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次相遇正文 ...
-
油口花生，沾得一嘴荤，初尝咸，后劲苦，涩得舌根发麻，呛喉。
细沙红豆，霸道，同煮的其他食材皆要染上其味嗅，黏着舌苔滑下食道缱绻，密密匝匝，甜腻感久不去。
孩子的吃物。
嘈杂的路边酒馆，觉得长得并不好看的老板娘搔首弄姿着竟然有了几分可爱，一身大鱼大肉的腥气，天上地下胡夸海口，最后其实也就小酒一酌小菜一碟清清冷冷，面子豁出去了，心还藏着收着。
男人做派。
Uchiha Sasuke 不常来这种地方歇脚。打探消息没有什么价值，吹牛逼的捕风捉影不少，东西好不好吃完全要碰运气，酒是不错，可惜他不算好酒之人，计较不来。
奈何大雪封路，他倒乐得找个暖和的地方等雪停。
离开木叶的时候还是夏天，转眼已是寒冬。数九凛冽，左手断肢的关节偶有作痛，近日犹甚。
他曾是罪人。
只还一条手臂，是太轻了。上面那群老骨头依然忌惮他，他一踏进木叶，便恨不得全方位监视，却又碍于火影而不得，整日惶惶，小心翼翼，着实辛苦。
五国角力，乱世可定，治世难长。权力岌岌可危的平衡不知会被如何打破，蛰伏的祸患不知何时就会掀起轩然大波。如今这得来不易的，可以称之为和平的东西，脆弱，易碎。
有如理想。
理想，如果他还有资格谈理想的话。苟活也好，天真也罢，他想，他应该是为了理想。
“活着去弥补好过死了以祭奠。”
他答应过那个人，所以这句话是对是错，也就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了。
花生，红豆，兑酒下咽，未尝不可。
突然变得很热。
翻涌而来的热浪灌进喉咙，辛辣。
口干舌燥，大汗淋漓。
花生的苦和红豆的甜争先恐后，挤得人反胃。
店外传来滋滋的蝉鸣。
Uchiha Sasuke努力想听清周围模糊的人声。但是跋涉荒漠的旅人，前后都望不到头，耳边空洞。
他站起来，扶着桌子一步一顿地走到门口，左肩的疼痛越来越立体，断骨烫得下一秒就要燃成灰烬。
公乎公乎，提壶将焉如？
天意说，求而不得，那就不求。
障子门哗地拉开。
呼吸一窒。
Uzumaki，
Naruto
门外路灯昏黄，空气依然很热，风有气无力地走走停停，完全是夏天。
Sasuke垂着眼，视线里只有来人的下颚。一滴汗顺着鬓角滑落，擦过脸颊，粘附在下巴摇摇欲坠，最后沿着颈线，路过喉结，落到天突穴上。
左肩断骨处似有千虫万蚁噬咬，经脉相连，右手跟着开始不能控制地颤抖。
“你这只手都不要了？给我看。”
一如既往的语气，Naruto说着便伸出手，刚拽住Sasuke的手腕，不料他使了巧劲化走了自己用的蛮力，被一个反手握住，动弹不得。
“...你不要多管闲事。”
Sasuke的拇指扣在Naruto手腕内侧，这个地方，不常曝露在阳光下，皮肤娇嫩，私密而敏感。筋脉规律地搏动，血管里汹涌的粘稠液体，舟骨因为他的用力而互相嘎吱碰撞，全部穿透一层温暖的皮肉过手而来。
那么近，所有感觉都如此清晰。
鲜活，躁动。
Naruto被锁住了力道，挣脱不开，五指认命地下垂，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
Sasuke先开了口。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Naruto，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不用那么提心吊胆紧张我。
小事而已。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已经够了，已经不是以前了。
夜晚的蝉鸣肆无忌惮。
就像Sasuke此刻摁住的脉搏。
粘腻，嚣张。
非常猖狂。
“我这不是，习惯成自然么。那个，就怕你又瞒着我。”另一只手挠挠头，Naruto表情放松下来，挤眉弄眼，夸张地笑了两声，转头看着被握住而外翻的手腕内侧出神，“我就怕你什么都瞒着我。”
“我觉得你记性很差，”Naruto抬起另一只手，伸向对面人的肩膀，“以前上学时候是怎么考到那么高分的？”指尖触碰，临时似乎觉得不妥，复又蜷缩成拳头握紧，硬邦邦地，不知如何是好地，轻轻捶了Sasuke两下。
朋友间恰到好处的亲密。
非常周到得体的礼数。
“那天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吧….忘了我揍你啊。”
是他失去手臂的那天。
Naruto说了什么来着？
哦，是了。
他说，
你就是木叶的另一个火影。
一起，走下去吧。
“我是Uzumaki Naruto，我的忍道是，说到做到，言出必行。”Naruto低着头，嗓音沙哑，语速极慢，音调低沉，搭在Sasuke肩上的拳微微颤抖，“混蛋…给我长记性啊。”
Sasuke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听见周围充斥着的肆无忌惮的蝉鸣。
奇怪，
怎么还扣着他的手？
荒唐得很。
明月满庭池水绿，桐花垂在翠帘前。
荒唐得很。
“有毛病啊这个人，一个人站这半天了。”
“八成八是遇到事了，人生嘛，好好丑丑。”
“哥们，能把门关上么，啊嚏，冻死老子了。”
嘈杂的人声，杯碗盏碟乒乒乓乓，一个劣等的笑话就能逗得满堂哄笑，口哨四起，酒味扑鼻。
“祝老哥你，嗝，万事如意，福寿荣昌啊。”
酒鬼，举起杯祝你贺他，不管对象，没有芥蒂，想说就说了。说得摇头晃脑，满面红光。
是这和平当下最常见的幸福。
耳边逐渐清明，蝉鸣无迹可寻。
Uchiha Sasuke抬起头，满世界的大雪纷飞。
他站在门口，手脚冰凉。
左肩的疼痛非常尖锐，摊开右手，卧着一片正在消融的雪花。
脆弱，易碎。
一热一寒，分明立现。
幻术，欺人欺心。
兴许是他给自己造了一个境。
境由心生。
不，他想。
怪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次相遇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