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永不见》风矢晚

4、暗隐孟帘

　　婆娑的面具，孟婆真颜。

　　第一次如此厌烦时间的迅速，一个时辰为什么不是一辈子？

　　“要回去了呢！”望兰说的轻松。我不语，不是不想，是不敢。“地狱，其实并不是个好地方。”我依旧不语。望兰怕是以为我不再回应了，起身要走。“还能...”我拉住望兰纯白的衣袖，“再见面么？”语气一如一个撒娇的孩童。望兰莞尔，“或许...吧！”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奇怪地舒了口气。从前我决不会与一个认识短短数时辰的人这般不舍，望兰，像是我自己。因为，我只爱我。

　　眼见望兰娴熟地走向河面，我没有了话语。忘川河，何传忘，看似平静的表面，内部到底有多少波涛暗涌？望兰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河面上冷漠的薄雾中，我想回去，却迈不动步子。望兰，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子，心中所想的，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吧。为何她的步伐如此轻盈，轻盈地好像什么挂念都没有了。这样的步伐，是好是坏？

　　凝视忘川良久，我还是回去了，孟婆，怕是等急了吧。

　　望乡台，亡灵最后回望人间故乡的地方，我和孟婆的住处。平日，望乡台边，奈何桥头满是排队等候的灵魂，“为了一碗‘孟婆汤’，尝尽世间百苦。”这是我对人活着的定义。孟婆待我好，所以我同孟婆一起住，在见证了人间的丑恶，看遍了冥界的血腥后，我想我的心已经达到了孟婆所说的“钢铁”般了。心已是钢铁，可是记忆呢？如果记忆如钢铁般牢固，我该欢笑，还是哭泣？如果钢铁如记忆般腐蚀，那这是欢城，还是废墟？摇摇头，钢铁，只是名词，记忆，是动词。

　　望乡台上站了好久，仍不见孟婆的踪影。彼时，孟婆不是早立于此地，盼我归来了么？微微皱眉，罢了，只好由我去找孟婆吧！望乡台上寻了很久，不见孟婆，我有点急躁，但不担心，普通小妖是敌不过孟婆的。眼角偶然瞥见一处荒院，似有一抹黄色闪过。记得孟婆常穿一袭黄袍，我没有多想，便追了过去。步入深林，找不到刚刚的“黄”，莫非是我眼花？我疑惑，正欲转身回去，却听见左处荆棘林里有水声传来。来了冥界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三途河与忘川河以外的水流呢！我犯了奇心，踱步接近荆棘林，偷偷向缝隙瞄去：只见清澈的泉水顺道流淌，地上的青草与四周的荆棘荒林形成鲜明的对比。泉水叮咚，芳草茵茵，在这浑浊的地狱里，好似仙境。真是奇怪，来冥界数载，竟不知有这等“风水宝地”！我暗想。正打算悄悄离开，却惊奇地发现孟婆也在此地！她与往常一样着一身黄衣，棕色的发长及腰间，身姿挺拔，不像老人。只是她如今背对着我，使我看不到在她身上我最爱的那双棕瞳。我欲上前招呼，可孟婆的突然转身，却让我不知所措，待在原地。

　　孟婆，冥界年长的老太太，风韵犹存，待人友善，虽已是朝牧之年，但声誉极好。平日以给亡灵喝“孟婆汤”为工作，本分老实，是个善良的小老太太。老太太，老太太，她怎会是个老太太？！此时我眼前的这个人，一脸漠然。柳叶眉，丹凤眼，高挺的鼻，红润的唇，屡屡青丝，翩翩绫罗，除了一如既往的棕瞳外，分明是另一个二十七八的冷艳女人！我惊愕，和我共处一室的“孟婆”，竟如此年轻！她包裹在腐朽的皮囊里，究竟是为何？她的秘密有他人知晓么？她到底是人是魂？一个个惊讶，一个个疑问顿时锁住我的思维。我，呆滞了。

　　不知在林外呆了多久。我像是被抽干了气息。孟婆的汤，孟婆的话，孟婆的容，孟婆的笑，一遍遍在我脑中回放，反复，使我无法动弹。思是，身亦是。

　　漫无目的地走在林间小路，被禁锢的画面，束缚。“彼岸。”谁？谁在叫我？没，没人唤我。此时的我对身边的一切都抱有怀疑，事实证明：我怕欺骗。突如其来的一双大手囚禁了我冰冷的小手。“怎么不应我？”木然抬头，是魔。“你怎么了？”我什么也听不见，只得机械地回：“没事。”原来我如此软弱，受不了一丁点隐瞒，我，自私么？不等我多加思索，我已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魔。”我轻唤。“我在。”魔答，“为何不告诉我发生了何事？”我闭上眼，不答。魔也不问，我们就这样站立于荒凉的林中，静寂。

　　似乎是太安静了点，安静到我连自己流泪了都不知。“彼岸。”魔唤。“嗯。”除此之外我不知该答什么。“如果悲伤，”魔轻抚我的背，“就早日嫁于我吧！”颤抖，我差点忘了此事。“魔，我不懂爱。”魔轻轻将我们的距离拉开了些，“我是不是很坏？”我继续道。“不，你是最善良的。”魔柔声告之，“我曾经以为我懂爱，但后来我明白了，我其实根本不懂。我所能认清的，只有喜欢。”魔的温柔，将我喉中的“不”字压了下去。伫立，我该如何抉择？

　　好像世间的爱分很多种，一种是被爱，一种是去爱，然而却没有相爱。让我选择的话，我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懂。因为了解了太多，结果往往是深陷泥潭，无法自拔。我今日的“不”，是否会成为你将来的泪？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