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下臣上》春山百鬼行

17、第十七章——明心志

　　夜晚。
　　深秋已经有些凉意，露珠凝聚在草尖上，枯黄上一点点微光。
　　祠堂里燃烧着几排蜡烛，照亮正中央的一排牌位，楚景止跪在地上，注视着最近的一支蜡烛，神游天外。
　　‘吱——’
　　门从外面打开，叶水晗走进来，手里提着食盒，疑惑的问
　　“二哥，你让我这个时辰过来做什么？”
　　楚景止回过神来，动了动跪的有些僵硬的膝盖，接过食盒放在一边，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你把这个交给风亲王世子，托付他转交给十一皇子殿下。”
　　叶水晗撇了撇嘴，坐到旁边的蒲团上，双手抱胸不去接信，抱怨的嘟囔道
　　“二哥，你给他送信做什么？”
　　安慰的拍了拍叶水晗，楚景止淡笑着催促
　　“快点去，注意安全。”
　　叶水晗嘟着嘴，瞥了那信一眼，嚷道
　　“不是我说你，二哥，这都两天了，他都没替你求求情，本来就是不在乎你，你干嘛还要……”
　　“水晗！”
　　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叶水晗的话，楚景止板着脸，一字一顿的说
　　“殿下自有苦衷，你不要妄言！”
　　被楚景止吓了一跳的叶水晗愣了愣，不情愿的接过信，塞到怀里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
　　楚景止微微松了一口气，薄唇微微带了笑意，叮嘱道
　　“小心些，别让别的人看到你。”
　　叶水晗点了点头，盯着楚景止吃了饭，才带着食盒出去了。
　　——他抢了丫鬟的活借口来送饭，自然是要做好样子的。
　　门关上，楚景止站起身来，给祖先上了三炷香，掀开一旁的帘子，走进一个隔间。
　　隔间里装饰简单，也没有任何佛像牌位，只有占了一整面墙的书柜，和一套桌椅。
　　另一面墙最中央的地方放着一方矮桌，上面摆着一瓶鲜艳的花，墙上挂着一幅画。
　　那画，画的是一个美人，约莫十八九岁，站在琼花树下，粉色的衣裙随风飘起，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
　　楚景止脚步顿了顿，走到画像前，有些低落的看着那画像。
　　这是楚景止的母亲，曾经闻名京城的美人才女，在风华的年龄里，早早的逝去。
　　没有低落太久，楚景止离开画像，走到那书柜面前，轻轻抽出一本书。
　　悄无声息的，整面墙被打开了，露出一个黑黑的通道来。
　　楚景止低头走进去，手在墙壁上一动，书柜又合起来，纹丝不差。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楚景止熟练的伸手在墙上一拍，一把剑落到手里。
　　这是楚家训练的地方，从母亲去世那一年开始，楚景止第一次走进这条通道，如今已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
　　通道由楚家祖先所布置，每次进入都会有所改变，即使楚景止如今的武功已经很高，也从未走完过。
　　谨慎的侧耳倾听了片刻，楚景止双手握剑，向前小心翼翼的迈步。
　　‘咔-’不知哪里响了一声，四面八方射出许多羽箭来，向着楚景止而去。
　　眼睛看不到就闭上眼睛，楚景止俊美的脸微微紧绷，舞动手里的剑，砍掉每一支羽箭。
　　很快羽箭射完，楚景止动了动脚步，继续向前走去，又走了几十米，才触发新一轮的攻击。
　　这次是头顶的利剑向下压过来，身后和两侧利剑飞来，轻微的破空声几不可闻。
　　楚景止下意识的向前奔去，挡开左右的利剑，银针躲在利剑中，刺入皮肤。
　　手臂一痛，楚景止仰头眉头紧皱，不去理会那银针，却更加仔细的注意空气的波动。
　　一把把剑被挡开，银针落在地上，不再伤到楚景止，却让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头顶重重的压力扑下来，楚景止发顶微微一寒，不再全力挡开攻击，极速向前而去。
　　剑刃在黑暗中带起一蓬鲜血，躲闪不及的银针几次刺入皮肤。
　　楚景止猛力一扑，‘嘶——’衣摆被落下的剑深深钉入地下，最后一刻，险险躲过。
　　伸手撕开衣摆，楚景止淡淡一笑。
　　“比上次更进了一步。”
　　“哼，下次再做出自伤根本的事情，你就别回来了！”
　　中气十足的成年男子声音从上面传过来，轻微的一声响，上面的顶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房间来。
　　楚景止把手中的剑随手丢到一边，纵身一跃，飘进上面的房间，脚下的地板又缓缓合上。
　　单膝跪地，恭敬道
　　“父亲！”
　　楚泽坐在椅子上，满意的看着楚景止
　　“你的武功又有进步，虽然为父很欣慰，可若不是有水晗那孩子，恐怕连恢复也不行，更不要说精进了！”
　　楚景止低着头，狭长的眼睛看着地面，平静的说
　　“儿子知错，却不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做同样的选择，为了殿下，何惜这一点牺牲。
　　楚泽眉间聚拢，严肃的盯着楚景止看了许久，才缓缓道
　　“止儿，我们楚家向来不参与皇子之争，才能手握重兵，保楚家百年之损，如今你的行为，算是站在十一皇子一方，实在不慎。”
　　“父亲，我…”
　　“不要说了，我是不会让你再参与进去的，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好好修养吧！”
　　“……是。”
　　叹了一口气，楚泽拍了拍楚景止的肩膀，推开门出去了。
　　楚景止站起身，修长的剑眉微皱，眼神坚毅。
　　不管父亲的态度如何，他是不会退却的！
　　第二日。
　　‘奉天承运……楚景止护十一皇子有功，擅离京城有过，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即日起，继续在上书堂学习……’
　　宣旨太监把圣旨交给楚景止，笑眯眯的说
　　“楚小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景止意外的挑了挑眉，站起身来带着宣旨太监走到花园安静的地方
　　“公公有何事？”
　　宣旨太监四下看了看，靠近楚景止小声说
　　“殿下交待咱家，告诉小将军明日授课结束去一趟琉璃宫。”
　　百里琉的交代？楚景止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有劳公公，明日景止定会前往。”
　　宣旨太监任务完成，笑眯眯的拿着小厮塞的银子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