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十年》顾三江

1、重返16岁

　　午间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细碎地投射在教室的地面上，教室里，头顶上四角的中央空调系统正透过原先排扇温柔持续地吹出凉风，班级里，景阳高二3班沉浸在了九月的炎夏中，安于睡眠。
　　在一片静谧安然的氛围中，教室靠窗第三排的颜遥的大脑正在不停地高速运转，一长串看不懂含义的代码不间断闪现。
　　片刻之后，颜遥睁开眼，望着四周一群乌压压的脑袋，突然感觉到惶恐，就连她幼儿园偷看顾二胖洗澡都没有这给她的震撼大。
　　她明明在上班的啊，以一个28岁大龄单身女青年的身份，摸了摸自己柔顺的马尾，不是卷曲的波浪，然后，这是教室？这是她的初中，高中？应该是高中，初中教室没有冷气。颜遥趴在座位上动也不动，把头重新埋进了胳膊里，做足了鸵鸟的姿态。
　　好像重生了。
　　颜遥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她的母亲在她两岁那年罹患乳腺癌离世，从此她便跟着父亲长大。除了没有母亲，她的生活与普通小朋友一般无二，父亲为了保护她，从小就给他最好的物质生活，在小孩子最熊最不懂事的年纪，她的身边都是一群父母离异或者出国的某种意义上的留守生活。没有人抨击她没有母亲，而她的父亲偶尔还会在工作不忙时接她周末回家，往往这时候，她会得到其他小朋友艳羡的目光。这家全市最好的寄宿幼儿园，在周末的时候通常也是满员，几乎没有小朋友愿意在保姆的接送下回到自己并不温暖的家，除了过年，幼儿园修园，其他时间都是全年无休的。
　　到了高中，或许是颜遥脑子抽了，她过腻了私立学校的生活坚持要求选择公立学校，老颜无法，只得同意了女儿的要求。颜遥没有参加中考，老颜给景阳高中捐了三个中央空调系统，把女儿塞了进去。
　　景阳高中是所百年名校，校风淳朴，这所被绿荫包围的学校虽然不能囊括全市所有奇才，但确实拥有全市最好的声源。每年中考的分数线都压得奇高，这所占地面积800亩，绿化面积80%的高中每年招生不过一千人尔尔。
　　能上这所中学都是奔着重点大学去的，校园霸凌等等事件，景阳学生表示离他们太遥远。
　　但是颜遥从小被老颜溺爱，骄傲地像只孔雀，一度与班级同学关系十分疏远。迫于高考制度，学生的心思都十分单纯，他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认识这个残忍的社会。可以这么说，连路边的乞丐都知道，景阳高中的学生比较单纯，能讨到更多的钱。所以颜遥最多是不太受欢迎，上厕所都是独自一人，并没有遭遇到恶意排挤。
　　所幸到了高二文理分班，班级的人都打乱了，才刚刚开学，大家彼此都不熟悉,。在颜遥伪装成鸵鸟时，她在尽力回想十几年前高二发生的事，记忆混乱，纷至沓来，十几年的时光真正的就是眨眼间。
　　高二的她比起高一的她并没有什么太大进步。依旧形单影只，高三的时候老颜找了个女朋友，是个化妆品公司的老总。老颜是做广告的，两人在一次合作中认识，断断续续认识了五年，女人早就离异了，和老颜一样，她也有个孩子，一个比颜遥大两岁的儿子。孩子初高中青春期的时候，怕激起孩子一系列青春期应激反映，两人都没有什么想法，今年女人的儿子上了大学，认识了五年的两人才开始谈起恋爱。
　　怕影响颜遥，这些事一直没告诉她，没成想两人逛街的时候被正在念高三颜遥看到了。没有老颜想象中的理解和祝福，颜遥和老颜爆发了自颜遥出生以来的最大的争吵。那时候临近高考，颜遥高考失利，没能考上重点，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市念了一个普通的一本，老颜每个月给颜遥打快两万块的生活费，颜遥一分没动，她在一家咖啡厅弹钢琴，每天晚上弹两个小时，可以赚100块，她长得漂亮，来这种咖啡厅的都不缺钱，每天晚上收到的小费比工资多，她每个月可以整个小一万，不买奢侈品，足以应付生活费和化妆品，还可以凑齐一年七八千的学费，大学毕业加学费一起还给了老颜。
　　颜遥已经渐渐开始理解老颜，也渐渐接受那个女人的存在。大学毕业，颜遥突然有点厌倦这样的生活，毫无理由的她开始考s市的公务员，老颜托了点关系，颜遥堪堪通过笔试就得到了一个国企里最让人眼馋的清闲高薪的职业，每天上班就是刷刷剧刷刷微博。
　　颜遥天性懒散，她喜欢这种可以空出大把空闲时光的工作。每天回家有热饭热菜，有不愿意搬出去住的便宜哥哥讲冷笑话，有看起来越来越年轻的老颜，也有几个追求者，这样的生活平淡，幸福，但是偶尔会让人觉得无趣。
　　回想着，颜遥突然白了眼，她的上辈子，如果不按为人类的伟大事业做贡献这个方向来看，妥妥就是一人生赢家啊，搞个屁的重生啊。
　　我可以做什么
　　大大方方告诉老颜，让他和苏阿姨踏踏实实过日子。有空谈场恋爱，然后给哥哥找个女朋友，免得他30岁还硬赖着和爹妈一起住，不过貌似自己28岁也是的哦，哎，谁让自己是娇弱的女孩子，老颜和苏阿姨都宠着她，人生啊人生......
　　颜遥越想越远，居然也渐渐睡着了，真是心大。
　　时间慢慢过去，清脆的铃声想起，颜遥从恍惚中惊起，透过夏日阳光看向擦得纤尘不染的黑板，空气中有细细的粉尘在飞舞，沐浴着金色上下蹁跹。
　　“颜遥，颜遥”隔壁座位传来女生清脆的喊声，颜遥循着声音向隔壁看去，映入眼睛的是一个较小的妹子，减着齐耳的蘑菇头，圆圆的眼睛。用自己残存不多的记忆使劲回忆，好像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叫李潇潇。
　　“还有十分钟就上课啦，这节是李老师的课”李潇潇眨眨眼，“全校最年轻最帅的男老师，我从刚进高中就听过他的名声了，没想到居然教我们哎，我的数学有救了”
　　李潇潇是个很活泼的姑娘，但是数学不是特别擅长，作为年级前五十的她数学居然一直在一百分左右徘徊，愁死了她爹妈。
　　上一世的李潇潇也和现在一样，热情活泼，她善于向陌生人释放善意，在班级里人缘一直很好。可惜上辈子颜遥对每个人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渐渐地李潇潇也不自找没趣了。
　　想起自己上辈子死傲娇的样子，颜遥心里的小人在咆哮，在跪地呐喊。
　　“额，”太久没有接触这个年纪的女生，忘记了怎么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的，颜遥只好努力释放出和善的笑意“谢谢。”
　　叮，血槽已空，李潇潇猝。
　　“你笑起来真好看”本来只是惯性的提醒同桌，却忘记了自己旁边坐的是全校闻名的冰山美人，正为自己的多嘴暗自懊恼，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领情，搞不好还会嫌弃自己话多。然而没想到的是，大美人粲然一笑，身为颜癌晚期的李潇潇被这个感觉上发着光的笑容弄得木登登的，下意识回了一句。
　　颜遥眨眨眼，突然觉得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真可爱，不像她在国企遇到的那些老大妈，一天到晚不是自己儿子女儿怎样，就是要给别人找对象，28岁的大龄单身女青年颜遥自然成了她们的重点照顾对象。
　　然而被单位三个大妈隔几天的问候轰炸蹂躏，颜遥早已失去了羞耻之心，她为了应付大妈们，在单位不知道瞎编了多少个男默女泪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身为爱情故事的女主角，她自然要为癌症，车祸，火灾，甚至最离奇版本的地震死亡的男友守身如玉。
　　没有不好意思，颜遥也假装不出来，于是她笑得更加和善(灿烂)，“谢谢你的肯定。”
　　得到的是李潇潇更大的星星眼，在校花的微笑中，李潇潇就要扑上去索要一个熊抱了，关键时刻，颜遥眼疾手快按住了李潇潇的肩膀，闹出的动静在大家午睡醒来等待上课的十分钟内感觉颇大，至少周围的人都在看她们俩。
　　“不好意思啊，”颜遥并不吝啬微笑，至少28岁的颜遥不会。
　　这招对青春期躁动的男生来说并不比李潇潇差。
　　周围人不约而同该干嘛干嘛了。
　　“说实话，老佛爷，我本来还以为你很难相处的”李潇潇缓过神来，靠近了颜遥，悄咪咪说道。
　　“老佛爷？”颜遥发出疑问“这是我的外号？”
　　“你不知道吗”李潇潇瞪圆了眼，“不过也对，一般外号不叫出来，当事人肯定不知道的，灭绝师太也不会知道我们叫她灭绝师太啊”这样一想她也就释然了。
　　颜遥囧囧道“为什么叫我老佛爷啊。”
　　李潇潇一副你居然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表情：“全校都这么叫啊，你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大家都把你当祖宗。”
　　“咳咳，有这么有名啊。”颜遥没想到自己还有偶像剧女主角的特质，不不不，这个是恶毒女配的标配，想起自己平平淡淡的人生，还真是对不起这么好的先天条件啊。
　　“知名范围不只学校。”李潇潇正色道：“在其它学校你也蛮有名的，你要理解现在学生的生活是多么乏味，尤其是像景阳，二中，s市附中这样压榨无限学生精力的学校。”
　　颜遥囧囧正要说话，班级突然安静下来，原来老师就站在门口，要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