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不忍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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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深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清越而渺远的鸟鸣声，惊得水面漾起一圈圈大大小小的涟漪。这里少有阳光，细细密密的枝叶随风摇动，沙沙作响，长长的树干扎进水中，自上而下，漫成一片，尽是幽幽的绿。
靠近岸边的地方，还能看见一颗颗或是圆的，或是有棱有角的，长的，扁的，高的，鼓的小石块，都安安静静地睡着。其间飘摇着绿油油的水草，还有一些游来游去的浮虫。鼓着腮帮子吐着泡泡的小鱼儿，似乎也懒得动弹，三三两两地歇息。再往后却看不见了，水好像深得很。
白衣人脱了鞋，放到岸边，赤着脚走入凉凉的水中，似乎要向着那更深更远的地方去，探寻水的源头，或是别的什么，总之应该是个美丽的地方吧。水已经没过膝盖了，这时忽然听见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很焦急的样子，会是谁呢？
白衣人回过头去，面前除了摇曳的青树翠蔓，再无其他。可是，这个声音是那样熟悉，好像是自己亲近的人。白衣人摇摇头，背转身去，向着那个富有极大吸引力的圣境去。那个声音愈来愈强，也越来越焦灼，甚至快要嘶哑，可是明明什么都没有啊。是幻听吗？走吧，走吧。不回去了。
宋澄，宋澄，宋澄，宋澄！宋澄，别去！余阳惊醒过来，看到房间天花板的时候，总算松了一口气。天呐，还好是梦，还好是梦。身旁没有人，那家伙应该是出去了。胸口闷得难受，涌上一阵阵的疼痛。该死的，怎么做这样的梦......
余阳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拿过床头边放着的水，咕嘟咕嘟灌上了一大口。靠着枕头，闭上眼睛歇息了很久，这才让心跳平缓了一些。哎，去洗澡吧，衣服都汗湿了。刚刚那个梦里的情景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余阳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企图缓解这难过的头痛。
白衣人的长发披散开来，一步步地走进水中，“宋澄，水深危险，别去！宋澄，回来，宋澄！回来！”喊声愈来愈大，白衣人后知后觉地回过头，眼神好像古井一般，平静无波。这是余阳从未见过的宋澄，那样孤寂，又冷漠，一下子就摄住了他的心魄。
当意识到宋澄好像看不见自己的时候，余阳的喉咙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扼住了。雾气缭绕，宋澄的身形隐隐约约，几乎要看不见了。“宋澄，宋澄，宋澄回来！宋澄，别去！”余阳已经声嘶力竭，几近崩溃了，索性扑通一声跳入了水中。再次抬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环顾四周，潋滟的湖面上，只有那一缕缕缥缈的雾气。
......
高楼上，旗子猎猎作响。
包厢内，一青一白，两人相对而坐，酒香浓浓。
“怎么，你还没有告诉他吗？”楚郁铮一边夹菜一边看着宋澄道。
“我还没准备好呢，这要怎么开口啊。普通人应该都接受不了吧。”宋澄用手撑着额头，筷子在碗里胡乱拨了拨。
“余阳，唔，不素普通人啊。”楚郁铮嘴里已经塞满了东西，两颊鼓鼓的。
“你家那位才不是普通人吧。你，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还瞒着吗，有意思么。”宋澄不愿再提，又把话题扯回对方身上。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你不懂，我是想让他喜欢上真正的我。”楚郁铮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宋澄说。
“我看啊，快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楚大将军真是魅力无边，撩汉功夫一流。”
“承让承让。”
“你想过吗，人类的寿命极为短暂，可以说是稍纵即逝了。他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宋澄，这就是当初你甩了人家的理由？这就是你的顾虑吗？”
“是。”宋澄苦笑道，又灌了一杯酒。
“我嘛，我看着来咯，总能想到办法的。大不了去找他的转世咯，重新再让他爱上我就好了。万一，所有能想得到的办法都尝试过了，还是没用的话，他在我在，他走了，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了。”楚郁铮又开始吃了起来。
“你说的也对，毕竟事在人为嘛。”宋澄不禁陷入了沉思。
“诶，吃饭。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光喝酒怎么行。”楚郁铮皱起眉头。
“我实在是吃不下了，在家里也是装装样子，随便吃点然后偷偷吐掉了。那边的形势约莫是很严峻了，时间一到，我就必须得回去了。”宋澄瘫在靠椅上，面如菜色。
“你也真是辛苦啊。”楚郁铮也拿起了酒杯。
“郁铮，我求你一件事，你一定得答应我。”宋澄又朝前坐起来，目光如水，“我不在的日子，帮我照顾好他。”
“你拿我当什么人呐，多少年的交情了都，这事你不说我也放在心上的。”
“多谢了，兄弟。来，喝酒！”宋澄将感激之情和满满的信任都融进酒里，递给楚郁铮。
“干！”两只杯子碰在一起，酒液四溅。
与楚郁铮告别过后，宋澄又独自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地回去。
门一开，就落入了一个温热而紧实的拥抱，打了宋澄一个措手不及，那孩子把头埋在他的肩上，一双手揽得那样用力那样紧，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宋澄只能拍拍他的背，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发，以此来安慰余阳，同时也减轻自己的焦灼。
不对劲儿，以往余阳也只是坐在厅里等他，或者自己出去玩了，绝不会守在门边，一等他进来就扑上去的。胸前的衣裳，好像渐渐濡湿了。宋澄一阵心悸，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这孩子终于哭累了，才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怎么啦，宝贝......”宋澄有些做贼心虚，声音抖了抖。
“我，我做噩梦了，梦到你去到很深很深的水里，一直往前走，再也不回来了，你听得见我叫你，但是看不见我......”余阳到现在还是很害怕，委屈巴巴地咬着唇。
“傻瓜，我怎么会抛下你呢，就算是走了，也一定会回来的啊。你乖乖站在原地等我就好啊。像那些迷路的小孩子一样，总能等到大人的。”宋澄把余阳拥得更紧了。
“我这几天常常觉得胸闷心慌，也睡不好......”余阳揉了揉太阳穴。
“夏天嘛，就是这样的，何况比赛才刚刚结束，你还没缓过神来呢。”宋澄的心紧了紧，这就是所谓不祥的预感吗？
“宋澄，我怎么这么没用啊，明明是个大男人，一旦到了你面前，或是关于你的事情，一下就变得很小很小，特别脆弱，老爱哭，好丢脸啊......”
“笨蛋老婆，这哪里丢脸了，这是爱啊，我不需要你有多man，我就喜欢你依赖着我，倍儿有成就感。”
“可是我不要总是你来保护我，偶尔的，我也想保护你啊。”余阳的眼睛好像盛了一条河，波光粼粼，看得宋澄心要化了。
我想保护你啊，宋澄。
“喝点儿牛奶吧，不是说睡不好么。”宋澄煮好牛奶，端了过来，“小心烫。”
余阳喝完了奶，渐渐感受到涌上来的困意，靠在了宋澄的肩上。“宋澄，我好困。”
“困就睡会儿吧。”
“嗯......”余阳的身体开始滑落，宋澄松了一口气，把枕头垫好，被角掖好，静悄悄地坐在床边，看着余阳恬静的睡颜，不禁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他的脸。初见时的情景又浮现在了脑海，那时也是那样地看着他，一晃三年就过去了，面前的这个人，已经装满了他的心，再也放不下别的了。
余阳，对不起。对不起啊，我在牛奶里放了助眠的药物。对不起。
一盏微黄的烛火下，宋澄执了笔，在写一封信，一封长长的信。地上已经散落了好几个纸团，大脑一片空白，明明准备了很久很久，此刻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每每提笔又放下，回头看一眼那个正在熟睡的人儿。
他是真爱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在手心里给他。
但是他的这种爱，因为他这个人的特殊性，却会给他心爱的人带来伤害和危险。
可他还是爱了，爱得那么自私，那么放肆。
他恳求着，别放弃我。
别放弃我。
余阳。
宋澄一晚上都没睡。清晨，当阳光洒进房间的时候，他才站起来，来到花园里。那里，余阳第一次来到“问”时护着的那种蓝色小花，已经开了，上面还沾了点点露水。宋澄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摘下来，编成一个小小的别致的圆环。他的宝贝儿还在睡着，宋澄轻轻地把那枚小小的花环圈进余阳左手的无名指上，忍不住又吻上了媳妇的唇畔。
“我爱你。”
宋澄轻轻地推开大门，外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嘘，小声点儿，我跟你们走就是了。”宋澄主动伸出了双手，对方交换了下眼色，点点头，将宋澄的手束缚住。
宋澄最后一次，遥遥地回望着他们的家，那里有他最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不忍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