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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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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似乎终于睡着了一点,一整夜都是一些很杂乱的思绪在脑子里驰骋。
唱完歌喝完酒之后是一整片的空白,刘影第一次不是在睡梦里丢失一段时间,非常不安,在床上扭过来扭过去。抱着陪.睡娃娃,问:我是不是很丢脸。
对自己失去把控。还被一个大楼保安顺手给救了一把。
光殊的手,“咔哒”一声,拇指和食指压开了手袋的扣锁。总是他的手!
第一次冬天,她在地库里跟人吵架,重感冒,空气不流通,蹲下再站起眼前金星乱蹦。程晓说:保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第二次夏天,她穿着无袖的裙子,想都能想象,是被光殊抱上副驾驶的。
刘影抚摸自己的手臂,才做过去角质的水疗,皮肤是光滑的。小腿弯上男人手臂的触觉似乎还在。却不是程成,是光殊。
次次都是被他帮助,次次都是他伸出手来。自尊心刚硬如铁的刘影觉得受到了冒犯。无论如何无法入睡。
照常六点半起床,但是没有去跑步,身体已经恢复正常血液循环,她可以站立,但一直轻微眩晕。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出门开车到公司。
到了公司门口,一摸手袋,又没带地库遥控。
正要开车到收费区,拦车的白色铁杠突然却向上升起。刘影下意识扭头看,保安亭里光殊正在看着她。
明明夜晚已经狼狈不堪,才四个小时过去,竟然就又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耳朵之上换了一只钻石耳钉,手腕上带着那一块蚝式手表。
水洗丝的白衬衫,开两颗扣,露出一条纤巧的锁骨链。
光殊觉得这女人怕不是铁打的,还自己开车来上班。
刘影但是看着光殊的眼睛,却很不自然,光殊没有从里面看出任何的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反而非常别扭,还非常生气的样子。
什么世道!
何总一早就出去开会,吴乐没有来上班。程晓随口提了一句:“吴乐今天请一天事假,说是感冒了。”
刘影蓦地想起昨天,她被光殊抱走了,那么何璧成、吴乐、黄宇治,之后呢?
她拿起手袋,给程晓丢下话:“今天有点事,不上班了。”
“刘总,刘总今天好几个会呢!”程晓忙追。
“你上!”刘影已经推门出去了。
在刘巡的办公室,刘影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什么都看不进去,也不能工作。刘巡出外勤,托关系找人去查昨晚会所里的监控了,但是需要多方协调交涉,一直到下午才拿到。
“影儿,光有这监控什么都干不了,但是你可以看一下,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刘巡的表情非常严肃。
刘影看见自己被两个服务生一左一右扶上楼,黄宇治在最前面,推开门一副要吐的样子,吴乐慌忙跟上。在门口转头看他们,何璧成对她说了什么,她就又进去了。
然后,何璧成跟在刘影身后,进了同一间房。
过了五分三十二秒,一个戴着棒球帽,穿白短袖牛仔裤的高大男人刷开何璧成的房间,不到二十秒,他抱着刘影走了出来。全程低着头,有意识地避开了监控器。
半个多小时之后,何璧成从同一间房间里走出来,刘影瞪大眼,看见他敲开了吴乐的门。然后一夜何璧成都没有走出吴乐的房间。
“哥,他……”刘影说不出话来。刘巡倒一杯水给她:“换工作吧。”
“那他呢?”刘影指着何璧成的脸,手指几乎要穿透屏幕过去,打一个响亮的耳光。“利用职权强.暴女下属,就这样算了?”
“我不是受害者,但是我部门里的小姑娘呢?刚研究生毕业,二十五岁!”刘影恨不得举起电脑摔地上去。
“这样的事,你说强.暴可以,说谈恋爱也可以。除非当事人告,而且要有那些医学上的证据,体.液、卫生纸之类的。不然定不了罪,最多婚外情,他这种级别的男人,老婆多半也不会怎么样。”刘巡关了电脑画面。
刘影抓起包包站起来,“不要跟妈说。”
“你干什么?”
“回去上班!”
凭什么是她换工作,凭什么不是强.暴别人的人受到唾骂和指责?
走了两步,刘影又回头,“那个混混保安,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谁?”
“光殊。”
“那棒球帽,是他?”
刘影点头。
刘巡猛地抽烟,“就算是他,那也是因为我的关系。他知道如果能配合我,顺带保护你的安全,我就不抓他进所。你不用觉得欠他的,不许联系他。”
“好吧。”刘影点头,“但你得告诉我,上一次是怎么要回我手表的?”
刘影左手搭上了右手腕,摸到了她的手表,很小的表盖,里面是粉色的表盘。想到手表在光殊的手掌里,内心很遥远地闪过了一丝微弱的电流。
竟然是这样的感觉,她的表被光殊拿过,抚摸过,碰触过,好像她再触摸,也就是在与光殊相触。
难以抓捕的闪念,刘影没有意识到。
“你不是说了是你们楼底下的保安名字叫光殊,要是连这都找不到人,警察还要不要混饭吃了?”刘巡说。
“那你跟他要,他就直接把表给你了?没有反抗?”
刘巡吐出一口烟,“他倒是敢。后来我就警告他不许他再找你麻烦。那天你给我发那个照片,西影路的巷子,是我们最近盯着的一个团伙的基地,他为了保住保安的工作,已经答应帮我们了。其他的我也不能再说了,你大概知道什么意思了吧?”
刘影大概明白了,就是抓了一个小兵做内应吧。
刘巡的脸被烟糊住,说:“影儿,你要干什么哥这辈子就没拦过,拦也没用。但是你要知道,对那样的人,你犯不着以身涉险。”
他指何璧成。
“我知道,但是这件事我姑息了,就会有下一个、再下一个的受害者。而别人说起来,还都是女人的错。都怪现在的年轻女孩,不检点,看到稍微有点钱的就黏上去。
“连她的老婆和女儿都会觉得是那女人太骚,而女人的家里人也一样认定,是她的错,她在破坏别人的家庭。”
刘影面目蒙上十分萧索的冷峻。
何壁成必须要为自己的恶付出代价。
世界上不是人人都如同表象,她一早知道,因为她就是最极端的例子。可是怎么会有人用伤害别人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还是伤害,其本身就是一种欲望。
刘影觉得非常反胃。
“哥当警察这些年,其实就想通了一件事。你救不了所有的人。”
这个世界是非常非常复杂的,就算是穷凶极恶杀了无数人的坏人,抓不到就是抓不到。而破案率,有时候是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看起来不那么难看。
刘巡深谙此道。可是他不那么做。他有底线。
“我当然知道,谁都不是造物者。但是这件事不一样。”
这件事,刘影是被替换了的受害者。
“你先不要轻举妄动,要查什么告诉我。不要联系光殊,他这种背景复杂的三教九流的人,你千万不不要招惹。”
刘影笑:“知道了,真啰嗦。少抽点烟吧,再抽我告嫂子。”
傍晚,光殊手机进来短信。
“光殊,我刘影,我不习惯欠人人情,你给我个卡号,我打钱过去给你。”
光殊把他的黑色山寨智能机丢在桌子里,过了半小时,没忍住回过去,“怎么,要给我你那卡里的一百万?”
隔着屏幕刘影都能感觉到那边对她的嘲笑,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的不屑。她把手机丢在电脑桌旁,也不想理他。过了会儿又拿起手机回过去:“一百万太多了,不值的。二十万。”
“我救了你,就只值二十万?”
刘影咬嘴唇,本意是要说光殊不值那么多,好像成了在说自己不值那么多。照理说,这么大恩,五百万都不过。如果不是恰好碰见光殊在会所里,那么她今天一早醒过来,就已经成了不完整了。
照理说,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应该已经过尽千帆皆不是了。可是她尚未找到值得献身的男人。
也就是说,昨天非常惊险,她差一点还不曾合意□□,就被人暴力进入。
而现在她完好如初,可是吴乐已经不是了。想到吴乐,如果用一百万,她愿不愿意换回一个晚上之前的自己?
“好,那就一百万,卡号给我。”刘影没忍住,加了一句,“我知道你缺钱。”
“不用了,缺钱也不以救人为生。”
“那以什么?抢劫?”
光殊气死了,这是对待恩人该有的态度和语气吗?
“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已经在改正了。”刘影上一条信息的发送没经过大脑,一下反应过来,人家才刚救过自己,赶快补救。
“不需要道歉,没事不要联系我了。”语气生冷如同寿司店里切好的鱼片。
“不要生气。”祈使句。
光殊生气,气死了。
今天值日班,十二个小时熬完,光殊交接完下班。推开保安亭,包向后一扔跨肩上,另一手揣兜,缓缓走出大厦。
夏日的空气里湿湿嗒嗒,暖风扑面,只两三步,手臂上已经黏上了细细丝丝的潮湿。
一辆红色的车拐了过来。
车里的女人看着他瘦长的背影,一点点接近,扬扬下巴,“上车。”
接手的保安在保安亭非常好奇地望向他们,几乎要把脖子伸出来。光殊不希望有更多的目光,没奈何打开门上车,坐在刘影身后的位子上。
车里有一种香气。不知道是来自刘影,还是车里专门用的香水。
车缓缓驶过大厦,开上街道。
“你来干什么?”光殊不耐烦,不是短信里说了,没事不要联系他吗。
“请你吃饭。”刘影说。
“不吃,前面路口停车,我要坐地铁回去了。”
“还生气?”刘影从后视镜里看光殊,光殊目光直直,盯着她背后的靠垫,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说真的不需要,我救你只是举手之劳,没有其他的意思。”
“不敢跟我吃饭?”刘影想起来这是一头倔强的牛,吃激将法的。果然光殊又是那一声嘲笑,“我说地方,你敢去吗?”
“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