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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座只有我们俩知道的山 ...

  •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开学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她的头发也一天天变长了。清晨的阳光洒满房间,空气中漫天飞舞的尘埃,此刻一粒粒,那么清晰夺目。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纯白色的裙子随着风的节奏,扬起翩翩裙角,乌黑的发丝也随风飘动着,衬托着这张美丽的脸蛋,显得皮肤更加白净了,她的嘴唇鲜红娇嫩,她的眉毛不用化,就已经很完美了。可她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多迷人。
      “小姐,已经八点半了。”张妈跑到楼上,站在门口,说。
      “我知道,你去忙吧。”
      张妈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就下楼了。
      她对着镜子发着呆,越看越觉得陌生,可晃晃脑袋,又觉得还是那个自己。
      她拿起包,迅速地下楼,朝门外奔去。
      “哎,小姐,”张妈跟在后面喊道,“小姐,你不吃早餐啦?”
      半天却没有人回应,她自言自语,“小姐今天可真奇怪。”
      龙清然来到拐角处,徐泽熙正骑在车子上等着她。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投射在这个俊毅的少年身上,散发着梧桐叶的香味,他的脸庞渐渐褪去稚嫩,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英俊逼人。立秋了,叶子该落了,一片片,载着美梦化入泥土……
      他看着她,直到她走到自己身边。原来,他们今天不去工作了,以后也不去了,再过几天就开学了。
      “走吧。”她轻快地语调,仿佛明媚的春光,让人眼前豁清朗,令他陶醉。
      他跟在她后面,他们要去一个地方,一个有点偏僻的地方,这个地方只有她知道。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坑坑洼洼,似乎越靠近仙境美景,路就越崎岖不平。也许美好的事物,从来都不是触手可及的。
      到了。
      是一座山,一座没有名字的山。远远望去,山不高,却有云雾缭绕,山中正下着毛毛细雨,朦朦胧胧的,旖旎绮丽的风光,好似仙境一般。山下是草坪,是天然形成的草坪,湿漉漉的,绿油油的,一眼望去,像麦田一样。踩在脚下,软软的,松松的,躺在上面好像可以做一场梦,一场醒不来的梦。
      龙清然带着他来到山脚下,一块块大石头趴在那里,像是在挑衅他们的能力。因为是座不起眼的小山,所以爬起来并不难,他们顺着山石,轻松地爬了上去。
      山上稀稀落落的到处长着果树,却并不荒凉。走着走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涧小溪出现在眼前。
      龙清然捧起了一捧,咕噜咕噜喝下去,嗓子瞬间清亮了许多。看着龙清然那么享受的样子,徐泽熙也跟着低下头,捧起一捧。
      “原来山涧溪水,真的这么清冽甘甜。”
      “那边树上有苹果。”
      她走过去,摘下一颗,递到了他手里,“给。”她又为自己摘下一颗。
      “这是山里野生的苹果,没有打过农药。”她一边说,一边朝溪水走去。
      “用山里的溪水洗洗之后,吃起来会更爽脆,更清甜。”她蹲下来,在清凉的溪水里浸泡着,享受着溪水流动的缠绵和凉爽。
      “给。”洗的差不多了,其实更应该说是冰的差不多了,她把苹果递给了他。
      他咬了一口,声音脆脆的。
      “怎么样?”
      “真的很好吃。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有些惊喜,感觉好意外,他不是对苹果的甘甜意外,而是对龙清然感到意外。
      她从他手里拿过另一个苹果,然后又很享受地在溪水里浸泡清洗着。她拿起来,咬了一口,说,“小时候,我外公经常带我来这里,他喜欢这里的空气,水,一草一木,甚至是树叶上的一只小青虫。他说,这是大自然赠予我们的礼物,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俩人知道。”
      “你也把脚放进来,试试。”她把鞋子脱掉,然后将脚放进溪水里,任由它冲刷。
      看着她纯净的眼眸,他觉得她的眼里充满了鼓励,他爽快地将脚放进了溪水里,没想到竟这么冰冷,似乎一下子冰进骨子里,从脚底直达浑身每一个细胞,胳膊上的汗毛不听话地全竖起来,似乎在与这冰冷对抗,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怎么样?”她眼睛潜藏着一丝笑意。
      “好凉爽啊。”
      她打了个寒噤,脚都快僵麻了,她把脚拿了出来,“你也拿出来吧。”
      “好冷啊,脚都快冻麻了。”
      “是啊。”说完,她打了个喷嚏。虽然是毛毛细雨,但因山上湿气太重,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寒冷。
      他赶紧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
      “不碍事的。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她起身,然后朝他伸出一只手。
      他看了看这只纤细修长的手指,又看了看她,虽然手指细长,但却看不到一点突兀的骨节,肉肉的,十分好看可爱。他伸出手,她一使劲,把他拉起来。
      雾气缭绕间,隐隐约约的,有一间小木屋深藏在山顶的丛林中,像是童话里的的小木屋一样,小巧精致。仿佛还会有七个小矮人,从房间里突然蹦出来,跟他们打招呼。
      “看到了吗?那间小木屋就是外公带着我一起盖的。”她朝云雾深处指了指。
      他们沿着山路,慢慢地来到小木屋前,木屋因为年多没有人烟,所以爬满了杂草,角落里还躲着几只受了惊的蜘蛛。
      她刚要伸手去拨开杂草,却被他拦住,“别动,让我来。”
      他只几下,就将门前丛生的杂草弄干净。她轻轻地推开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像是年长的老人总是会无缘无故咳嗽一样。
      门开了,好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涌入鼻孔,呛得人喘不过气来。龙清然咳嗽了几声,忙掩住嘴鼻。
      灰尘和蜘蛛俨然已成为这里的主人,突然被陌生人莽撞骚扰,竟有些不习惯,它们四处乱窜,乱了阵脚。
      房间很小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安放在各自的位置。
      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原封不动的摆设,好像看到了外公正坐在椅子上朝自己微笑。
      “怎么了?”
      “我看到外公了。”
      徐泽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他当时是茫然的,毕竟他什么也看不见。
      “自从外公去世以后,我就没有再来过这里。后天,我就要去离开这座城市了,突然有些舍不得,”她转过脸来,看着他,“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虽然,我每天都生活在这个城市,虽然,我也一直都没有来看过它,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可是突然有一天,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我不能来看它了,反倒心里竟有些舍不得了。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同样都是不来这间小木屋,后者却让我更难过。”
      她走到桌子前,轻轻地拥开窗户,窗外的杂草探了进来,“夜晚来临,山上的气温就会骤降,外公常常带着我去山里捡一些木柴,然后回来生火取暖。”
      “你们常常在这里生活很久吗?”
      “不会。食物快没有的时候,我们就下山了。”说完,她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的衣服有些湿了,虽然是毛毛细雨,却耐不住这山上的潮湿。两面夹击之下,还是禁不住被冻着了。
      “你在这等着,我去拾些柴火来。”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抱着柴火赶来了。他将木柴放到地上,然后把它掰断一小节放到生火的铁盆里,“我忘了,没有火。”
      他挠挠头,很自责,又为自己的傻乎乎的莽撞行为感到好笑。
      “你看看抽屉里有没有。”她环抱着身体,坐在床边。
      他从左向右,依次将抽屉翻看,终于在最后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只打火机,打火机旁安静地躺着一张因为潮湿而有些斑驳的照片,他仔细看了看,小女孩应该就是龙清然了,那个将手搭在她肩上的老人家,自然就是她嘴里念叨的外公了。
      “你在干嘛?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将打火机展示给她看。
      可能是潮湿的原因,他打了好几下,才打着,小小的火苗慢慢地燃烧,屋里也越来越温暖。
      他们俩拥挤在火堆旁,让火来烘干潮湿的衣服。
      此时,他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起来,让人有些尴尬,他想,她应该也饿了吧。
      “你饿不饿,我去外面摘些苹果来。”
      “嗯。”她点点头。此时的她脸色有些苍白,但因为有柴火的烘烤,她的脸色在火光的陪衬下,还强撑着,泛着好看的红。
      过了一会儿,他高兴地抱着苹果回来了。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把苹果随意地放到桌子上,然后径直来到她身边。
      她蜷缩着,蹲在火堆旁,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没什么,你摘的苹果呢?”
      他恍然转过身,捡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在这。”
      “好甜啊!”她咬了一口,说,“我们吃完苹果就下山吧。”
      “嗯。”他点点头,咬了一口苹果,像是在想问题,又接着说,“对了,抽屉里的照片是你和外公吗?”
      “对啊。”似乎她并不介意别人问一些关于外公的事,“那是我和外公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拍的,好多年了。”
      空气越来越潮湿了,夕阳开始将余温慢慢收拢,他们要趁着日落之前,回到城市里。
      “今天真开心。”他们正好在红绿灯处停了下来,他嘴角上扬,形成完美的弧度,鼻梁高高的耸立在那,从侧面看,漂亮极了。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绿灯亮了,他们继续前行。
      “我到家了。”
      “我们后天见。”
      两个人四目交汇,点点头,然后各自朝着回家的路骑去。
      第二天,她却迟迟没有起来。
      张妈噔噔噔地爬上楼来,轻轻地敲了敲龙清然的房门,“小姐?小姐,你起来了吗?”
      半天却没有回响,她又加重力度敲了敲,“小姐,你起来了吗?”
      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回响,她决定拧开门,进去看看。
      龙清然还躺在床上,脸色通红,张妈赶紧用手放在她额头试了试,她脸色一惊,原来是发烧了。
      她赶紧跑到楼下,“吴老师啊,小姐病了。”
      外婆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她将眼镜拿下来,问,“怎么了?”
      “好像是发烧了。”
      外婆将报纸和眼镜放到茶几上,然后来到楼上。她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试了试,然后又放到龙清然的额头上试了试,“快,去拿毛巾和冰来。”
      外婆一直不停拿着毛巾裹着冰块,敷在她额头,经过了好一会工夫,她额头的温度才慢慢降下来。
      “外婆?张妈?你们怎么都在这?”
      “你发烧了。”外婆说。
      龙清然慢慢地坐起来,头沉沉的,“我说怎么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梦。”
      “都梦见谁了?”外婆笑着问,她知道龙清然是被烧糊涂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梦。
      “梦见好多人,张妈也在我梦里出现了。”龙清然想了想,说。其实她还梦到他了……
      张妈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去,把粥端来。”
      “欸!”张妈边掩着嘴,边朝楼下走去。
      明天就要离开了,他们各自站在窗前,眺望着初秋的街景,想像着对方此刻在干嘛。一群白鸽飞过,停落在交错的电线上,无忧无虑地沐浴着最后一缕日光。他们要和这个城市说再见了,很奇怪,又不是不回来了,为什么此刻,心里竟这么难过?
      “明天一早,你爸爸妈妈会开车来接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她们围坐在餐桌旁,享受着最后一顿三个人的晚餐。
      “好了。”龙清然看起来格外温顺乖巧。
      “嗯。”外婆声音很小,小到听不清在说什么,他们继续埋头吃饭。
      而徐泽熙家灯火通明,三个人围着桌子团团坐,妈妈沈玉曼脸上的笑容看起来都僵了,估计笑了一天了吧,她端起一小杯白酒,“来,我们举杯祝贺儿子!”
      徐泽熙杯子里仍旧是果汁,他家教向来严格,还不允许他沾酒。
      他们一饮而尽,爸爸开始发言了,“泽熙,明天,你就要离开爸爸妈妈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是个男人了,爸爸真替你高兴!”
      “爸,我本来就是男人。”
      听完这句话后,他们夫妇俩忍不住笑成一团。沈玉曼整理了一下情绪,说,“儿子啊,从明天开始,你的一切,妈妈都不再过问了,你要学会自己独立坚强,像你爸爸一样,知道吗?”她的眼神里满满的崇拜,深情地望着老公徐家良。
      徐家良是一名律师,在这座城市里,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小有名气。
      “我知道,妈。”徐泽熙此刻看起来也是格外的乖巧听话。
      “我儿子真的长大了!”沈玉曼捧着儿子的脸,在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来,快吃,”沈玉曼夹了一些菜放到他碗里,“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
      “嗯。”他点点头。
      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蝉鸣声也时断时续,秋天的寒意渐渐来到了窗前。
      “然然,睡了吗?”
      听到外婆的声音,她走过来开门。
      外婆走进房间,坐到椅子上,“你过来。”她招招手,轻声地唤道。
      龙清然茫然地走上前去。
      “这是外婆的妈妈送给外婆的,外婆带了一辈子了,今天送给你。”说着,外婆将项链从脖子上拿下来,然后带到她身上。
      龙清然低头细细地看着这串跨越了一个世纪的老项链,好像肩负使命一样,让她倍加仔细珍惜。
      “它能给你带来平安。”外婆又补充一句。
      “我想让外婆平安。”
      “傻孩子,外婆当然平安了。但外婆老了,不用再带着它了,它应该被带在你身上,来庇佑你。”
      “好了,早点休息,外婆走了。”外婆拍了拍她的肩膀,朝门外走去。
      而此时,窗外渐渐寂静下来,沈玉曼端着一杯牛奶来到徐泽熙的房间。
      “妈。”徐泽熙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声响,他回过头。
      “还在看书呢,来,把这牛奶喝了,早点休息。”沈玉曼声音总是温婉悦耳。
      徐泽熙接过牛奶,喝了几口,却发现妈妈沈玉曼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妈,你也回去休息吧!”
      “妈妈等你喝完的。”
      徐泽熙几口将牛奶喝完,然后把杯子递给了妈妈。
      “我走了?”沈玉曼恋恋不舍。
      “嗯。”他的心底也渐渐有些不舍。
      “好好休息。”
      “嗯。”
      “拜拜。”真是一步三回头,她站在门口,回过头来说,声音总是那么温柔亲切。
      “拜拜。”徐泽熙慢慢站起来,朝着妈妈摆了摆手。
      夜深了,只有风儿还在骚动着树叶,不知道明天,院落里会不会落上厚厚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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