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十年》顾三江

3、顾临安

　　重生第一天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除了语文和英语，其他的几门课，颜遥估计自己还不如初中生。
　　走在回家的街道上，九月份的天气还是非常炎热，校服的短T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然而这一切对颜遥造不成任何影响，感受着十多年前的气息在身边围绕，既新奇有趣又感慨万千。街边墙上的画报，斑驳褪色的老招牌，一切都显得遥远亲切。
　　景阳高中离颜遥的家并不远，循着记忆颜遥慢慢走回了一个高档小区，熟悉的铁门，熟悉的保安，这是老颜还没有和苏阿姨结婚时买的房子，就是为了颜遥上学，挑了一个离学校最近的，绿化做的特别好，颜遥很喜欢，一层一户，按下楼梯层数就是家庭住址，电梯打开还有一层安全门，没有门卡根本打不开，非常安全。
　　门卡在门把上发出滴的一声，颜遥有点近乡情怯，咔哒一声，拧了开门，深吸了一口气，向家里看去。开放式厨房里，老颜略显肥胖的身影在燃气灶前面忙来忙去。自从颜遥上了高中，老颜就很少加班了，颜遥不愿意上自习，跟班主任提出申请回家自习。晚饭不在学校吃，老颜就多了一个爱好，天天晚上变着法的给颜遥做好吃的，保姆刘阿姨除了保洁就没了其他任务。
　　老颜这时候真年轻啊，只是微微有小肚子，头发还是乌黑的。其实老颜真的很爱她，只不过以前的自己太以自我为中心，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有女人喜欢挺正常的。颜遥心里升腾起了一股名为骄傲的情感。
　　轻轻把书包放在玄关的地方，颜遥蹑手蹑脚走向厨房，还没靠近，老颜的声音就传过来了：“遥遥，洗手吃饭啊，汤快好了。”
　　颜遥快步走过去搂上老颜的腰：“老爸我爱你。”
　　中年男人手里的汤勺一顿，仿佛为了掩饰什么，他色厉内荏的说道：“臭丫头，快去洗手，脏死了。”老颜心里那个激动啊，自从颜遥进入了青春期，贴心小棉袄这个词就离他越来越远了。
　　“嘻嘻。”颜遥吐吐舌头，“老爸你烧什么这么香啊。”
　　“狗鼻子。”老颜把西红柿蛋汤端上桌，四十多岁的男人围着一条碎花围裙，看起来颇为可笑，但颜遥却觉得自己鼻子发酸。
　　吐了吐舌头，颜遥去洗了手，和老颜坐下来吃饭，咬了一口红烧肉，颜遥的胃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再后来的鸡腿，她直接就上手了，吃得油光满面。
　　老颜看了吃得跟猪一样的女儿，突然间对自己的厨艺涌起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遥遥，我跟你说个事。”
　　颜遥啃鸡腿的动作一顿，来了来了，不会是要说苏阿姨的事吧，上辈子没这样摊牌啊，她自己撞破的，难道是自己表现的太乖顺，给了老颜信心。艰难的咽下鸡腿，颜遥正襟危坐。
　　“你幼儿园隔壁床位那个小男孩你还记得吧。”
　　啊，什么鬼，谁啊，这谁能记得，颜遥一脸懵逼的望着老颜。
　　“就是被你偷看洗澡那二胖，你不记得了，那天周末我去接你，你们老师跟我说你偷看人家小男孩洗澡，然后你就说你是有计划又准备地看，将来会把二胖娶回家，还安慰人家别哭，你会负责......”
　　“停停停，你别说了，我想起来了。”颜遥习惯性地想摸摸鼻子，满手的油让她顿住了。难为她二十多年还能记得，这件事给她印象太深刻了，打那以后小男生洗澡都有老师看着，屁大点的小孩防着颜遥跟防贼似的。
　　“跳过这个话题，你继续说”
　　“所以呢，二胖他爷爷上个星期打电话给我，他说二胖要回国了，住我们家，让我给照看着看。”
　　“他好好的回国干什么？”颜遥小时候读的幼儿园多得是官二代军二代，约莫有了自理能力了有的孩子就出国和父母团聚了，二胖十岁就出国了，打那以后颜遥就没见过他。二胖大名顾临安，小时候保姆疏忽，生了场大病，小小的孩子躺在病床上艰难的抵抗病魔，后期治疗吃的药有激素，顾临安极速胖了起来，成了幼儿园里最胖的一个，再不复当年被颜遥偷看时的苗条身材。回到幼儿园，没心没肺的颜遥看着昔日的小帅哥顶着一张馒头脸，不厚道地喊出了二胖这个名字。颜遥回想着最后一次见到二胖，记忆实在模糊不清，依稀记得那时候二胖发育很快，十岁的他在同龄人中已经算很高的了，五官清秀，但是下巴还是有些圆润。
　　“回来上学啊，他爷爷说英国的教育跟不上，二胖姑父就是你程叔叔家那个小儿子你知道吧，从小到大都精怪的那个，上个月去了趟英国，初中的小孩子哦，那个数学比二胖不知道好了多少。英国你去超市买个东西六块钱，你给十一人家都不会找你五块的，他会把一块钱退给你，说你给多了，想不到吧，他们居然连九九乘法表都不会。二胖他爷爷看得直摇头，下定决心把二胖送回国。”
　　颜遥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她不会告诉老颜她有一瞬间以为二胖是来找她结婚的，绝对不会，太羞耻了。
　　颜遥心虚的扒了一口饭，问道：“那他什么时候来啊？”
　　老颜的手机突然就响了。
　　“啊，小安啊，你到了啊......刚下飞机累坏了吧.......对，小区名字啊......我和遥遥去接你，行李不好搬。”
　　听到对话就知道人到了，颜遥使劲扒饭，赶着吃完去接人。
　　老颜看着两个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往嘴里塞红烧鱼的女儿，掂量着开了口：“遥遥啊，小安不跟你抢饭吃，他电话里说他飞机上吃过了。”
　　颜遥听完一嘴饭差点没喷出去，她善解人意的举动居然被老颜理解成了护食，是不是她之前对老颜的恭维让老颜对自己的厨艺有了不该有的自信。
　　不忍心打击傻爸爸，颜遥决定让老颜保持着这种我是食神的错觉，快速的吞咽，优雅的拿起纸巾擦擦嘴，“老爸，我们出发吧，让人家等太久了就不好了。”
　　老颜狐疑地看着自己女儿，脸变着够快的（并没有，你女儿一直都是欢迎人家的），又嘱咐了一句：“小安是客人，到时候你吃的喝的让着点人家，老爸下次多做点，女孩子家的要有礼貌啊。”
　　深吸一口气，颜遥压下了咆哮的冲动：“老爸别啰嗦啦，快走啦。”
　　老颜闭了口，在女儿喜欢自己的做的饭的喜悦和女儿太过喜欢自己的做的饭导致不给别人碰的担忧中纠结。
　　重来一世，颜遥分外珍惜这份父女亲情，去机场的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半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一辆宝马SUV驶进车库，老颜和颜遥从车里出来，，走进机场大厅，老颜目光扫着全大厅穿着黑色T恤的人。
　　“老爸，你找到了吗？”颜遥也依据着微薄的记忆跟着找起来，老颜视力不是特别好，当兵的时候眼睛被流弹擦伤过，养好伤以后视力就没以前那么好了，后来不到一年就退役了。
　　“没啊，小安说他穿着黑色T恤，我想着挺好找的，就没问细节。”老颜眯着眼睛，“你等着，前两天你顾爷爷发了张照片给我，我找找看。”
　　颜遥的目光在机场穿黑衣服的人脸上逡巡，“老爸，是不是那个？”颜遥不确定地指着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的男孩，男孩约莫一米八，拉着银色的拉杆箱，背着一只大大的登山包，较为贴身的Polo衫彰显着他精瘦的身材，顶着一头栗色的头发，皮肤白皙，鼻梁挺直，两片绯色的薄唇抿着，整个人散发着我很帅的气场，指引着颜控颜遥第一时间发现了在众多黑衣服中发现了他。
　　长得和小时候太不一样了，让记忆淡薄的颜遥很不确定，要不是他那双和小时候一样的桃花眼以及栗色的头发，颜遥直接就pass过去了。
　　老颜找到了顾爷爷给他发的照片，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眯起眼仔细比对了一下，“就是他，我们走吧。”老颜颇为惊奇的确认了女儿给出的答案，“你们年轻人视力就是好啊，真是男大十八变，长开了还真不认识了，比小时候好看多了。”
　　两人顺着顾临安的方向走过去，走进了看才发现，何止是长开了，简直像换了个人，小时候的肥胖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恍若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好面孔和身材。
　　“小安，等急了吧，咱们回家吧。”
　　顾临安看着从远处走来，慢慢在自己眼前站定的父女俩。颜叔叔微微有点发福，颜遥的五官跟小时候相比没什么太大变化，一眼就能认出来，十六岁的少女怎么穿都好看，满满都是胶原蛋白。
　　没出过前两家关系很亲近，顾临安没什么扭捏的，“顾叔叔，阿遥。”微微颔了首，既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又打了招呼。
　　颜遥被一声阿遥拉回二十多年前，小小的顾临安就是这么叫她的，现在已经长成少年的顾临安还是这么叫她，一切好像都没有变，比起平平淡淡的上一世，颜遥更愿意承认这一世才是人生。
　　顾临安拉着箱子，颜遥走在他身侧，老颜走在前面，到了车库入口时，老颜要去取车，让他们俩在上面等。
　　颜遥看着身侧的少年，记忆中他上一世并没有来她们家，蝴蝶的翅膀轻轻煽动，不经意间仿佛改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