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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夤夜(已修) 山川吞没了 ...

  •   刘慎吃到今天第一顿饭——康师父牛肉味方便面,再加俩火腿。
      午饭来自一对患难共真情的夫妻所提供。同时也是拉他进屋的人。
      这里和其他的房间都是一样的布置,铁打不变一张床铺,一间独立浴室。但是比起其他房间,这里倒是多了很多实用的小玩意儿,比如说螺丝刀,比如说还有叶酸片和水果。
      他们有许多食物,大多数是糯米团、方便面、山楂片之类的。都是茶余饭后不填饿的馋嘴零食。
      年轻的妻子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怀孕了,所以比较能吃,虽然都是零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刘慎大口喝完方便面汤,口齿间舌头贪婪的扫过余味儿,颇为回味方便面的味道。听到女人的话,刘慎摇摇头,“其实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才对,在这种时候,你们还会把食物分我一份。”
      丈夫站在妻子面前,推了推高鼻梁上的黑细框眼镜,“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刘慎不可置否。一想到楼下还有数不胜数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他就头大。
      一开始是妻子拉他进去,门关后没多久,外面的刺耳的惨嚎也渐渐偃旗息鼓,这也让小夫妻明显松了口气。
      “你好,我叫杨文,这是我妻子,她叫徐乐乐。”放松下来后,丈夫对刘慎自我介绍。
      刘慎说,“我叫刘慎,幸会。”
      这对小夫妻看起来很恩爱和睦,从进门开始,丈夫就有意挡在温柔的妻子前面,隔开妻子与刘慎的距离。
      毕竟大家都是陌生人。
      夫妻俩穿着都很考究贵气,平易近人,一看就知道是高知高薪人群。
      他们看起来都不像是会拿武器的人,又瘦又没有练过武的精气神,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书香气。但就是两个文弱书生的人,他们的房间里居然还有一具死掉的丧尸,它走得很安详。
      大半身子趴在地板上,头颅和肩膀在一处工具箱残骸里取不出来,致命伤是被一把虎钳捣破后脑勺,其他均有利器划破皮的细小伤口。
      这倒让刘慎对战斗过程十分好奇。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刘慎随口问。
      杨文眸子黯淡下来,叹息般的说道,“我预想的是,先要离开这里,找到有武器的警察寻求保护,然后……”
      回家。
      温柔的妻子看着丈夫微微颤抖的手,那些暴凸在视线里的皮下血管,仿佛是黑土下阴湿的苍老的古树缠根,支撑巨大的树干树冠。
      妻子的声音轻得宛如一片枯叶,“没关系,我们永远在一起。”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和怪物直面刚的勇气。从现场来看,杨文是个男人,他勇敢地保护了自己的妻子。虽然同时他也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压力。
      刘慎能猜测出他们为什么会帮他,甚至在妻子有孕的情况下依旧让出食物。他们需要一个战斗力,保护他们离开这里。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刘慎受了恩惠,就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这一层楼还有一个幸存者,他叫康桥,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把他也带过来。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刘慎盯着杨文的眼睛说。
      杨文终于恍惚中逐渐醒过来,他深深的呼吸,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他推了推眼镜,“当然可以。”
      刘慎歪着头看着丧尸尸体,踢了踢它的腿,“先得把这个解决,一直放在这里不是个事儿。”
      杨文点点头,“嗯。你把它解剖了都没问题。”
      刘慎噗呲一笑,“是因为地板损坏费不用给了,干脆一条道走到黑吗。”他看着死尸头下破坏严重的地板,如果解剖,势必会有血液浸透木板。
      杨文显然没有逗趣的心情,他严肃认真地回答,“不,我们对这种怪物了解太少了,需要更多的深入了解,才能做更好的应对措施。”
      “我开玩笑嘛。研究研究是肯定的。你们有研究过吗?”
      杨文推了推眼镜,“我有观察过,也有拍下视频语音记录。乐乐她身体不适合接触这些,我没让她碰。”
      “大老爷们儿的,是应该先扛走暴风骤雨!”刘慎大力拍了拍杨文肩膀,很是感叹。
      灾变至今,对于他们来说值得庆幸的好消息少之甚少。农家乐至少还没停电,手机电器还能使用。杨文把他做的记录打开给刘慎看。杨文说,“我再去找看看还有没有能够使用的武器。”
      刘慎一边点点头,一边蹲下来,用小刀划开衣服,惨白的尸体上有大大小小尸斑,手臂、大腿、腹腔均有往下坠积的组织液。
      刀柄戳下去,一戳一个深坑,肉坑里有细微褪色,死亡时间大约10到12小时内,今天凌晨死的。
      他点开了视频,视频里出现这只丧尸,此时它已经躺在地上,碎开的头颅滋了一地暗色的腥血。这时冒出一个人的粗重的喘息。
      拍视频的人蹲下来,吞咽了令人口干舌燥的空气,“xx年x月x日,我和我的妻子在天坑旅游,我们投宿在附近的一家农家乐。xx年x月(x+3)日,晚8左右,我们所在的农家乐发生了……一些难以置信、不寒而栗的恐怖事件,也就是今天,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但我认为我有义务记录下来。”
      “这个人……好吧,我不太相信他还是人,我暂时称他为‘它’吧。外面有很多和它一样的怪物,我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下意识地拉着家人逃走,当我回神来时,我们已经进了房子,并且后面跟着的有它。它们很不正常,不会交流,磕了药似的疯狂,并且对人有很强的攻击性,情急之下我杀死了它。我并不会为自己开脱,等秩序稳定下来我会去认罪。”
      刘慎看了眼杨文,他的表情也变得愧疚和黯然,他默默增添评价:还是个活在法律秩序里的年轻人。
      视频播放到一半,刘慎感觉到,有人蹲在旁边。
      徐乐乐一直眼睛里含光,她笑了笑,“原来你叫刘慎啊,是谨慎的慎吗?”
      杨文的小妻子长得小家碧玉,笑起来也是甜美可人,荔枝般光滑弹嫩的脸颊上悄然绽放两朵涩意的梨花窝。这要放电视上,活脱脱就是校园言情电视剧里的女主角。
      刘慎顺手把视频关了,疑惑道,“是,怎么了?”
      徐乐乐说,“算单方面认识吧。昨儿晚上你和你朋友们就在我们隔桌喝酒,拼了好几桌,太令人惊讶了。可能你不知道,你在里面是最好看的,坝子上好多旅客看你,最后你们全都喝趴了。”她似乎想起了口中描述的那个场面,不由自主地笑了。
      刘慎却眼睫微微颤抖,微启的唇瓣上下开合,呼吸紧紧箍住他,他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撞击得失了魂,他听见了自己嘶哑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那你看见他们去哪儿了吗?”
      徐乐乐回想一下,“嗯……你们都喝醉了,有一个醉了还在唱歌,你的话,倒是安静些……然后老板过来,和你其中一个朋友商量些什么,他们的声音比较小,我没有听到。但是那个人看起来还算清醒。然后没多久,他们就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扛进农家乐了,至于最后去的哪儿……我也没跟着,所以也不太清楚。”
      刘慎一下子灵魂就被抽空了壳,有些失落却没意外。只是回到原地而已。
      昨晚喝醉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刘慎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他们都去哪儿了?为什么马巧会变成怪物?为什么今天外面的人间一朝沦为地狱?
      刘慎脑子里太多太多疑问了。他从来不是学习好喜欢思考的那块料,现在各种问题充斥在脑海里,脑袋简直快爆炸了。
      徐乐乐后知后觉他好像有烦心事,柔声安慰道,“你别担心,昨晚灾难爆发的时候,那个扶你们进房的朋友还醒着呢。那么短的时间里,你醉成那样了都没事,那其他人肯定也没事。”
      “等等,你是说,那些怪物是昨晚我们进去房子之后,才出现的?”
      刘慎皱眉。咬重了‘之后’这个关键词。
      “是的。”
      “中间间隔有多久?”
      徐乐乐歪头道,“嗯……大概……10分钟左右。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坝子上聚餐,突然就有一个人发狂似的扑倒身边的人,当时的场面很混乱,许多人在尖叫、呕吐,我丈夫一察觉不对劲,就赶紧拉我离开躲起来了。”
      “你还记得我那位清醒的朋友长什么样子吗?或者是穿的什么衣服、说过什么话?抱歉,我有点急,我和他们失散了,很想找到他们。”刘慎说。他在想,那个人会不会是队长,毕竟队长很自律,察觉快喝高了就会停下。
      徐乐乐点点头表示理解,“记得,你们都挺让人印象深刻的。他个子高高的,但孔武有力,我可能才到他的锁骨这里。”说着,她比划了一下身高差,“那个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记得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能看见身体上肉鼓鼓的肌肉,线条很好看,留的是板寸头。你们拼酒的速度越来越快,都是吹瓶,就他一个用一指高的酒杯慢条斯理地喝。”
      “对了,他还说了一句话,他叫喝醉了唱歌的那个人小声点,不要影响别人。”
      刘慎很确定了,那个人就是队长。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是队长来不及转移太多人。其他队友也许被安放在不知名的隐秘的安全地带。
      10分钟,这个数字确实短。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究竟真正是怎么回事儿,还得活着找到他们才能知道。扑朔迷离的大雾重重袭来,可以说是“翻天覆地”,要想撕开迷雾突破重围,首先你得活着。
      杨文走过来,“你们看得怎么样?刚刚我看了一下独立浴室,梳妆台里有金属支撑棍,是组装的,我试试看能不能拆下来。”
      “还行。啊,你也许需要这个?”刘慎说着,就蛮力地抽出丧尸破洞脑子里虎钳,虎钳上黏满了粘稠的脑浆和黑红色的血块,钳子被黏液黏住了,扳动一下十分费力。
      徐乐乐哇哦赞叹了一声,杨文上下打量刘慎,仿佛在看一场魔术表演。杨文惊异道,“你力气挺大的。我拔了很久都没扯出来。”
      刘慎用丧尸衣服擦了擦虎钳,“还好。嗯,再用水冲一冲就应该可以用了。”
      “说到水,为什么水变成了是黑色的?还那么腥臭。”徐乐乐问。“会不会这种变质的水就是凶手?”
      “我不知道。”刘慎道。“但肯定不能用。”
      因为怀孕,徐乐乐有时会腰酸背痛,杨文让她躺床上休息。刘慎过去帮忙,花费了点时间才把金属棍拆下来,棍子不长,但挥起来砸脑袋瓜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再说丧尸尸体这边,杨文微微喘气靠着桌边,看着刘慎蹲在丧尸旁边,问,“你有看出什么吗?”
      “想要解决问题,就要确定问题是那些。你现在能想到的有哪些?”
      杨文顿了顿,思索着说道,“……第一,传染源是什么?第二,它们的弱点有哪些,会不会像正常人死后腐烂?……第三,这场灾难是怎么爆发的?以及灾难波及的范围。第四,以人类现有的军事能力和医疗机构能不能战胜它们。第五,还有吃的,如果我们的食物不够,我们怎么去获取食物?除了真空包装的食物,其他食物还能吃吗?”
      “你思考得还挺全面的啊。”刘慎惊讶地说。
      但杨文犹豫不定地挣扎着,还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眼神游离着,一直下不了决心。
      刘慎就好整以暇等他,等杨文敢说的时候。
      “……第六,……法律,会保护……变成怪物的人吗?”
      “……”
      这道题,刘慎还真回答不出来。和平年代里,法律都不一定能保全所有好人,更何况现在?未来如何谁能说得准。
      杨文也知道他不可能知晓答案的,整个人都呆滞着,气氛莫名悲伤起来。刘慎清嗓咳咳了几声,“……这些问题我们一个一个来啊。首先,传染源是什么?造成现在的情况,肯定有因才有果。”
      “我们可以来列举下可能成为传染源的因素,这样清晰明了。”
      躺床上的徐乐乐好学生第一个举手,“水,那水好臭。应该是受到了什么的污染,我觉得它很有可能是传染源。”
      刘慎反驳,“有道理。但是在此之前水应该是干净的,否则老板也不会给我们做饭,那臭味儿根本不是过滤器就能过滤得了的。我猜想,水应该是昨晚之后才发生了变化。”
      “会不会毒品。我听说有一种人磕了就特别像丧尸的毒品。会不会是这里有一处秘密小团体在放毒?”杨文吁出一口气,靠着桌椅说。
      刘慎在大脑里搜刮可能性时,突然想起康桥说过话,也是个突破口,“说不准。我们只能猜测,没有专家杠个机器研究那么精准精密。不过,你们看过生什么危机吗?我没看过,听另外一个幸存者提起过。”
      夫妻俩面面相觑,沉默一瞬,气氛莫名尴尬起来。徐乐乐细声说,“是《生化危机》吧,我听说过一些。”
      看来是都没看过了。刘慎心下了然。
      徐乐乐补充道,“那位幸存者提到的也很重要,生化危机电影里的传染方式也可能在现实里发生。但是灾难的开始是摔碎存放病毒器皿,通过挥发的气体传播,使红皇后不得不关闭整栋建筑楼才避免更大一步传染。虽然后面还是被打开了。但如果是气体的话,在同一区域里呼吸同一块儿空气的,我们却没事,这显然不合理。”
      杨文说,“也有可能是基因和身体素质有关,就像杀死外来细菌的细胞,我们身体里的的细胞可以消灭传染源,但是有一部分人却不行。”
      “但我们讨论的是传染源,为什么我们还能活着暂时不去思考。”
      杨文是一位绅士的丈夫,但也是具备‘探究精神’的学士。不会因为爱人打消深究的念头。小夫妻俩不愧是高知,思维一活络,语速也让高中学历的刘慎险些跟不上,一愣神的工夫他们俩居然谈到了国际政治因素。
      被冷落一旁的刘慎只觉得万般无聊,对着陈放一整天的尸体拆开零食,吃得津津有味。
      ……好像忘了什么事儿。
      孤零零躲在房间里的康桥埋在床铺上咬着下唇皮瑟瑟发抖,饿扁的五脏庙早哭闹得要吃东西,但这里没有吃的,他只能瞪圆俩小眼儿流下清晰可见的两行泪。
      ……哥,你啥时候回来啊?
      那边的刘慎望着义无反顾跳下山的红日,一拍脑袋,在激烈的辩论赛背景音乐下终于恍若想起,还有个小可怜儿没领走呢。
      刘慎费劲儿的找回去时,康-小可怜-桥都快饿昏了。至于杨文那具的丧尸尸体,只好把它搁独立浴室里锁着——其他没放的地儿啊。
      最后一缕夕阳苟延残喘在几片云彩上,它拼命的发光发热,但连绵的山川吞没了光。
      留给世界的只有宇宙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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