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果的味道》南指夏至

1、开端 如果是以她

　　（-1）
　　“孙市，孙市？孙市！”
　　叫到第三次时窗边那个女孩终于有了反应。
　　“班导叫你！”

　　（1）
　　从走廊到办公室那段距离不长，只是我总有办法将这段时间在感觉上延长。长廊的阳台上的瓷砖总是会很引起我的兴趣，一格一格重复着无个性的瓷砖，偶尔之间缝合的白水泥会出现很明显的不同，像是在砌造的当初涂抹太少造出了一道凹槽，或者太多造成溢出在瓷砖面的边缘留下白痕。
　　看着这种不同，我会用指甲去扣，无论是多余的，还是缺少的，都感觉上是不完美的。
　　而这个世界上的事物，都不存在完美。

　　到了办公室的门口我习惯性地敲敲木门，在最里侧的班导抬头看见是我挥手让我进去。我这才留意到办公桌前几个矮个子的男生。
　　“他是新来的插班生，仪麟君。”什么名字？我没听清楚。“仪麟君，这位是孙市班长。以后有什么困难的事情可以找班长。”
　　“孙市。”我忙应了声哎。“仪麟君新来我们班可能有不习惯的地方，你就多点关照他，知道了吗？”
　　我连忙点头。就是叫我平日去找他玩吗？
　　终于在下节课上，老师将那个新人带到全班面前作了介绍，在黑板上写上了他的姓名后，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那是个很特别的人。就像他那个复杂又少见的名字。在开始时我总觉得他是个沉默而内向的人。总觉得他和周围的人没有玩在一起。当时我们只是七八岁的人吧，没有常和大伙一起玩的人在班里也是常有的，并不出众。我自己也是个一放学就跑得不见人影的人。
　　老师说过的话也有记忆，放学的时间我是留给电视机的，就算是老师的任务也不可以占据，那我就在课间时去找他吧，但我的课间多数是给收作业给占去了；就算是有时间也会被利安拉出去玩，倒是一次去没去成。
　　他也没有来找过我。或者他是没有找过任何人吧。偶尔朝他那边望去，总是见那个穿着白T恤的男孩静静地坐在窗边的座位上。

　　（-2）
　　“孙市？”
　　正在看书的女孩抬起头，眼神对上了对方的位置焦距却落在遥远的虚空。
　　“孙市，你为什么看这种书？字好多~”对方的黑眼珠笑得都弯了，俏皮的卷发有点凌乱地被汗水粘在了桃华般的脸颊边。
　　“不过，觉得孙市好厉害，知道得很多呢。”

　　（2）
　　我有时想，如果不是有下学期那次考试，可能大家都不会那么早认识到他。
　　不鸣而已，一鸣惊人。就是指这种人吧。
　　老师拿着那张满分的试卷，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自豪。全班都起哄起来——你们不是现在才发现班里有这号人吧？
　　我当时完全是被“唯一一个满分”这句话震呆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只有一个意思：就是那个新来的成绩比我高了。
　　一年级的学生其实是很单纯的——单纯到近乎残忍。
　　他们高呼那个终于打败了常年占据了宝山的魔龙的勇者，为他冠上胜利的光环，还决定将国王的公主许配给他。按照童话的结局，从此两人就幸福地生活下去了。
　　我想我是永远活在安徒生式的悲剧童话里的人。所以两人在一起后总不会有幸福完满的结局。
　　过后，我花了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其他人倒没有将心放在我的感觉和行动上。某天利安跑来找我：“听说你和仪麟君拍拖啦？”
　　我知道拍拖是个有关恋爱的词语，恋爱就是某种很遥远但我视为神秘又神圣的事物。
　　几天后我才发现这种说法已经传播到不可收拾的大范围。倒是老师很无为而治地说：“人生难得一对手。”在老师眼中，我们只是把从电视上模仿来的成人行径代入到朋友之间的事情里了。
　　于是乎“Z班里第一和第二名其实是情侣”这种对小学生很有吸引力的传闻就在几周内一传十十传百，并且一直流传到我们毕业。
　　这就是故事的开端。

　　（-2）
　　“孙市？”
　　“嗯？”
　　“你真的喜欢他吗？喜欢仪麟……”
　　“哇啊！！！！不可能不可能怎、怎么可能啦！！”
　　“……你反应太大太明显了吧。”
　　“我、我哪有……”
　　“……假如你不喜欢的话，就应该很平静地回答‘不是的’，不对吗？”
　　“……”
　　孙市把目光移开了，利安没有再问下去，她顺着友人的视线，望向教室后面的窗户。窗外永远是一成不变的灰色旧式小楼，孙市就算是多奇怪的一个人，她也不喜欢将目光多放在这种被她形容为“带着讨厌的潮湿感”的风景上。
　　其实，利安明白在窗户不远的那个男孩才是值得定定地看着的风景。
　　喜欢一样东西永远不希望别人发现，却又藏不住自己的心思。孙市，那是你比不上我的地方，至少，我会敢于将我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开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