻在地上磕了磕。
鞋是在茶社对面的商场里临时买的，韩晴就一直跟在她后面。她根本不喜欢舞蹈，当初坚持学下来甚至报考了这个专业，是因为父亲说过喜欢看小晰跳舞。母亲赶走了爸爸，自己总要留点什么在生活里，可现在她不想留了，一穿上舞鞋想到的都是葬礼厅中间躺着的爸爸的尸体。无论葬仪师修妆过多少遍，都面目全非的尸体。
“你父亲上一次出狱之后，从来没长期多次地接触过什么人，除了你。”韩晴并没有摘下帽子，她拎着茶壶填了两杯茶，“能想到的地方，我们都找……”
“你们在怀疑我？我爸爸死了，所以你们以为我会女承父业？太荒唐了。”乔晰并不打算给韩晴好脸色看，她本来就讨厌这群人，更何况毒品的事她连听都没听过。
“并不是怀疑你。”韩晴并没有因为乔晰的脸色有什么不悦，很有耐心，“毒品是你父亲打算卖给他的上家的，是一种低成本的新毒品。现在你父亲去世，毒品无主，很多贩毒团伙都想得到它。乔晰，你要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这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会很危险。”
“爸爸做的事情我一无所知，你们，还有他们，不需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乔晰并没有去碰那杯茶，她把舞鞋丢进鞋盒，拎着它站了起来。“还有，我不需要你们保护我，有那个精力，不如先去把毒贩抓到吧。”
乔晰将韩晴一个人留在了茶社，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她才不需要什么保护，有一群警察围在身边，她反而觉得不安心。她不想看见有关父亲的一切，警察、电视新闻、甚至禁毒标语，每一样都在提醒她，那个全世界最爱自己的人已经死了。
之后乔晰就察觉了不对劲，她总觉得自己身边多了些什么，留心观察之后发现，是多了一个人。那个金边眼镜男，第一次闯入乔晰的视线，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
室友在饭桌上没吃多少东西，神神秘秘的向乔晰斜后方瞟了一眼，她跟乔晰说，有一个穿着白色体恤的金边眼镜男从出了教室开始，一直和她们同路，连打饭的窗口都是挨在一起的。乔晰本来当即想转身看看，可室友可怜巴巴的求她不要动，说如果被发现两人注意到了他，那就完了。乔晰看室友的样子想笑，后来才明白，连室友都怕她因为父亲的事招来毒贩，可室友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瞎猜。那顿午饭很不愉快地结束了，乔晰一直对室友黑着脸，金边眼镜男也并没有在她们吃完离开时起身，她觉得室友小题大做了。
那么害怕的话，那以后就不要一起了。
然后就出现了乔晰一个人在必胜客里喝下午茶的情况。
端午节小长假，凡是餐馆饭店都人满为患，必胜客这样的快餐店也不例外，眼镜男理由充足地过来拼桌了。
你为什么总跟着我？乔晰没心情旁敲侧击，最近麻烦的事已经够多了。
跟着你？我们见过？
别装傻了，教室、食堂、操场，只差宿舍楼里没见过你了。你敢说你没跟着我？
呃……呃？哦，你是恩铭大学的学生吧？我也是。见过很正常嘛。
学生？
是啊，数学系的研三学生，我叫季秋。你呢？
乔晰并没有把名字告诉他，也没有相信这个自称叫季秋的人的说辞，但更没有把季秋和毒贩联系起来。自己落单的机会很多，真想干什么的话，早就动手了吧？
可能只是一个无聊的闲人。
二
乔晰对季秋产生恐惧，是在期末考试之后。她那时正在火车站附近的大型超市里买泡面之类的东西，回程要坐十个小时，夜间车次。从冰柜里拿果汁时，她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可寒意明显是从背后传过来的。
一对情侣、三个中学生、一位老人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回头看过之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乔晰暗骂自己被室友影响，过于疑神疑鬼，将果汁扔进购物车从食品区离开了。
经过贴着顾客止步字样的大门时，乔晰的手突然被人从购物车上拉开，声音都没来得及喊出口，连拖带跑地被拉进了门里边。
“喂！你是谁啊！你……”
男人将另一只手捂在乔晰嘴上，不由分说的就把她往深处扯，竟然七拐八拐地进了楼梯间。超市在三楼，乔晰确定已经被带离了超市的层数，说不定已经跑到地下停车场了。怎么回事，色狼？抢劫？还是那群毒贩子真的找上门来了？乔晰很快从糊里糊涂的状态中缓了过来，虽然看不见男人的样貌，但她还是把手伸过去抓他的脸，能感觉到指甲抠到了嘴唇和眼睛。乔晰用力抠下去，男人吃痛忙去抓她的手，乔晰又趁机狠狠地咬了一口嘴边的手，不管男人的惨叫声，踉跄着跑开了。
乔晰从楼梯间冲出来，回身关住了楼梯间的门，转身却又撞在一个人身上。季秋！？
“喂！”
“啊！”乔晰吓坏了，惨叫声比刚刚那个男人的要尖亮得多，她低头胡乱拍了季秋几下，高跟鞋踏上他的鞋面之后，惊慌失措地逃开了。
行李箱和人。乔晰就这样上了火车。从地下停车场里跑出来之后，乔晰费了很大力气才冷静下来，能记得去存物处找行李就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跑回超市去找那筐食物？刚才到底怎么回事，难道那个季秋和楼梯间里的男人是一伙的？男人没有抓住自己，季秋就去唯一的出口那里等着拦下吗。总之不能再掉以轻心了。乔晰仍然没有打算求助警察。
但不请自来的人还是很多。餐车的人也多到只能拼桌，乔晰不巧坐在了一个灰衣男人对面。在男人开口说话之前，她还没有觉得不巧。
“乔晰，别害怕，我是警察。”灰衣男人看似低头吃饭，其实只是用筷子在餐盒中捣来捣去。“你不要动，就坐在这儿听我说。”
“警察？我凭什么相信你？”无论这个人是不是警察，乔晰都不想理他，但还是不由自主的被他小心翼翼的态度影响，也坐在那里没有轻举妄动。
“我叫米辉，缉毒二队的队长。餐车里有毒贩，我没办法把证件拿出来给你看。但车厢门外也有我们的人，那个女警察，你上次不是见过么？”
乔晰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抬眼向车厢门外看了一眼，隔着车厢门的玻璃，有一个女人警惕的盯着自己这边。是韩晴。虽然穿着便装，但乔晰还是认出了那个女警察。有毒贩也有警察……难道都是被自己引到这趟列车上来的吗。对面灰衣男人一直没有抬头看她，这让乔晰莫名地紧张起来，事态看起来严重了。
其实我们一直在暗中保护你，对那个戴眼镜的男的一直严密监视，可没想到他有同伙，差一点儿在超市让你发生危险。那个挟持你的男人已经被我们抓住了，可戴眼镜的却跟上了火车，他的同伴替他跟着你，自己在别的车厢。火车上的人太多，我们不可能在这里与他们正面冲突，他们也没办法在火车上对你动手，否则的话没办法带你出车站。乔晰，我知道你恨警察，但你一定更恨毒贩子，如果你配合我们下火车之后把戴眼镜的引入埋伏，我们就能抓到炸死你父亲和三位警官的罪魁祸首了。
米辉交代了计划之后直接起身离开，全程没有正眼去看乔晰，没人看得出他们有过交流。警察的办事风格吗？乔晰这样想着，舀了一勺早就冷掉的汤送进嘴里。该不该跟他们合作，爸爸就是因为跟他们合作才死去的，乔晰极度怀疑他们的办事能力。可是能抓住杀死父亲的凶手对乔晰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那计划听起来没什么漏洞，不如就冒险试一试。乔晰要为爸爸做些什么。
乔晰在火车上整夜难以入睡，火车运行的声音让她心烦意乱，直至六点火车到站，她都没有打过瞌睡。兴奋和紧张的感觉混杂在一起，她几乎是这节车厢里第一个冲出来的人，慢慢悠悠的晃到十五号车厢之后，眼睛时不时向车门方向瞟着。
季秋在乔晰走到十五号车厢中段时从前方的车门跳了出来，没有任何行李，乔晰忙把目光躲闪开来，生怕与季秋有对视。人就是这样，不管悄悄做的事情是正义还是邪恶，但面对被隐瞒者，总会心虚。
乔晰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地从季秋不远处经过，冲进了地下通道。她知道那个叫米辉的警察会在隐蔽的地方跟着他们两个，季秋就算对自己下手也难以得逞，这样安慰自己，胆子变得更大了。前面的出口左拐，地下停车场大车区，一般都是货运车，运货列车没到站之前，司机将车停下就会离开，一般没什么人。即使毒贩子手里有武器也不会伤及无辜，乔晰不认为自己是无辜者，米辉看样子也不怕把她卷入事件。
虽然心知肚明停车场会埋伏很多警察，季秋此时基本上是瓮中之鳖了，可乔晰的心脏还是更加激烈的跳动起来，也没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口腔呼吸，略显急促。在各种重型卡车之间穿梭，两边的后视镜能让乔晰偶尔窥探身后的情形，季秋跟得很近，似乎根本不怕自己被发现，而米辉从未在后视镜中出现，隐藏的更好一些。
乔晰！你站住！
季秋在身后突然的叫喊让乔晰有一种瞬间窒息的感觉，几乎是本能反应，乔晰把手里的钱包胡乱向季秋丢去，然后硬着头皮朝着和米辉约好的地方冲去。
乔晰！别跑！
快了，拐过这个弯就到了……
乔晰！乔晰！
到了！
乔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扔下了原本拉着的行李箱，高跟鞋在快速的奔跑下也把脚趾磨得不成样子，可能汗水也已经把妆弄花了，可这些都不是乔晰在意的地方，她的大脑在突然有三个人向身后冲去的时候就已经空白了。抓到了吗？这么多人，应该抓到了吧？
乔晰急喘着转过身，模糊不清的视线里有几个人围在一起，等她看清之后包围圈也散开了。季秋看起来晕了过去，明晃晃的手铐把他反手铐住。就那么趴在地上。
“你们怎么下这么重的手？”乔晰明显看见季秋的额头上有一块很大的血痕，在后视镜里并没有看见过的血痕。
“犯人抵抗，这是制服他的手段。”米辉站在那群人里挥了挥手里的枪，他的手握着枪管，看样子是用保险的部分把季秋打晕的，“走吧乔晰，跟我们去局里做笔录。”
你们为什么只开了几辆吉普？
这是秘密抓捕行动，怎么可能大张旗鼓的开警车过来？
三
乔晰其实在上车之前就已经对米辉这些人半信半疑了，事实证明，她确实不应该相信这个人。因为她现在明显没有身处笔录室，而是一间破旧的小屋。
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乔晰，一边的墙角坐着季秋，还没有醒。
“谢谢你的配合。”说话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眼睛很大却总是喜欢眯成一条缝，危险的气息顺着眼角纹从眼神中流露出来。
“是你杀了我爸爸。”乔晰并不认识这个人，可那种仇恨的感觉自打这个男人出现之后就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是这个人，一定是这个人。
“乔山？他想出卖我们，就算我不杀他，也迟早会有别人去杀他。”中年男人俯下身近距离盯着乔晰的脸，他诡劣的笑容几乎露出了十颗牙齿，“你爸爸以为做了证人就能少判几年，可惜我们连上法庭的机会都没给他。”
“那个人到底是谁？”乔晰看着中年男人的笑脸，突然连发怒的勇气都失去了。她曾在无数个夜晚设想自己该如何面对杀死爸爸的凶手，痛骂或踢打，她以为自己与凶手的见面会在他们被逮捕之后。而现在，她只能发着抖去问关于季秋的问题，她不敢再从中年男人嘴里听到关于爸爸的话。
“这还用问？保护你的警察啊。”中年男人瞟了一眼仍然没有醒来的季秋，走过去向他的腿窝狠踢了一脚，这台戏两个人唱太无趣。“托你的福，我们成功地把警察耍了个团团转。”
“乔……晰，你没事吧？”季秋果然在被中年男人踢过之后清醒了过来，他的左眼和镜片上有干涸的血迹模糊着，脖颈间浮满了汗水。衬衫被浸透，似乎与上面的尘土混成了泥水。
“说吧，乔山把毒品藏在哪了？”中年男人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轻轻抵在季秋头顶，“你不说，他就是第四个要死的警察。”
“乔晰，你不能告诉他。”季秋并没有对头顶的枪口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直视乔晰的眼睛。虽然眼镜已经脏的不成样子，可那目光还是烙在乔晰的眼神中，让她没办法接受自己竟然助纣为虐害了一个警察。虽然她恨警察。
中年男人并不打算给季秋说太多话的机会，穿着皮鞋的脚已经用力地踏在季秋的膝盖上了。他根本不理会季秋因为疼痛发出的闷哼，而是一直用力碾压着季秋的膝盖，他就是想让他闭嘴。
我知道你不喜欢毒贩，也不喜欢警察，你把□□品的地方告诉我，我就放你走。这个警察，也让我帮你收拾掉怎么样？
“不！你不能杀他！”季秋是因为自己才落入圈套的，不管她多恨警察，都不能让这些人再伤害季秋。父亲是因为警察死的，但她不能让警察因为自己出事。乔晰无论如何，是善良的。
那就告诉我，毒品在哪？
我……我不知道……
可是该怎么办，如果自己知道的话，那就告诉他们好了，什么都不重要，只是不能再死人了。爸爸死了，三个警察也死了，总之不能让季秋再死了。可是……可是毒品在哪？她从未听爸爸提起过一个字，乔晰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根本没有思考的线索。
不知道吗？！真的不知道！不说的话，我马上就把这小子杀了！
中年男人也根本不给乔晰思考的时间，他突然近乎疯狂地狂踹了几脚季秋的肚子，手中的枪在季秋的头顶高频率的抖动敲击，稍微抬起拉动保险之后，又重重地抵在了季秋的头上。
别开枪！求你！求求你！乔晰的泪水已经从颌尖漱漱滴落，她觉得中年男人马上就要扣动扳机了。你让我想想……求你了，我马上就会想起来，求你别杀他。
“友哥，让那个女警察跑了，我们藏不了多久。”自称米辉的男人这时推门进来，看样子，他根本只是这个友哥手下的马仔。乔晰起初还以为，米辉是警察里的叛徒。
“让人去高的地方看着，留条后路，警察来了马上走。”友哥推回了手枪上的保险，又走回乔晰面前，咧嘴笑了起来，“警察来之前，告诉我答案，不然你俩都得死。”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季秋在友哥和米辉离开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从肚子的剧痛中缓过来，他的话语略带轻喘，胸腔的起伏在湿透的衬衫下愈发清晰，眼镜已经滑到嘴唇上了。
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你怎么样啊？
乔晰并没有被限制活动，但她却坐在椅子上没动。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对于季秋的伤她似乎丝毫帮不上什么忙，而最重要的是，她害怕面对季秋。自责感此时笼罩在乔晰心头难以消弭，如果当初冷静地听韩晴的话，季秋就不会遭受这些了。他一定是因为自己讨厌警察，才一直不表明身份，暗地里保护自己。这办法一点儿都不高明，今天的一切就证明了一切。
“没事，”季秋晃了晃脑袋，眼镜随即从脸上滑了下来。他动了动刚刚被踩住的腿，把眼镜抖到地面上，“就是有点疼。”
乔晰看着季秋没有说话，他竟然还笑得出来，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难道有了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心理准备，就真的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吗？
季秋借助大腿和脚的力量把身体稍稍转向，他向后仰了一下，被拷在身后的手一把将眼镜抓住。他摸了摸手中的眼镜，拇指和食指在捏到镜腿的防滑套之后停了下来。
乔晰有些惊讶，她以为用铁丝捅开手铐只是影视剧中的艺术手法，而季秋却在拔掉防滑套后，仅用扁细的镜腿几下就把手铐弄开了。乔晰明白了季秋非要带着这种老气横秋的眼镜的理由，不只是简单的乔装，因为开手铐这种工作完全不是树脂或塑料的眼镜架可以解决的问题。
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季秋把另一边的防滑套也拔了下来，眼镜架的情况乔晰看的不是很清楚，只看见季秋的手指在镜腿尾端拧了几下之后，把什么东西放进了耳朵里。乔晰没有看见什么东西，这让她对自己5.0的视力产生了怀疑。
“就算你打开了手铐又能怎么样，他们至少也有五个人。而且……”而且他们手上有枪，就算你那个眼镜看起来颇有文章，可对付手枪还是很困难的吧。乔晰这样想。
“你还真是很笨，”季秋把眼镜恢复原状，歪歪地戴在脸上，“一个敢炸死警察的大毒贩，怎么可能只带了五个人在身边。”
“那岂不是更难办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做？”乔晰认为两个人已经无计可施了，如果她不说出□□的地点，季秋一定会被杀，那个友哥一定做得出来。可即使告诉他，又真的能放过他俩吗。
“等信号。”季秋指了指那只塞进东西的耳朵，歪戴眼镜的样子略显滑稽“等韩警官带着人潜进来之后，你就把友哥叫进来随便告诉他一个地方，分散他注意力。”
你该不会早就计划好了吧？
不然你以为我会傻兮兮让你闷头往停车场里跑？想找到友哥的藏身之处，让他以为耍骗了警察是最好的办法。
你就不怕他们杀了你吗！
这儿有窃听器。季秋弹了一下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我死了没关系，只要韩警官能知道里面的情况就可以。
乔晰难以置信，这个季秋，其实已经打算去死了吗。
那家伙身上至少背着七条人命，季秋又直视乔晰的眼睛，这一次，他的目光深深地烙在了乔晰的脑海里。死我一个能抓住他的话，没关系。
乔晰突然明白了，那三个警察和季秋一样，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执行任务的。而爸爸，其实也知道这一点。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可为了什么死，小晰你才能接受？
这是父亲见她最后一面时问过的，那时乔晰还不知道，父亲已经重走贩毒之路。
胡说什么，爸爸还没带我去旅行呢。
尾声
乔晰的暑假过得很开心，虽然与母亲和继父的关系还是那么不冷不热，可乔晰自己很开心。
回到学校后，她翻出了父亲来见自己时送她的新旅行箱，因为太大了，暑假并没有带回去。旅行箱的侧面有一个名片卡槽，那张旅行箱自带的空白卡片，乔晰一直都没注意过。
“没想到你父亲要卖的，是毒品的配方。”缉毒大队办公室，接待乔晰的是她从没见过的一个警察，他手里的卡片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化学公式。“三组的人去出任务了，等他们回来我会交给他们的。要不，你在这里等会儿也行。”
“不了，我还有课。对了，季秋怎么样了，他的伤不要紧吧？”乔晰那晚与季秋一起被送到医院，韩晴给她做完笔录之后，直接将友哥等人连夜从她家所在地押回了这里，季秋做完检查后竟然连招呼也没和她打，早就跟着警车队走了。
“季……秋？这又是什么鬼名字？乔小姐，这可能是化名，可三组出任务总换名字，我也不知道你问的是谁。”接待的警察一脸苦相，好像对很多人解释过这个问题，自己也很无奈。
“就是那个……”乔晰想要描述季秋的特征，可大脑里却一片空白，他在她眼前的形象，似乎并不能代表他日常的特征，谁知道他有没有在队里打扮成这样过。
敲门声还没落下，乔晰身后的门已经嘭的一声被人推开了，一串东西从乔晰头顶嗖地飞了过来，办公桌前的警察敏捷地接在了手里。
“车用完了，别再说我没交钥匙了！”
“你这回又立功了吧！”
“没有，几个携毒的。不说了，我去审讯室了！”
乔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转过身时，门已经又被关上了。她几乎没来得及和屋子里的警察告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包就开门追了出去。
季秋！你站住！
那个穿着警服疾行的背影，怔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