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三娘追夫记》晓非霏

6、大家闺秀

　　后头跟着自家娘子，拿着鸡毛掸子，毫无公主风度的要揍自己身后的三娘。

　　十三公主一边深呼吸，一边劝慰自己道，相公是自己选的，孩子也是自己生的，不能怪别人，这才慢慢的平静下来。那两个死丫头一个是女菩萨降生的时候不小心迷了路，来自家走了一趟，尘缘太浅自己福薄留不住；另一个主意比自己都大，又在太子府里，自己有心却无力。自家还剩这么一个，虽然也是头疼的很，但幸好年纪小，自己从现在开始教导估计还来的及，想着那两个糟心的丫头，十三公主就越发坚定了要把三娘教成大家闺秀的念头。

　　但是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回想从顾夫人哪里取来的经，要先和孩子聊他们感兴趣的话题，拉近和她们的距离。

　　十三公主便强忍着内心想要揍人的冲动，和颜悦色的问道：“这。。这盆什么兰的，和你说什么了？”

　　于是三娘就看见非常惊悚的一幕，自家母亲大人竟然看见自己和小兰说话竟然没有发火，反而还在问自己，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所以许大人回府之后就看到自家闺女哭天抢地的抱住自己说道：“爹爹，你快去看看娘亲估计中邪了。”

　　许大人不禁仰天长叹，又想起那日陪皇上去皇陵祭祖，皇上突发奇想要所有大臣都步下轿行，体会一番当年太祖开国之苦。走到最后连皇上自己都有些坚持不住，但又不好意思打自己的嘴巴，却看见许大人依旧健步如飞，不禁好奇。

　　许大人自然不会说出真实理由，其实你的妹子十三公主身体比我还好。只是谦虚说道，自己经常登山云云。

　　又是一番闹腾以后，三娘和十三公主终于停了下来。

　　这么些年，十三公主的鸡毛掸子打断了好几根，但是没有一下是落在三娘的身上，倒是许大人和周围的桌椅挨了不少，特别是摆在客厅里的茶具，被砸坏的是不计其数。后来次数多了去街上买茶具就变成了许大人闲暇时候的一个爱好。这位许大人已经找到了京城铺子里最便宜的瓷器店，就是西门街角的那家，一两银子管十三公主一次砸够，许大人对那家老板厚道的价格情有独钟。并且在许大人在那家铺子买东西，眼睁睁的看着他从一家小地摊变成了现在的铺子，总有一种自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三娘觉得自家爹得什么都好，就是买瓷器这一点上他的品味，一言难尽。

　　十三公主看见由许大人买来那些碍眼的瓷器，砸的越发的不心疼了。

　　看着又是一套英勇就义的瓷器，许大人肉痛的喊了一句，“这套瓷器整整花了三两银子呢。”说完还怕自家娘子不信，举起三个手指在三娘和十三公主面前晃了晃。

　　十三公主本来就在气头上，加上也看不惯许大人买回来的那些瓷器，便冷冷的出言讽刺道：“你的那些破烂，谁稀罕？”

　　三娘听见自家爹爹委屈的嘟囔道：“谁说我那些东西是破烂，那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上次，上次还有个道长夸赞的这杯子有上古遗风。 ”

　　三娘听见自家娘亲从鼻孔发出冷冷的一声哼，若是三娘知道傲娇这个词，那么现在三娘就可以形容十三公主的现在的状态了。

　　三娘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个道长，好像是有一次自家爹爹上山游玩，遇见了一个十分合眼缘的道友，相邀其于家中小住。那位道友好像好像和自家爹爹谈论老庄一类话，一切都十分正常，直到这位“深藏不露，仙风道骨”的道友开始夸赞起了公主府的茶具，“这杯子朴实无华，却暗藏玄机，怕是上古的东西吧！”三娘对于那位道长的长相实在是记不清了，却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叹，爹爹这位朋友怕是在山中住久了，眼神不大好吧。

　　直到坐在上座的十三公主眼皮也不抬，冷冷的来了一句，：“不是上古的，估计是上周的吧。谁愿意用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东西喝水？就算不是，流传那么多年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了。”

　　那位道友僵住的笑脸三娘现在还记得。

　　自家爹爹一听此人正是知己，终于有人和他一样欣赏着杯子了，便满面笑容的说道：“若是道长喜欢，我带道长去买，就在我家街门口正对的那条街，右起第四间瓷器店。”

　　后来那个道长匆匆告辞，三娘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每次家里的瓷器需要换新的的时候，自家爹爹总是要念叨起那个道长，他给他留了许多好看的样式呢，他自然会喜欢的。

　　十三公主在赵嬷嬷的安慰下，终于心平气和的坐了下来。三娘鹌鹑一般的躲在自家爹爹身后，看见赵嬷嬷朝自己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三娘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要知道自家娘亲虽然惯是自家人面前作威作福的，但是她的那些手段三娘吸取这些年战斗的经验教训还是能避开的，毕竟三把斧头挥完就算。可是要是有赵嬷嬷的参与，那事情就不一样了。三娘觉得要是自家爹爹硬气一些，给自己取个美貌的小后娘，估计这位赵嬷嬷就能大展拳脚了。毕竟那她那些宫里带出来的手段来治治三娘，那简直是大材小用。

　　“三娘采桑节你准备的怎么样了？”赵嬷嬷看着三娘躲闪的目光，微微笑着问道。

　　三娘恨不得能立刻消失在赵嬷嬷眼前，说个不恰当的比喻，三娘觉得若是自家娘亲是那欺男霸女的恶霸，那么赵嬷嬷就是那狗腿的恶奴，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啊？”三娘冷不防的被点到了名，，一时不察，竟也不知道怎么回话。

　　“问你呢，采桑节你准备了吗”十三公主看着三娘这样一幅呆呆木木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十三公主也知道自家闺女的名声在外面已经在那些夫人太太中根深蒂固，而自己帮助三娘改变形象最快最立竿见影的方法，就是在采桑节上让三娘树立一个好形象。

　　“听说你们这次有五个名额不用看平时成绩，倒是便宜你这泼猴了。你皮给我紧着点，若是你不能进拿到那名额，你。。。”十三公主觉得三娘生下来就是和自己讨债的，和她呆在一块儿，自己不是正在生气，就是在准备生气。

　　三娘觉得自家尊贵的十三公主那省略的半句话很是让自己胆颤，什么时候自家娘亲也这么看重这些东西的了，她不是对这些“虚名”看的很轻的吗之前一直被放养的三娘突然从自家娘亲哪里听到了最高指示，有些反应不过来。

　　其实仔细想一想就知道了，许颜白今年已经一十一岁了，要知道在本朝女子十二就可以议亲了，十五岁及笄\"就可以嫁人了。眼看自家的这个马上就要到了，可是还是一团孩子气，十三公主怎么还能放的下心。

　　“你们第一场择选比的是琴艺，从今天起你和你爹爹都不许出门，在家里好好练琴。”十三公主在家里一言九鼎，话音未落就听见许大人的声音响起。

　　“三娘留在家里就罢了，为什么我也要留在家里。”

　　“难得你还又这么些用处，难道还要我花银子从外头请师傅教她？”十三公主决定的事，那是通知你，绝对不是和你商量。

　　赵嬷嬷按捺住心中的笑意，自家主子嘴里的这句有点用实在是委屈自家姑爷了。虽然这姑爷是有些不着调，可是琴艺是没话说的，不过到底是要向着自家主子的。

　　“可，可我有事的。我有个朋友。。。。”许大人虽然知道结局，但是还是想争取一下。

　　“推了。”十三公主双目凝视着还想拒绝的许大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说，推了。”美目一撇，三娘就看见自家爹爹如泄了气的皮球，再没有半句的不是。

　　三娘知道自家爹得是个文人，但是文人里面也是分很多种的。有诸葛孔明那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死得其所的；也有范仲淹那样以天下为己任，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当然也有阮籍、嵇康那样放浪形骸怀才不遇的真名士；更有那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的落魄才子，最后靠那点桃花换换酒钱；更别说还有在花馆青楼闯出一片天地的白衣卿相。

　　自己爹爹是比之唐寅多了个驸马的头衔，比之柳永多了个悍妻，比之阮籍、嵇康多了个盛世。三娘觉得自家爹爹之所以没有落到上面那些文人里，都是因为自家这位尊贵的十三公主啊。所以文人该有的臭毛病，自家爹爹一点都不少。对于他来说，抚琴应该是在大雨过后的秋日里，望着碧空如洗，嗅着山花烂漫。纵然三娘是他的女儿，他也不会教她的。所以这么些年，三娘的琴艺就是书院里学到的那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三娘觉得爹爹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文人做派，娘亲这般要求他会反抗的。但是自家爹爹竟然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空荡的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树下。或许是院子太过空旷了，又或是地上的落叶有些多了，这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看着着实有些落寞。

　　“爹爹，我还以为你这次会反抗成功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

　　“爹爹，这句话上次娘亲把赶去睡书房的时候你就说过了。”

　　“我堂堂男子汉，自然不与她这样的后院女人一般见识。”

　　“哦。”三娘不想提醒自家爹爹这句话，上次娘亲把他的好友赶出去的时候，他又说过了。

　　“你们还没有开始吗？我这个后院女人等的有些久了呢。”

　　三娘觉得自己错了，现在转过去哄自家娘亲的爹爹哪里还有什么文人做派。他们那么那些文人兢兢业业在之前那么些年，辛辛苦苦攒的名声都要让自家爹爹给丢光了。听说外面那些人封自家爹爹什么当世名儒，什么魏晋遗风。爹爹，你这样惧内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