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裴萧千千万万遍》淡黄虾仁

3、第三章

　　严筱端着一锅子上桌，还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他解了身上的围裙，径自坐下给大家派碗筷。
　　邰子航刚刚饿得狠了，一碗清水面下肚之后，对火锅也兴致缺缺，索性不动筷子，坐着跟他们唠嗑。
　　鱼丸被煮的翻了上来，白花花的，令人十指大动。齐颢择了满满一碗菜放在碗里，塞了一块鹌鹑蛋到嘴里，烫的直呼气儿。
　　“对了，小邰哥，咱最近可能有的忙活了。”宋海放下筷子，笑着说。
　　齐颢屏息，其他人也不再动筷，霎时间，整个屋子只剩下火锅沸腾的声音。
　　他接着道：“我们乐队不是前些日子接了个活儿吗，就那次音乐节的演出。昨天，主办方还感念着我们救场，就举荐我们给一个节目组，你猜怎么着？”
　　他特地将尾音拉长，久久不往下讲。叶璇憋不住劲儿，上去使劲挠他，骂道：
　　“臭宋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用得着吊我们胃口吗！”
　　宋海闪身躲了过去，一把摁住她胡乱在空中挥着的手，开口道：
　　“预选我们都没过。”
　　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没了原先热闹的光景，齐颢悠悠地叹了口气。她原先举着的手也沉默着放下了。
　　邰子航面上没表露出来，眼睛里却是浓浓的失望。乐队搞了那么久了，也只能接一些不正规的小演出，好不容易有个机遇，如今也黄了。
　　“你让他把话说完。”严筱淡淡地撇了宋海一眼。
　　他顿时心虚，装模作样地咳了声：
　　“我们不用参加预选赛，是因为我们入围了，可以直接进入全国赛。”
　　一桌子人原本黯淡的眼睛一下子通亮起来，接着彼此有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
　　“让你说话大喘气儿，我心脏都快骤停了！”齐颢恶狠狠的说，眼中藏不住笑意。
　　一屋子鲜活热闹，邰子航踹了他两脚，便坐下抿着茶，看着宋海那斯被叶璇和齐颢死死缠住，也没点想要搭救他的意思。
　　宋海见识过叶璇的功力，姑娘人小小的一个，劲儿倒是大的很，还专往手臂内侧的嫩肉上怼，疼的他龇牙咧嘴，讨好地求饶道：
　　“好叶璇，哥错了，放过哥吧。”
　　叶璇眉毛一挑，没搭理他，转头问邰子航：
　　“邰哥，这人怎么处置。”
　　邰子航和严筱在阳台抽烟，闻言轻笑了下，将手上夹着的烟掐灭：
　　“点到为止啊。”
　　宋海直起身子来呼哧呼哧地哼了两口气，揽过齐颢的肩膀打算靠一下，齐颢不耐地躲开，眉头深锁。
　　“颢儿咋了？”齐颢油嘴滑舌的，宋海哪里见过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担心道。
　　他抿着唇没开口。
　　半晌，他才艰涩道：
　　“初初要结婚了。”
　　邰初，邰子航的亲姐姐。齐颢从小和他玩到大，邰初也算她半个青梅竹马。
　　大家心知肚明，邰初是他心头的白月光，齐颢喜欢她十年，捧在心尖上的姑娘。现下一张喜帖，打碎了他心里头那些念想。
　　邰子航上前，看了眼齐颢的手机，上头是他和邰初的微信聊天：
　　她附图是一张大红色的请帖，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她说：“我快结婚了，到时候你和小航一起过来。”
　　邰子航看到请帖上新郎那一栏的名字，呼吸一窒，随即快步走向阳台，拨了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边很快地接通了，邰初似乎是很惊奇他会打过来，笑着道：
　　“小魔王，有什么事儿来找我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胸口的郁闷消散一些，开口：
　　“邰初，你怎么想的？邰家不缺钱，你犯得着去招惹梁时峰吗，他大你几岁你知道吗？”
　　他从来不会直呼她的名字，那边默了默，再出声也没了刚开始的轻快：
　　“小航，我也不小了，等不起了。”
　　他的一腔怒火猛然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干净。邰初也三十岁了，不是那个能事事护着他的人了，她也有别无选择的时候。
　　她继续开口道：“家里催得紧，梁时峰…挺好的，没你想的那么糟。”
　　邰子航暗骂了一句，谁不知道梁时峰是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邰初配他，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一坨牛粪上。
　　邰初晓得他在想什么，哑着嗓子让他把电话递给齐颢。
　　齐颢跟丢了魂儿似的，听见邰初想让他接电话，眼睛才慢慢聚焦。
　　他朝电话里头喊了声初初，接着眸色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其他人听不到电话的内容，也猜不到，都是邰初在讲，齐颢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挂了电话，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齐颢和邰初没在一起过，但两人对彼此的心思也是心知肚明的，他和邰子航能一心一意地全职搞音乐，都是邰初扛着两家的压力。他都在心里认定了，等自己的乐队有了成就，邰初这个名字写进齐家户口本那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可没想他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
　　本来没有她的那通电话，齐颢还真打算去婚礼上搞破坏，他和邰子航都是家里人公认的浑小子，也就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了，他就算是抢也要把她抢回来。
　　但是邰初告诉他，她已经跟梁时峰扯证了，婚礼是后办的。
　　邰初知道他有这个念头，但是她更明白冲动的后果是什么。
　　严筱识趣地拉着宋海和叶璇走了，他们都晓得不应该在这风口浪尖上闹腾。
　　齐颢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嗓音像是砂纸摩挲发出的声音一般，沙哑的不像话：
　　“邰哥，我走了。”
　　“我送你。”现下的情况，邰子航不可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回家，他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正欲起身。
　　齐颢摇了摇头：“小邰哥，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行吗。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就想把事情想通，我脑子里现在乱的不行。”
　　语毕，他也不给邰子航过多时间来决定，转身便离开了。
　　邰子航看了眼手机，恰好看到邰初发给他的请帖照片，上面的邰初唇角微弯，恬静美好，梁时峰比她大了八岁，带着一副金丝边儿的眼镜。光看请帖上的照片，男的儒雅女的温婉，还真的挺般配的。
　　看着也是心烦，他关掉手机，蹲在阳台上吹风。
　　他的公寓在郊区，周围都没什么住户，放眼望去全是漆黑的一片，连一点光亮都没有，只剩楼下街口的路灯亮着微光。
　　他看见有人影攒动，一个女孩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走来，暖黄的路灯打在她身上，影影绰绰可以看见一个柔和的剪影。
　　邰子航在楼上点了根烟，没吸，眼神就虚放在她的身上。
　　那女孩拖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身上宽松的米色羽绒服将她包裹地严严实实，脖子上还围了条鹅黄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令人看着就心生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