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未来等你》唯谁懂我心

4、Chapter4

　　情人节。
　　广安门电影院。
　　大年初七的北京迎来了一波返城高峰，节中空旷的街道开始变得车水马龙，同样，发达的地下交通也是人潮汹涌。熙熙攘攘的出口，一抹黑色身影不断的朝前张望着，试图从人群缝隙里开辟出一条可以小跑的路，然而她只能左闪右避，尽量快速的移动。
　　肩上的背包带嵌进她厚重的羽绒服里限制了她行动的幅度，她歪着身子有些费劲的在口袋里摸索着公交卡，刚掏出来，苹果的马林巴琴声却不合时宜的响了。
　　刷了卡出站，她接起电话：“喂……”
　　“宝宝你到哪了？”那头是她十分熟悉的低沉声音，是韩亦然。
　　周卿懿匆忙扫了眼时间又把手机贴在耳边：“对不起，我马上就到了，已经出站了。”
　　“没事，你别着急，注意安全，我在门口等你。”韩亦然这么说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没有等扶梯的耐心，她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一百多级台阶，又马不停蹄地跑了两条街，才停住了脚步，手插着腰，贪婪的呼吸着。
　　“不用这么跑啊。”韩亦然揉了揉她的脸，“离开场还早着呢。”
　　周卿懿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想让你等太久……”她有些倒不过来气儿。
　　他看着她，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我去取票。”一段时间的空白，她直起身，推开了影院的门。
　　立式取票机前，周卿懿一边输入数字，一边从黑屏部分偷偷瞄着在后边玩手机的韩亦然。而他还是老样子，剑眉微紧，认真专注的看着屏幕里的文字。
　　“……好了，我们上去吧。”站定几秒钟，周卿懿扥了扥他的衣袖。
　　韩亦然抬眼看了看她然后锁上手机，转身踏上台阶，边走边问：“要不要喝点什么？”
　　“都好。”她说。
　　“爆米花呢？”走到卖品柜台旁，韩亦然又问她。
　　这次她没有说话，抿着双唇眨了眨眼睛，只是嘴角在抑制不住的上扬。
　　怀抱着一盒圆筒爆米花，周卿懿笑的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屁颠屁颠的跟在韩亦然后面进了影厅。
　　离开场还有小十分钟。周卿懿环顾四周，略带兴奋的歪着头问韩亦然：“我们中午吃什么？”
　　“看吧，不是很饿。”韩亦然盯着手机，慵懒的答道。
　　“好吧……别是呷哺就好。”周卿懿见他没有反应，于是接着自顾自的说，“不想弄得厚衣服上都是那味儿。每次咱俩中午去未来广场吃完呷哺，回去上课他们都说味儿特浓，就像个行走的呷哺锅。”
　　“嗯。”
　　“我们下午去哪？”周卿懿转过头问。
　　“吃完饭看看吧。”韩亦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哦……”她委屈的应了一声，转回来埋头吃起了爆米花。
　　气氛降到冰点，周卿懿不解，虽然平时吃饭什么的也都是她在絮絮叨叨，但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她如此郁闷，她是习惯了他玩手机不说话，可直觉却告诉她今天不一样。
　　莫非他还在为前两天她在朋友圈发的照片生气？就是那张四个男生聚在一桌打牌，她帮忙拍的照片。可，她已经为这张照片磨破嘴皮子的解释道歉了。那都是她的发小，小初高都在一个学校，她和他们一年也就聚这么一次，况且，还有李澄宇呢。
　　皱着眉头左思右想也还是不明白，周卿懿侧着脑袋，怯怯的不敢看他。她焦躁不安的翻着朋友圈，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如坐针毡。
　　他还在看公众号的东西，似乎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想了又想，她终于鼓起勇气，把撑着下巴的胳膊撤下来，指尖轻戳在他脸上：“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韩亦然楞了一下，身体微僵，他转头看着她，还是没有说话。
　　“别生气了……”周卿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就在这个时候，场灯暗了。随着万年不变的开场音乐，大屏幕上放了广电总局的播放许可画面。她听见韩亦然轻轻舒了口气，然后说：“乖，电影开始了。”

　　群里，林希言和李澄宇从早上就开始撒了欢的发小黄图，这半天没有周卿懿的日子可算是让俩人都回归了本性了。情人节，听李澄宇说林希言好像是回了高中和同学见面，李澄宇也和几个旧同学一起去了东单体育馆，貌似就周卿懿过得自在，但又好像，就她最不快。

　　电影结束，韩亦然和周卿懿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影院，她安静地跟着他。
　　走到岔路口，韩亦然突然停了下来：“去吃蛋糕么？”
　　周卿懿看着有些陌生的他，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

　　群里，林希言和李澄宇都不知道跑哪去了，死一样的寂静，如同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一块抹茶，一块慕斯，他们面对面坐着，沉默不语。他还是不停的划着屏幕，目光没在她身上做过停留。她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着她最喜欢的蛋糕，可竟味同嚼蜡。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人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她歪头看过窗外行人各种匆匆，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去一下洗手间。”
　　周卿懿抓起手机，逃也一般冲出了面包房，一边慌慌张张的拨通了程梓欣的电话，一边不时向韩亦然坐的位置望去。慌不择路，她只能找救兵。
　　刚躲进肯德基，就听到了救赎的声音：“怎么啦？”
　　“Hel——p。”
　　“你不是在约会嘛，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超级诡异，谁也不说话。特别尴尬。”周卿懿说的时候，还在张望着。
　　那边顿了一会儿说：“你别急，先回去，我帮你问问。”
　　“我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周卿懿焦躁的来回踱步，思忖着，“今天可是情人节啊……”
　　“别瞎想了，你在这猜也没用啊。”显然，程梓欣很清楚她要说什么，便当即制止了，“先回去。”
　　“你确定么……”她犹豫。
　　“确定。”
　　面对玻璃，周卿懿整了整衣服，认真的审视着自己，在确保从头到脚都没有任何不妥以后，深吸口气，推开了肯德基的门往回走。
　　落座，她佯装轻快：“我回来啦。”
　　“嗯。”简短的应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帘。
　　她咬着吸管，等待审判。
　　“那个，”韩亦然突然毫无征兆的说，“我待会儿要和儿子们去滑雪。”
　　“……滑雪？”周卿懿呆在那，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可现在都一点了啊。”
　　“他们一会儿开车来接我。”韩亦然撂下手机，她瞥到他刚在和程梓欣说话，他只是顿顿，又说，“之前一直约，就是聚不齐，好不容易今天人都在。”
　　“那……”周卿懿欲言又止，其实她有好多问题想问，但想来想去最后就只剩下一句：“你早点回家。”
　　韩亦然点了点头：“好。”
　　“你要在这里等他们吗？”
　　“嗯。”
　　“……那我先回去了。”周卿懿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在什么的驱使下，她站起身，拿上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一直到走过一条街才敢回头。猛地，她如同一个极度缺氧的心脏病患者，颤抖着疯狂深呼吸。
　　安静，明明满是热闹的两广路异常安静，车像线条一样从她视野里划过，还是安静。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捂着自己的嘴，背包掉落在地上，而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蹲在路中央。
　　半晌，也许是放空了半晌，也许是深思熟虑了半晌，她拿起手机给韩亦然发了一条微信。
　　她说，【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们先分开吧】。
　　没有回应，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都没有回应。不应该至少挽留一下吗？她失望透了。
　　找朋友。她实在是不敢自己一个人，她开始满世界打电话。
　　“周卿懿？……我在东单体育馆啊……你怎么了？……喂？……喂？”
　　“我跟媳妇儿在外面吃饭呢，怎么了？……你说，找爸爸干吗？……喂？？”
　　“国瑞呢，和老胡在逛街……怎么啦你？……喂？？？”
　　……情人节啊。
　　她只能一个人。恍恍惚惚的坐上地铁，恍恍惚惚的下了地铁，在楼下超市买了十瓶啤酒，回了家。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周卿懿忍不住问程梓欣。
　　【就说他自己状态不太好想静静】
　　【静静？静静是他妈谁啊】
　　【周卿懿……】
　　【截图】
　　【周卿懿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挺冷静的啊】
　　【……你确定你要看】
　　【为什么不确定啊】

　　周卿懿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推掉所有杂七杂八的书籍，将黑色塑料袋里的酒瓶咚的一声重重摔在桌上，她打开app把音量调到最大，放着一众悲伤情歌。
　　大概因为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的缘故吧，在发现酗酒无法使她彻底迷醉以后，她开始抽烟，直到她开始头晕恶心，直到她不用觉得心疼就泪流满面，直到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拨通了程梓欣的电话，她开始放声大哭。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啊……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的不好吗？……只是歉疚和保护……一年多了……就只是因为我对他太好，就只是因为他对我歉疚和保护啊……他为什么不早说啊……为什么不干脆一开始就告诉我……他根本就不爱我啊！！”
　　“别哭了……”程梓欣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哭啊……我应该笑啊……可是我他妈怎么做得到啊？……我以为老天是不会抛弃我的……我以为我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被上苍眷顾了……他那么帅……那么好……可是谁他妈也没告诉我这从开始就是假的啊？……我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全是假的……”
　　“‘岁月漫长，你心地善良，终有一个人会陪你骑马喝酒走四方。’”

　　凌晨三点，周卿懿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搅弄折腾醒了，从地上爬起来，霎时间天旋地转，脚下像踩着白云般的棉花，她东倒西歪的摔在门框、墙上，跌跌撞撞到厕所一头扎进了洗手池里。良久，她打开水龙头，扬起脑袋，顾不上披散下来的头发，眯着眼睛清洗狼狈不堪的自己。
　　屋里微信的三全音还在一声接一声的响，快被轰炸了的手机才让她算是恢复了意识。不止李澄宇，林希言也像疯了一样的给她发消息，她笑了笑，然后又昏倒了。

　　凌晨五点，周卿懿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头疼的感觉是那么明显，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换上衣服，守着家门口的地铁首班，赶去了韩亦然家的方向。
　　她怯懦的走进他的房间，他叫她靠近。
　　看着他沙哑的嗓音，红肿的眼眶，还有眼角仍挂着未落的泪珠。
　　两个人相拥而泣。

　　周卿懿不知道和好的定义是什么。是一个解释，还是一个道歉，又或是两个灵魂默契的不言。可她知道的是，她并没有很开心。
　　这枚不定时炸弹从此深埋在了她和他之间。
　　和韩亦然在一起这么久，她第一次感觉到，真的累了。她有了心结，甚至开始怀疑，这样不明不白的和好，到底对不对。

　　情人节，情人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