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永不见》风矢晚

2、无欢三途

　　心上的剑刃，残魂三途。

　　三途见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禁笑出了声。我微微皱眉，嗔怪他声音大，心底却觉得这

　　个人很安全。“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一脸的轻松顿时被严肃代替——这是今天听到的第二

　　次了。“是么。”我黯然回答。三途该是看见了我变换的表情，便不再多说什么，并着我的

　　肩，顺势也坐了下来。我们望着眼前血黄色的河水，听孤魂的哀嚎，想心中的秘密，一切，显

　　得突兀而自然。“你叫什么？”“彼岸。”“你不是魂魄，为何来此？”“因为忘记了世

　　间。”陌生的人，熟悉的话，是否预知了以后的痛？

　　突然觉得身旁的这个人令我安心，感受他的气息，我仿佛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三途，

　　你的家在那儿？”明知他没有，我却还是问。“我的家，在心的彼方，那里住着我爱的人儿，

　　种着我爱的花儿。我每天砍柴，养家糊口，我的妻子纺布，拿到集市去卖，我们过着平淡幸福

　　的生活……”我听得痴了，我从未想过这些。良久，我又问：“那这个呢？”伸手指向面前的

　　河。“那是我的工作。”三途看看我，“我分隔着生界与死界，因为会根据死者生前的行为，

　　而将水流分成缓慢、普通和急速三种，故被叫做‘三途河’。就像生与死只有轮回可以跨越一

　　样，渡过河的方法也只有一个，就是登上河面上的渡船，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然而渡船是要付

　　船费的，没有船费的灵魂将登不上船，就算强行登上，也会被船夫扔下河。岸上那些无法渡河

　　的灵魂在轮回欲望的驱使下会涉水而行，但我是三途啊，我不仅没有浮力，而且还有腐蚀灵魂

　　的剧毒，下了水的灵魂，将永远没有再上岸的机会，只能变成我栖息之地里的水鬼。再也无法

　　转生的痛苦和彻骨冰冷的河水使水鬼们对其他仍有希望渡河轮回的灵魂产生了嫉妒。一旦那些

　　灵魂落水，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其拉入水底，与他们一样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三途缓缓地说着，像是在讲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怕我了么？”三途见我久久不吭

　　声，转头问道。我静静地摇摇头，说：“没有，这和你没关系。我只是觉得那些水鬼们很可

　　悲。”“哦？”三途显然对我的回答很有兴趣，示意我继续说下去。“三途，你麻木了么？你

　　好像对这些事漠不关心。我觉得水鬼们可悲，但不可怜。他们始终是人，愚蠢贪婪的人类，变

　　成水鬼是报应。哈，永远沉沦，永远，是个怎样的字眼？没有终点，没有阳光，生生世世，永

　　不超生。呐，真的如此决绝么？地狱，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下一秒，我会不会也成为他们中

　　的一员呢？”三途或许在沉思，或许没听懂。我轻轻地笑，不语。明天，多么遥远的词。

　　“彼岸。”“恩？”三途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伸出手。”疑惑，但照办。只见三途倏地

　　咬破了他的手指，点点殷红在我的手心漫延，逐渐，幻化成一个字：忘。“这是我的符号，以

　　后就算你掉入了河里，也决不会变成水鬼。”三途说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刻进我的心，自进

　　入冥界以来，只有孟婆和魔对我好，三途，是第三个。微风吹过，带起我本就上扬的嘴角。

　　笑，笑靥如花，我开心地笑了。凑近三途的耳朵，我轻声说道：“谢谢，我们是朋友。”不顾

　　三途的反应，我起身返回。此时，或许就是风雨前的平静吧，如果相遇是错，那我又能否选择

　　不遇？

　　回去的路，连风也没有了往常了血腥。空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腻，是血，却幸福。不知，

　　这样的快乐还能持续几天？手心的“忘”，散发着隐隐红光，我顿时觉得心都满满的，殊不

　　知，这些幸福却成了我梦魇的祭奠。接下来，要开始倒计时了呐……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