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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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途中突然下起雨，不大的雨点打在马车和街道上，仿佛一支略带感伤的圣咏独唱。
掀开车帘，切萨雷起身，雨水浸湿他浓密的棕发，但他轻轻笑出声——有人披着斗篷提灯在风雨中等他。
“米凯罗特，乔凡尼说的很对，我该再付你一份执事的工资。”切萨雷打趣。
“米凯雷大人傍晚处理完工作就回家了。”斗篷下的声音娇美甜蜜，她仰起头，湖蓝色的眼睛猫一般妩媚。
“你是……”切萨雷警惕，他不记得自己宫殿中有如此尤物。
“卢克蕾齐娅小姐的侍女，贝莲。”
“我没有见过你。”
“我敢发誓拉特兰宫至少一半的仆人阁下都没有见过。”
“或许。”可我应该认识妹妹与母亲的侍女。他犹豫片刻，示意侍女引路，对方细腻的双手和繁复的裙裾实在不适合刺杀，而且在距教皇宫不远的地方杀人绝不是个好主意。
切萨雷跟着侍女走过长廊，两边浓墨重彩地绘着恺撒大帝与奇里乞亚海盗的故事：海盗劫持恺撒并索要赎金20塔兰特，恺撒嘲笑海盗有眼无珠要求提高赎金到50塔兰特，恺撒获释后组织舰队追捕绑架他的海盗，最后一帧是恺撒亲自把海盗钉死在十字架上，划开他们的喉咙。
他无数次走过这里，匆忙或悠闲，可第一次感觉诡异，仿佛他是画中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海盗，凯撒大帝漠然站在面前，死亡的颤栗切割他的头皮。
“小姐在里面等你。”侍女停下脚步。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他的卧室，过于暧昧的等待间，再联系到卢克蕾齐娅前几天到要求，他十分想掉头冲进雨幕，踏着泥水，一路跑回郊区找乔凡尼那个家伙借宿几夜，他相信对方不管内心乐不乐意都会微笑以待，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一再逃避是懦夫的作法，他不屑。
他打开门，卢克蕾齐娅穿着及脚踝的防雨斗篷心不在焉地乜着一幅画作。
奇怪的打扮，他的第一反应，接着切萨雷暗松口气，不是他想的那些香艳画面。
“我的金发小美人，这么晚了还来找哥哥，难道受什么委屈，谁欺负了你？”切萨雷靠近拥抱她。
“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睡不成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少有人相信如此幽怨哀婉的叹息出自一个犹带稚嫩的贵族少女。
“……”拥抱僵硬，切萨雷不知该作什么。
“我不漂亮吗？为什么拒绝我？”
“你是我妹妹。”
“可我没把你当作哥哥。”她拉开系带，斗篷下未着寸缕，璀璨的金发倾泻，与乳白的肌肤相映成趣。
血直冲上切萨雷的大脑，不就是□□，不就是下地狱，反正有人陪他。圆润的肩头蹭上他的胸膛他不可控制收紧手臂，将怀中美好的酮体与自己贴的更加密切……
嵌着珠宝的发饰嗑得他下颚生疼，他拉回一丝理智。
你在做什么？切萨雷！她是你同胞的妹妹！
切萨雷猛然推开怀中的躯体，捏起她细弱的手腕将她拖出宫殿。贝莲尖叫着阻止，被他轻易甩开。
切萨雷此时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整个宫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孤零零行走的脚步声和贝莲的尖叫，往常那些忙碌的执事和侍女消失不见。
“回去！别让我再看见这样的你。”切萨雷恶狠狠推了一下，卢克蕾齐娅摔下阶梯，砸在一个水坑中，脏水溅了满身，金发挂满泥沙。
“哥哥！哥哥！你明知道我即将面临什么！这是我最后的祈求！”她以手肘撑起身体，一阶阶上爬。
切萨雷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该做什么，咬牙转身，不再理会她，大步走回卧室，重重关上门，隔离潮湿的水雾以及……不悖的爱慕。
这里不是埃及，而是罗马，切萨雷竟然有些失落，在混乱的教廷，这也是件遭到唾骂的丑闻。
空中还残留着她发梢的余香，耳边还回荡着她凄切的喊叫。
切萨雷无法再在这个卧室多待一刻。
他跑上楼躲进书房，一个简单得不带个人感情的房间，冰冷的墨水味总魔力让他快速冷静。
他深吸口气，隔着窗，他看见他的妹妹，他13岁的天使，跪在污浊的泥水里声嘶力竭哭泣。
事情为什么演变到这个地步？我如此对待卢克蕾齐娅。
恍惚间，他忆起他第一次见到卢克蕾齐娅的时候：他和胡安焦急地在产房外徘徊，医生和侍女进进出出，每一次房门打开，都会溢出女人痛苦的呻吟，每一声呻吟都会加剧他们的不安，终于又一次门开后婴儿欣喜的啼哭压过了妇人分娩的哀嚎。
小小的切萨蕾抢在胡安前张开双手，代替他还在侯爵夫人举办的宴会上欢愉的父亲，接过蘸染鲜血的女婴，抚摸她幼软湿润的金发。
我的小天使，你会活着权势堆砌的天堂，还未睁开的双眼，将来只会欣赏鲜花和宝石。
他当时如此许诺，而现在他将她抛弃在罗马淌雨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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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切萨雷才明白卢克蕾齐娅将面临什么：要和一个年龄大她一倍的男人结婚，更准确地说，是作为珍贵的政治筹码被父亲卖给一位有权势的鳏夫。
吉奥瓦尼·舒福尔扎，妻子刚刚难产而死，身材瘦小长相猥琐，但他是佩扎罗的领主，米兰统治者卢克维多·舒福尔扎的堂亲，副大法官阿斯卡尼奥·舒福尔扎的弟弟。一系列显赫的头衔足以弥补新郎与新娘之间的巨大差异。
对于父亲的作法，他因无能为力而生气，更令他生气的是——他恐怖是全意大利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这还乔凡尼在晚会上无意透露的。
“你觉得卢克蕾齐娅穿婚纱有她美丽吗？”乔胖子靠在他身上，以下巴指指身披白纱的戏剧演员。
“哈，她和阿韦尔萨伯爵的婚姻早就被伟大的教皇用3000达克特了解了。”他讽刺。
“阿韦尔萨伯爵，天，泛黄的历史，亏你还记得。我指的是吉奥瓦尼，你不会不知道吧？整个意大利都在谈论这桩婚事。”
身旁的米凯雷听闻也不可思议地瞟他一眼。
“这是胡安对我的警告。”回到司铎殿后的切萨雷一言不发，在椅子上久久沉默，直到夜尽天明时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如果我猜测得没错，你遭遇的强盗也是他安排的，不然以你的身手不至于被几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困住。”
“我不太明白。”
“像雄狮与闯入者搏杀抢占领地一般，胡安在告诉我罗马是他的地方，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先侮辱我的侍卫，再掉空我宫殿的下人，帮助卢克蕾齐娅离开拉特兰宫，最后闭塞我的信息，他在炫耀自己的势力，希望我心生畏惧，主动退缩，以便他顺利得到完整的波吉亚家族。”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们是一家人。” 米凯雷蒙了，这是神学和教会法的课程里永远不会提及的知识。
切萨雷也震惊了，比萨大学的学生非富即贵，富贵的附属品自然是家族内部不休的争斗。他之前一直认为米凯雷佯装阳光无害来博人的好感，像乔凡尼在人前假装成耽于美色美食的智障胖子，人后则不择手段地架空他人的权力。他没想到自己撞上了可能全学院唯一一只的洁白羔羊。
“大人，你游学前没有早做准备”他可能又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我没有想过，胡安那时还小，脾气有些暴躁但很单纯，经常……”
切萨雷收声，他在佩鲁贾求学两年，在比萨深造两年，四年的时间真的可以让人脱胎换骨，从毫无头脑的莽夫蜕变为玩弄权术的老手吗？
切萨雷相当怀疑，不过求证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现在有更加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米凯罗特，我十分高兴拥有你这样的朋友，品德高尚，学术突出，但我的侍卫长不仅仅需要美德和知识，更需要残忍和果决……我希望……”
切萨雷说不下去了，面前的青年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可他现在不需要好人，他在罗马最大依仗是教皇的宠爱，看似风光，实则不堪，至少他印象中的教皇不是一位和蔼仁慈的父亲，看看卢克蕾齐娅的前两任的未婚夫就知道，瓦伦西亚大主教除了收入和头衔并没有给他带来其他实质性的好处，在暗流涌动的罗马他必须谨慎而行，而一个善良单纯的侍卫长随时有可能将他拖下深渊……
米凯雷弓腰与他平视，切萨雷乌亮的眼中倒映着他的模样，片刻后，他摘下象征波吉亚家族的红色公牛的胸章： “你是对的，切萨雷。你的侍卫队长应该是一只凶狠勇猛的狼，而不是弱小驯服的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