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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南柯 晓梦迷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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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之辉,璨灿、清冷,缓缓地泻在“月芳院”那一片叶子和花掩映下的一潭清泓中。澄澈、深邃的沉沉水波,摇曳着点点银辉。晚风,轻柔、沉默,驱散了日间的阴霾与暄嚣,还一片自然、恬静于此处。
窗扉半掩,一幅开满烂漫春花的纱缦低垂。月光、烛火于其上浓浓的勾勒出一女子哀婉、消瘦的轮廓,静静的似张剪影。另一女子高挑、丰腴的倩影渐行渐近,由淡而浓的印上。再一妇人粗壮、肥硕的黑影压下,揉碎了多半幅盛绽的美丽。
人影幢幢。风儿过处,亦送来低低的啜泣、咒骂、劝慰声,并自茜纱窗内隐隐透出一缕清淡、难言的香气。终,影逝。唯缦上纤弱的春花随晚风在夜色中招摇。
夜,更深了,皎洁的月色亦浓。巍峨的禁宫已沉沉睡去。忽,“月芳院”正室的门扉轻启,一散发宽服的女子悄然而出。双手捧一鼎状重物,踉跄前行。至紫藤架下止步。月光如流水一般,穿过紫藤浓密的枝叶照来,投下斑驳的影子。印在她清秀的面上,添了几分狰狞。
她俯下身,将鼎轻放于地。再起,于角隅处取一花锄,双手执之。择架下土质松软处,奋力掘一深穴,良久方成。穴现,她力亦竭,跌坐于土石间,喘息不已。
约盏茶之功,她挣扎而起,捧重物于怀中,跪坐。一手执鼎耳,一手握其足。伸臂,轻掷于穴底。一声闷响,女子惊惧,凝神四视。此刻的“月芳院”,月静,风止,死一般沉寂。她一震,全身莫名的战栗。急挥锄推土,覆穴。又以断枝、落花掩之。
待成,她面现释然之色。转身欲循来途返回。却惊见□□尽头有一高挑女子静立,正专注的望着。四目相接,暗流涌动。终一欲言,而另一摇首示意噤声,并遥指室门方向。二人一前一后,步入正室。
蜡炬又燃,借明烛之光,二人再视,心中清明。那高挑者至几前,执以棉胎温着的茶壶,斟香茗于盏。双手奉上,“主子请用。”
对面女子神色仓皇,面上红晕点染,再泛青白之色,终阴霾满布。她迟疑的接过茶盏,呆呆的望着清洌茶汤中渐舒展的嫩芽。后轻声叹息,一饮而尽。置盏于几上,正欲言。忽眼角余光瞥见门扉再启,一壮硕妇人面色凝重的行来。她惊呼:“姆妈”,迎了上去。
妇人疼惜的拥住女子,以手轻抚其背。柔声道:“芳儿,苦了你了。”恬贵人——常芳于温暖的怀中忘情的哭泣,似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妇人长太息,又视那高挑女子道:“岚尚仪,你心中的疑惑,我来解答。”她指那啜泣不已的女子,道:“芳儿幼时便随父在梧州驻守。州牧狄海锐大人有子名云,年少英伟,文武兼备。二人青梅竹马,情愫渐生。长辈亦心中默许,只待芳儿及笄,便缔结良缘。不料将军战死疆场,先帝怜恤遗孤,令入东宫为姬。这便生生拆散了这对小儿女。芳儿她——”说到伤心之处,妇人亦泪沾衣襟,泣不成声。
常芳抬首,以袖擦拭姆妈面上交错的泪痕,恨恨道:“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云郎是路人。我只觉人生了无生趣,混沌渡日。直至——”她停顿了一下,眸现异彩,面露欣然之色,缓缓再道:“有了孩儿,但——”她怒气骤盛,目眦欲裂,忿然道:“她们,荷妃,艳嫔,又来害我的孩子。我心中恨极,就——,就在熏香中放了少许迷蝶 。但,谁想——”
她又埋首于姆妈怀中,不住的哭泣。良久,方止住悲声,哽咽道:“迷蝶无色无臭,难以察觉。中者先是恍惚,再趋癫狂,终至殒命。她们要害我孩儿,就都得死。”她昂首,目现炙人光芒,死死的望定了云岚,一瞬不移。
忽,夜风骤起,击打窗棂。有循缝隙而入者,摇曳案上烛火,拂动锦绣纱缦。三人似不觉,犹相视无语。良久,常芳颓然垂首,喃喃自语道:“不知为何,迷蝶竟无效。一个都没死,都好好的活着、活着。”
此刻,紫辰宫内夜色正浓。缃薇于浓重黑幕中,皎皎孤月下,伫立 窗前静思。夜,苍茫,月,明洁。星,阑干。人,独立。她长长太息,自罗袖暗格中拈出少许银白粉末,细观后又置于鼻下轻嗅。面现恍惚、迷离神色。
她以指缓弹之,粉末四散,风过无迹。一抹浅笑随之现于唇侧。她轻语:“南方有佳草,自名为晓梦。若共迷蝶舞,南柯一梦遥。”
晚风将此语送至一旁侍立的青柠耳中。她闻之一震,日间情形种种一一于眼前再现。艳嫔之乖张,荷妃之咄咄,珊月之轻率,尽解之。她心中暗忖:晓梦迷蝶,美则美矣,狠亦绝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