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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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又是梅雨季节。
近来持续的阴沉天气，使人们的心情也不免沉重下来。
星星球原本明亮的天空被蒙上了层层阴翳，白云化作阴沉的颜色遍布天空，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云层里面闪过的流光，转瞬即逝。阵阵雷鸣闪电，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大雨。
街心广场中央，刻着一块巨大的石雕。长相俊秀的男子立在那里，面庞坚毅，纤长的身姿挺拔如松，这样的他，就如同太阳一般耀眼夺目，仿佛只要在他身后，就可以无所畏惧。
人们说，他是战神。
他们把他当作战神，而非伽罗。
雨滴了下来，淅淅沥沥，然后倾盆而下。
雨水洒在雕像上，模糊了他的面容，也模糊了他背后那段漫长岁月。死亡将故事埋葬，尘封到了时间的尽头。
是的，伽罗死了。
怎么死的呢？
当然是……被小心超人害死的。
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因为，这是事实，不是吗？
－－他们都只想听自己已经相信的事，没人想知道真相。
－02－
小心走在街上，任由雨点接连不断地打在他身上，透过衣服，浸湿了他的肌肤，阴冷的风刮过来，冷冽的寒气侵入体内，他打了个寒战，却仍沉默地走着。
“妈妈快看！是那个坏蛋！”清脆响亮的童音传来，尖锐的嗓音震的人耳膜生疼。
路边，撑着伞的少妇低着头匆匆走过，怀中抱着的女孩朝这边看了过来，眼中充满着鄙夷和愤恨。
小心抿唇，不语。
“听说那个小心超人啊……居然暗中勾结了刀疤星球想要占领星星球，还破坏了蓝光防御系统……真是看不出来，小小年纪竟然这么狠毒！”
街边的店铺门口，两个少妇低头耳语，小声讨论着，厌恶的目光不时瞥向小心所在的方向，她们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耳朵里。
呵……
小心超人垂下眼眸，暗红眸子里满是自嘲的意味。
这就是你曾下定决心要守护的人们么？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却也赢不来他们的信任，不觉得很可笑么？
沉寂在心底的邪恶这么说道。
－03－
他仍能记得，自己离开宅家时，每一个人的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大家？为什么要害死伽罗？你们……不是好朋友么？”
开心超人一直在大吵大闹，眼睛瞪的大大的，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但“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他不相信。
国防部的监控录像清楚地记录着一切：小心与大大怪小小怪合伙，将蓝光防御系统破坏掉的整个过程。
清清楚楚。
“小心超人！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为了利益，居然害死自己的同伴……”
甜心超人看着他，目光里尽是愤怒，声音颤抖着，原本甜美的嗓音已经变了调，满含着悲愤，话说到一半就开始抽泣。
断刀流带领刀疤军来袭之时，小心没有出手阻挡，从始至终。
当时的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浑身上下都被麻（和谐）痹，大脑中枢的神经系统发出的任何信号，都无法传递到身体上去。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伙伴浴血战场，无动于衷。
起码在别人看来，他是无动于衷的。
他知道自己这是中了病毒，可说出来谁会相信？体内的毒素在那场战争结束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点残留都没有。
无凭无据，谁会相信？
花心是最激动的，在当时。
那家伙一向比较重情重义，一听到小心背叛了星星球去勾结刀疤星，就火冒三丈，在后来一切都被证实了以后，就更是气得差点没把房子拆了。
“小心超人你个混（和谐）蛋！伽罗那么信任你，你居然还害死了他！你配做超人么？你这个叛徒！我要杀了你！”
花心超人不停地想要冲上来对小心动手，若不是开心和甜心上前阻拦，恐怕他早就把小心千刀万剐了。
伽罗的死，小心脱不了责任。
在面对凯撒的猛烈进攻时，小心站在战场上，完全不闪躲。
眼看着子弹就要击中他，伽罗才冲了上去，将他带往安全地带。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两人刚刚落地的瞬间，小心超人一掌轰在了伽罗胸口，十成力气，丝毫不带水分。
伽罗的身躯顿时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起，一连撞碎了三道墙，才停下来。
这样始料未及的变化，让所有超人都傻眼了，反应过来时，大家看向小心的眼神都带着愤怒与难以置信。
除了伽罗，他咳出了两口血后费力地抬头望向小心，眼底闪烁着担忧的光。
伽罗本不用死，可小心的一掌将他打成了重伤，失去了战斗能力的他，只好透支了所有能量击退敌军，生命力消耗殆尽之后，他才终于倒下。
病毒消退，身体恢复自由的小心超人，看着自己做的一切，缓缓跪倒在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已成定局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
“你是谁呀？我忘了……”
粗心超人眨眨眼，澄净的蓝眸看着他，目光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是谁？我是小心超人啊…是你们的……
……家人？同伴？
不…现在的他，早就没这个资格了。
在一片喧哗声中，小心缓缓走出家门，一步一脚印，仿佛跨越了生死的距离。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小心超人，而是一个……叛徒。
宅博士站在门口，伸出一只手想说些什么，却终是叹了口气，眼底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门，缓缓关上了。
－04－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风声，小心下意识地撇开头，石子尖锐的棱角划过脸颊，带来一阵刺痛。
小心拭去脸上的血渍，转身看向街边的角落，淡漠的神情丝毫不变。
被发现的男孩惊呼一声，浑身颤栗几下，却仍壮着胆子喊了一句：＂趁早滚出星星球吧，叛徒！＂
说完，男孩便钻进巷子里，头也不回地跑了。
灰蒙蒙的天空降下的雨滴，每一颗都带着深入骨髓的彻寒。
离开吗？……
……
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
但是……
『就这么离开了怎么行？』
邪恶在心里轻笑着，对小心说道。
『不如…给他们留点纪念如何？』
『让这群无知愚昧的人类，好好反省一下，他们的所作所为。』
－05－
＂是小心超人！＂
拥挤的大街上，全副武装的警卫人员发现了他，顿时如临大敌，呈扇形队列将他层层包围。
＂叛徒小心超人！劝你还是识相一点，乖乖束手就擒，以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叛徒？
他是被陷害的，不是吗？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要遭受所有人的冷眼相待。
讽刺、嘲笑、怒骂、呵斥……
为什么？凭什么？
难道他们的眼睛早已在这个混浊的世界里被污染的看不出是非了吗？
他们真的…不会对事情有所怀疑吗？
…恐怕他们早就看出事情的端倪了吧。
之所以不去调查真相，是因为，他们没那个能力！找不出真相，就找到嫌疑最大的他来当替罪羊，以此来掩盖他们的无能。
真是…有够恶心的。
小心超人抬起头，冰冷的暗红眸子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庞。
在这样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包裹着的，原来是那样肮脏丑陋的心吗？
曾经的他，怎么没看出来呢？
既然这样……
小心超人忽然笑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露出尖尖的虎牙。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却显得格外可怕，如同地狱深渊的恶魔。
既然这样……
那你们就都去死好了！
红色的激光贯穿胸膛，又一个人倒下了。
鬼魅一般的身影转𣊬而过，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鲜血迸溅。
混乱的枪声与叫喊声掺杂着雨声，响彻街头。
『杀吧，杀吧～他们都是该死的人哦～』
邪恶小心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传入大脑。
温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带来一种妖冶的美，意识在渐渐模糊，暗红眼曈却闪烁着愈发兴奋的光。
在这场鲜血的盛宴里，连雨水都被染成鲜红的颜色。
黑发少年疯狂地屠戮着他所见到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众人纷纷仓皇而逃，连警队也开始显现出畏惧之色。
＂疯了！他疯了！啊！！！＂
嘁，吵死了。
小心一拳挥了上去，总算清净了不少。
＂快！先撤退！回国防部。＂
不知谁喊了一句，警卫们开始迅速向后撤去。攒动的人群中，不知谁向小心开了一枪，猝不及防。
飞来的子弹穿过肩膀，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随即便是麻木。
小心闷哼一声，眼神逐渐清明。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06－
满目皆是触目惊心的鲜红，骇人的尸体散落遍地，有身穿警服的，也有的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我……杀了人？
小心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终于膝盖一软，跪倒在血泊中。
肩膀上的伤还在汩汩冒着血，染红了大片衣衫，转眼便被黑色的衣料遮掩。
雨停了，天空却仍是一片阴沉的灰暗，厚重的云层透不出一点光亮。
本来应该络绎不绝的大街，此刻却没有一个人影，空荡的广场，清冷昏暗，分不清白天黑夜，仿佛时间都在此凝固。
仅仅一天的时间，从守护者到背叛者，角色转变如此之快，让小心超人简直反应不过来。
可是，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吗？
小心看着遍地的尸体和鲜血，握紧双拳。
他已经…犯下了罪。
远处传来飘渺空灵的声音，让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仿佛来自遥远天边的讼歌，吟唱着晦涩难懂的语句。
霎时间，小心看到从躺在地上的尸体上，散出一缕缕似是魂魄的青烟，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明明灭灭的微光。
与此同时，他感到有些头晕目眩，还未来得及诧异，就眼前一黑。
……
模糊的意识与感官，让他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只隐隐约约感到自己在空中漂浮，沿着空气的洋流，朝一个方向缓缓飘去……
－07－
意识渐渐聚拢之时，小心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荒芜的景象，空旷的土地空无一人，残阳似血，挂在天边，似乎永远也不会落下去。
在这个地方，时间仿佛是被抛弃的存在，无论历经多少岁月，都不会有变化。
小心超人单手撑地站了起来，两脚踩在松散的泥土上，软绵绵的，有种不真实的触感。
他甩甩脑袋，想挥去在大脑深处徘徊不去的晕眩感。
＂小、心、超、人～＂
＂小心超人！＂
＂叛徒小心超人！＂
身后传来嘈杂的人声，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谁？！＂
突如其来的声音小心猛地回头，却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愣。
在他背后，一座通体灰色的方形塔楼坐落在那里，塔楼约有五层楼高，只有一道门，墙上的石灰脱落了大半，呈现出一副缺砖少瓦的颓圮模样。
塔的顶端却被放置了一柄大的不可思议的镰刀，长长的刀柄耸入云天，漆黑的刀刃一路婉延而上，覆盖了头顶的大半天空，令人生畏。
除了这座诡异的塔楼，他的身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声音仍在继续，这次却像是从大脑里传来一样：＂小心超人！看到那柄镰刃了吗？哈哈～那是用来惩罚罪人的审判之镰哦~你怎么不快点下来给我们陪葬啊！我都等不及了！＂
＂看啊！你害死了这么多的人，还利用同伴对你的信任，你是罪人啊！和我们一样，都是该死的人啊！呵呵～来吧，一起下地狱吧！＂
＂嘻嘻～死刑哦～＂
小心死命地捂住耳朵，想要阻止那些声音，却是徒劳无功，大脑仿佛要炸裂般的疼痛，嘈杂的声音让他快要崩溃，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滴落下来。
＂啊－－－＂
小心超人单膝跪地勉强撑住摇晃的身体，大囗大口地喘着气。
我是……罪人吗？
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都该死！
而我…则是在那群该死的人中，最该死的一个！
－08－
＂小心超人。＂
脑中一直徘徊不去的声音骤然消失，头顶却传来了一阵陌生的，属于女孩子的声音。
小心抬头望去，塔楼顶端站着一名少女，黑衣黑发，清秀无奇的脸，却长了一双诡异的红瞳。
不同于小心的暗红眸子，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鲜血一般的颜色。让人不由的联想到……罪恶。
先前覆盖半边天空的巨大镰刃，此刻已化作一人大小，被她握在手里。
她看着他，居高临下，却不高高在上。
＂我知你无罪。＂
＂众口难调，所谓真相，也只不过是隐没在谎言背后永远无法浮出水面的东西罢了。人们总会一味地相信'事实'，在'事实'摆在眼前的情况下，无人会信你。＂
＂但是……＂
审判者伸出手，指向前方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来的黑雾，无数黑影在里面哀嚎着、嘶吼着。
＂这世间的冤魂又何其之多，他们的公道终是无法讨回，在这个冰冷残忍的牢狱，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愤怒、哀怨、胆怯、悲戚，这所有的所有，都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无法忍受，也必须忍受。
命运难改，同样也无法逃避。
小心超人仰头看她，面无表情。
她也看着他，血红眼瞳里映不出一丝感情。
＂你已是罪人，哪怕你无罪。＂
冰冷的声音仿佛要将空气冻结，深深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该结束了。＂
她垂下眸子，一句话判定了他的生死，果断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09－
血色天空之下，小心超人听到周围响起阵阵嬉笑声，甚是愉悦。
他看见站在塔顶的少女，黑色长发猎猎飞舞，血红眸子里只有空洞与麻木，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镰刀，一挥而下。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反抗，亦没有退避。
黑暗降临的那一刻，所有感官都失去知觉，除了刺骨的寒冷。
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伽罗，我来陪你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