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枘》月白box

4、最后

　　京阳发现自己的心情转变是在某天下完课的时候，教师办公室门口围了几名女生，这时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听到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后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自从老师换掉长久以来只穿的一件衣服后，女生们的心思从他会不会再穿同一件衣服变成了他今天会穿什么衣服。而在这个过程中觉得老师是个不错的人的人数增加了。
　　就一般来说，老师一米八以上颀长的身高加上说得过去的端正容貌，抛开不懂感情这点，几乎无可挑剔，甚至在有些人看来，不懂感情说不定是白璧微瑕或者根本算不上缺点。
　　京阳在心里不屑的想，不过是件衣服而已，值得这么惊讶吗，我私底下可是一直和老师有来往，见识过老师各种表情，可是看见一堆女生围在这里只是为了看老师，他多少还是有些不爽。
　　但是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深思过这种不爽的心情是什么，也许是专属于自己的玩具突然被别人看中，被抢走的风险令他不安，又或者是小孩子的独占欲作怪。可不管是哪一种似乎又和自己现在的心情有些微妙的不同，此时他还没有发现叆叇之下的真相。
　　这周上政治课的时候，当老师一走进教室，教室里立马蒙上一层压抑的气氛，众人都疑惑老师脸上的淤青是怎么来的，毕竟像老师这么羸弱的人又怎么可能去和谁打架呢，如此有失身份的事也不像老师会去做的。
　　京阳应该是其中最烦躁的一个吧，怎么可以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和时间受伤，他恨不得立刻上去质问老师，也是第一次觉得老师上课的时间是这么难忍。
　　下课的时候，平常不会有人围住的老师今天身边却围起了一圈的人——都是关心老师脸上的伤而自动聚集的人们。
　　京阳虽然很想靠近，可是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两人过从甚密，平常都急着去上体育课而过早使教室门可罗雀的人们，今天则全部围在了老师的身边，令他十分烦闷，在出教室的时候他又不甘心的瞥了最后一眼之后才离开。
　　晚上，他特意等着老师，而直到学校里面几乎没有人了，才看到老师出来，虽然他平时就有在学校写作业的习惯，但是老师比他平时离校的时间还要晚。
　　看见他在门口站着，老师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京阳默默跟在老师后面，静静的像个保护者的姿态跟在后面，直到老师家的楼下，
　　“上去坐坐？”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的关系变得亲密一些，京阳也经常会来他家，和他探讨作业，有时还会给他露一手厨艺，
　　“嗯。”
　　再次来到老师的家，缺少了第一次的惊奇，但是每次来他依然会感到新鲜，老师屋子里的箱子上次已经被收拾过了，可是不知何时，东西又有堆积出来的趋势。
　　“老师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尽量压抑着他的感情，害怕由此吓着老师。
　　“没什么。”老师一副轻描淡写的口气，想要敷衍过去。
　　老师想借着给杯子里添水的机会逃开，看穿了老师计策的他跟了上去，使得老师的期望落空，并把老师堵在了逼仄的空间。
　　看见自己无路可逃，老师叹了口气，“你真的想知道？”
　　虽然在学校的时候他勉强全部都敷衍了过去，但看起来这种事他真的不擅长。
　　“只是不小心撞在了门框上，太丢脸了，所以说不出口。”
　　什么啊，京阳长舒了一口气，在来的路上他一直都在想些可怕的事，老师被人缠上了，和人打架，受人威胁之类的。但是虽然是这么令人安心的答案，他还是心惊肉跳了很久，看着面前脸色羞赧的老师，他不禁抱住老师拍拍他的后背，“没事的，我不会笑你的。吓死我了。”
　　京阳明显感觉到老师身体僵了一下，
　　“现在的高中生都是这么安慰人的吗？”
　　在这一刻，京阳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感情是怎么回事，明明一直觉得老师很迟钝没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也是一样，所谓的当局者迷吗？
　　“当然不是，”他顿了一下，看着老师的眼睛，“老师，我喜欢你。不希望你受伤，也不喜欢你和别人太过亲密。”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老师愣住了，“这是新的惩罚游戏吗？不要开大人的玩笑。”
　　的确，在这种情况下，任谁也不会相信他的感情是真的，而且老师比一般人更迟钝，他相信，这会是一场持久站，未来还很长，他要确保老师不会在这期间被别人抢走。
　　他会成为老师喜欢的那种人，并且让老师离不开他。

　　很快就到了寒假，虽说是放假，可各科的作业依然不少，加上寒假中间的过年，往往觉得这段时间非常快的就过去了，但是今年他过得非常充实。
　　与学生不同，老师在寒假期间也要接受培训、值班，加上寒假时间本来就短，他们见面的时间并没有增长很多，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去图书馆，如果老师有空就和他一起，每次在图书馆的时间都让他无比愉悦，做事的效率也提高了，甚至在闲暇之余，他还会找几本书来看，有时遇到读来有趣的书他还和老师一起讨论。
　　乌飞兔走、物换星移，老师也习惯了有他在旁边的日子，明明觉得他可能会吵，不懂怎么和别人正常交流，但似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用顾虑这些，该说是京阳有包容力还是心宽体胖对他的话语不在意，老师头一次觉得人与人的相处不是这么复杂的事。

　　时间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脚步，它永远不停流逝，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升上了高三之后，席卷而来的是数不清的卷子与考试，京阳再也没有办法像过去那么翛然，同时老师也因为各种事情而焦头烂额，不教京阳的班级之后，两人之间失去了交集。他们的通信变得时有时无，更重要的是老师已经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怎么评价，毕竟从学业上来讲，他早就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帮助，这种曾经亲密而之后热情褪去的关系他经历的太多，现在他的身边又没有任何人在了，孑然一身，冷冷清清。京阳甚至不能称为朋友，只是曾经的学生，如同常常喂食的野猫有一天突然消失，虽然会失落，但也只能仅此而已。
　　从以前开始，他几乎就看开了，与人短暂的交往之后，结局总是对方留下一句我们不合适而结束，可是老师不懂的是明明试着去改变，却总也达不到对方的期待，可最开始的时候对方明明说过喜欢他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色衰而爱弛。
　　高三的一年就在两人的几乎不交流中结束。
　　转眼高考都已结束，各班的班主任期待着本班学生能考出好成绩，老师同样在心底期待着京阳也能考上他理想的学校。不过在出分数之前，一切都未有定数，之前他曾收到京阳发来的短信，内容就只有外省市理工科大学的名称，这算是在向他报告吗？他完全不懂。
　　出分的那一天一如既往地闷热，老师像平常一样工作，办公室的电话不时响起，都是考的好的或者超常发挥的各位学生打来报喜的电话。恭喜的话语他不知听了多少。但是京阳的讯息却始终没有传来，是因为考的不好，还是自己不是需要报告的人，老师不断胡乱猜测着。
　　比起白天的酷热晚上稍微凉快了一些，他迎着落日余晖前进，远远看见自家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他回来，那个熟悉的身影猛然冲过来。
　　“老师。”
　　“嗯。”老师用平缓的语气安抚他，示意他慢慢说。
　　“老师，我考上了。第一志愿。”
　　老师想起了他当初的那条的短息，对京阳来说是个好结果，应该恭喜他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他现在想到的却是他马上就要离开了呢。
　　“祝贺你。”老师最后也只说出这句话。
　　“老师不给曾经的可爱学生一个拥抱做鼓励吗？”
　　他走上前拍拍他的后背，“你做的很好。”又加上了一句祝贺的话，这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
　　京阳也拍拍老师的背，低声呢喃，“老师，在我成为更出色的人之前你要等我。”
　　“什么？”老师不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
　　“老师，我喜欢你。”
　　老师可以感觉到，在他耳边说出这句话的这个人正在颤抖，对方是孤注一掷才说出了这句话吧。
　　“嗯，我等你。”
　　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可以改变的事太多了，到那时，他记不记得自己这个人都未可知，现在他不能想太多，也想不了太多，好好享受这一刻才是最重要的。也许今后回忆起来的时候可以成为一丝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