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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拨云驱雾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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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荇背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肋下的创口钝痛难当,她伸手一模只觉得只觉得指尖触感冰凉,低头再看竟瞧不出一丝血迹这才后知后觉若非自己正穿着那件金丝冰绡只怕早已被捅出个大窟窿。
方才整座地宫在机括扭转下被带得剧烈震动起来,就连他们身处的这间石室也无法幸免。虽未遭水侵却是掉下了不少石块,地面摇晃得只让人站不住脚。
那时黎荇与对方激战正酣,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都有些措手不及。尤其黎荇正执剑格挡分三路朝自己要害攻来的薄刃弯刀,猛地地动山摇让她身形涣散躲过了前两招最后一招是怎么也躲不过了。
幸而对方也未捞到好处,那宝剑原本就比弯刀长上许多可谓一寸长一寸强,就在他得手之际黎荇脑中闪过当日在无量山水底发现的《越女剑》来,手肘翻转一招突刺自下而上直击对方下颚。
此刻对方亦是被带得下盘不稳,情急之下只好腰间发力后仰避开。黎荇那一剑又快又狠,虽未贯穿自己颅顶脸颊却被自中间划开,一条猩红色的伤痕在脸颊中央贯穿似是要将整张脸一斩为二。
细沙石块依旧扑簌簌掉落在二人中间,二人一时间以静制动竟动静全无各自调息对峙。
至于冥雨玄,就在黎荇闪躲间早已将她带至洞口。那洞口距离地面足有三余丈,仅凭她的修为没有机括帮助要下来简直难于登天,只能眼巴巴地朝下张望。幸而双方皆有意置对方于死地,却从未动过将她拉扯进战局的心思。
“呵。”黎荇大口呼吸间只觉得肋部被牵得发疼,许是因方才冲力过大伤到了骨头,她抬眼瞧着对方的脸讥笑道,“谁又曾想过,处心积虑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竟是曾经的白驼山庄领主,甚至不惜回到故地委身当一个小小管家,也不知你每每在你弟弟面前马首是瞻时究竟是何心境。你演得当真极好,庄内上下竟无一人察觉连我都觉得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谦卑老者。”
她盯着对方已有些愠怒的双眼,勾起嘴角又是一阵冷笑,“好歹当年也算在白驼山庄暂住过,我可是记得清楚每每那欧阳锋对你大发脾气横加指责时你可是恨不能将头抵在地上温驯得很呐,若是他当真要将你毙于掌下你可是要闭目等死么。哦是了,也不知你现下习惯被呼哪个名号,是欧阳泽,还是欧阳钧。”
冥雨玄瞧得真切,黎荇每多说一句对方的表情便狰狞一分,不由得心下着急生怕把欧阳钧惹得闹了再托了个大。
熟料黎荇现下正是借此机会料理伤处调息,神兵虽在手她却始终未能将两者真正结合将其最大的威力发挥,眼下既是疗伤也是摸索。对方也不知是被方才的剑气荡了心神还是当真狂妄至极想与冥家的绝学一较高下,仍站定原地毫无动静。
“世人皆道你这西域第一大家的少主是因仇家围剿遭了暗算坠崖身亡的,现下仔细想来,你定被自己手足兄弟暗算。”没想到黎荇愈说愈过火,言语间直指对方触心境之事,“江湖传闻欧阳克那个登徒子同欧阳锋并非叔侄,看来此事并非空穴来风啊。
“发妻背叛家业遭夺,始作俑者却被奉为五绝宗师,而你只能化身奴仆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哼,豢养蛊虫唆使欧阳锋搭上江南六怪性命挑拨中原各派自相残杀将矛头引回欧阳锋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真不愧是一母所养的亲兄弟,奸恶歹毒如出一辙。”
黎荇话中各意已是明显透了,她断定当年桃花岛之乱是欧阳钧借刀杀人的手笔,更是认定对自己下蛊假死、抓平民制药人造成如今局面皆是欧阳钧一手策划。她终于缓缓开口道出自己最后推测。
“悦鑫那傻子对你一往情深瞧得出是多年交情了,相比当年我父母及冥家的血案也是你的杰作罢,若非如此《蛊神经》又怎会在白驼山庄。哦是了,想来贱奴也是你安插在‘五仙教’的眼线。”
许久未开口的欧阳钧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愈发癫狂,以至于他躬身捂着已有些酸疼的肚子,良久才断断续续地指着冥雨玄说道:“你可是要谢谢她,没她哪儿有今日的我。”
原来当年欧阳钧遭了欧阳锋设套暗算确实重伤坠崖,却命不该绝遇上了云游采风的冥雨玄,冥雨玄精通蛊术又粗通药理将她可怜便出手相救。
悉心照料下冥雨玄对他渐生情愫,对方却隐瞒了身份性命真假相搀编了个故事,在得知冥雨玄身份后更是觊觎蛊术千方百计在日常相处中探听冥家绝学。只可惜冥雨玄一番真情却是错付了人,被套去了消息自己却浑然不知。
待欧阳钧明白自己再也无法从眼前女子身上套到更多消息后便趁一日冥雨玄外出编造了自己假死的惨状,不见尸体,徒留足可浸满一地的鲜血。
那也自然不是他自己的血,他每每趁冥雨玄外出采药之际私下抓来无辜村民和流浪者,在那日杀人取血后将尸体抛下了悬崖深山,纵是大罗神仙也难寻得踪迹。
而后他便销声匿迹,暗地里却从未停歇过,一番拉拢策划后成功引得武林正道人士围剿黎戈夫妇,再趁冥家的几位家主远赴中原施以援手时将满门上下灭了个干净。
“江湖上的名门正派素来不缺借正道铲除异己之人,他们只愿信自己所信。”欧阳钧笑道,“要让他们相信一些事太容易了,毕竟他们从来都不曾有过脑子。”
黎荇闻言捏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若隐若现。她侧颜看着上方的冥雨玄,只见她似是被勾起了回忆动也不动,双眼瞧着欧阳钧眼泪无声地划过脸颊。
“你道我瞧不出你心中的盘算么。”似是反击得过了瘾,欧阳钧反望黎荇道,“你可知我巴不得你多说上一会儿。”
一语言闭间他直起身子,周遭气场似是较之先前暴增数倍,他每转动一下关节便会发出异响像是有活物在他体内生长一般。
“叫醒他需要些时间,多谢你了。”
黎荇诧异间竟发现欧阳钧的样貌也变了,简直同先前判若两人。再一想也只觉算不得稀奇,不以蛊虫改变样貌潜伏在白驼山庄内无异送死,只有冥雨玄精通此道才能一下辨出眼前之人的身份。
“倒也不用。”她临危不惧调动起周身真气傲然道,“不让你将遗言说明白了怕是你会死不瞑目。”
“小心!”冥雨玄早已惊恐万分,趴在地上大叫道,“万不可轻敌他同先前不一样了!”
话音未落欧阳钧嘶吼一声足下发力便挥刀便朝对手头上砍去,那嘶吼声粗重低沉全然不似常人能发出来的。
野兽。
这是黎荇对眼前之人的印象。
她自是不敢轻敌飘然而起迎了上去,熟料长剑刚碰上弯刀只觉得似有万钧之力倾巢而下,那弯刀仿佛是一座巨山震得自己虎口发麻长剑几要脱手。
还未待她喘上一口气欧阳钧又是三刀齐发,速度较先前还略快了些。二人瞬间攻防立现,黎荇咬牙接了两招待到第三招已是双手持剑才勉强接下。
右手连着手臂隐隐发麻,大开大合下先前遭重击的肋部已是疼痛难当,欧阳钧自是瞧得出来,他提气间已运着“瞬息千里”的身法青烟般朝黎荇扑来,左手并掌使的却是“雪山神驼掌”。
黎荇只觉得掌风如飓风般朝自己割来,下意识脚下换步运着“魍魉诀”扭身闪避,忽见眼前黑影飘落原是自己的长发被割下一缕。
冥雨玄瞧得焦急,她无论怎的也未曾想到欧阳钧竟已逆天之法练成了经书中的逆术。
现下欧阳钧在蛊虫的作用下修为暴增,无论速度还是力量皆已远超当世高手,照眼前情形黎荇迟早被对方毙于掌下。
下方早已被二人一来一去间弄得尘土飞扬,欧阳钧似是有用不完的内力掌刀齐飞下已将黎荇脚下的巨石震为数块。
黎荇不由得暗自叫苦,眼前状况不容有失她放弃与对方对掌,转而全改为运用越女剑法攻其不备。
许是时间久了,她不由觉得欧阳钧脸上的血痕愈发粗了些,就连块头也大了一圈。
高手对招向来容不得半分走神,眼前又是灰尘飘散视物不清,欧阳钧阴笑一记迅速隐身于尘沙巨石间,猛地推了块巨石朝黎荇冲来。
黎荇慌忙下意识出掌格挡,熟料对方竟怒吼一声欺身而上将巨石震得碎为数块,瞬间出拳击中黎荇出掌时肋下的空档。
她只觉肋部几要塌陷,人却再也控制不住重重向后退去撞上背后石壁。整片背部似要裂开般剧痛,她自己亦是头晕眼花一个踉跄半跪在地。
欧阳钧瞧着手中早已卷刃的弯刀,瘪瘪嘴嫌弃地将其抛至一边,以一种猫戏耗子的神态瞧着眼前女子。
黎荇以剑支地不住咳嗽,却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吐出。
冥雨玄再也顾不得许多,她见欧阳钧现下离自己不远将心一横足下一蹬便往下跃去。熟料欧阳钧未正眼瞧她挥手一扬以真气将地上弯刀带起刺穿了对方肩胛将她钉在了石壁上。
冥雨玄惨叫一声脸色发白,想伸手拔刀是万万不可能的,她这一动全身便跟着疼了起来直打颤。
“想必他们已逃了出去,待解决了你我便去寻他们。”欧阳钧不愿再废话,抬掌凝力便要将眼前女子颅骨击得粉碎。
黎荇却在此时低笑起来。
笑得奸诈得意直教欧阳钧心下发毛。
“我可不愿陪你死在这闷热潮湿之地。”黎荇像是心下所想得到了验证,阴阳怪气地说道,“那蛊虫不好控制吧,它的好胜心甚至远胜于你。”
欧阳钧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他不知由于对方已同蛊虫朝夕相伴多时冥冥之中却能瞧出蛊虫与宿主的适应性。
更要命的是,黎荇说的不错,那蛊虫确是不好控制。
“你依靠蛊虫使得内功修为暴涨,如今却已压制不住了。”黎荇一边放慢语速一边以支付摩挲着剑柄上的宝石,阖上双眼心神合一。
“你越是杀我不得体内蛊虫却比你还着急,这使得你透支得更多。”
欧阳钧不愿再僵持,率先出手一掌朝对方头上击落。
“帮我。”黎荇心下默念,忽觉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劲力自丹田涌出,待她睁开眼一双瞳仁已变成了淡金色。
就在掌风落下之际黎荇侧边使力横着掠了出去,周身剑气暴起一招“越女剑法”中的劈刺招式直直递了出去。
虽只是毫不花哨的招式,却似蕴含着无穷剑意。欧阳钧手无寸铁只好空手迎上,掌心抵住剑尖一声暴喝便发力压去。
此刻黎荇遇强则强,真正心随意动。她手腕一抖左手出掌拍在剑柄上,长剑顿时犹如离弦弓矢掠了出去轻松洞穿了掌心,若非欧阳钧反应及时只怕剑尖转眼便要刺入心口。
那厢黎荇如飞鹤般轻盈点地而起,转动剑柄将长剑抽回。欧阳钧手上唯一兵刃此刻正同冥雨玄一同钉在墙上,便顾不得许多随手拾起地上断裂的石笋横扫。
欧阳钧在蛊虫的作用下感觉不到疼痛,气力却是大不如前了。而黎荇却一副才要开始的样子,也不急于将其置于死地只一个劲地喂招,每一招都结结实实地让对方接下。
个中目的不言自明,对方分明是想将自己耗死。
黎荇却是不得已而为之,以她此时状态仍不能将对方斩于剑下,只能凭借此方法削弱欧阳钧实力再见机行事。
欧阳钧体内的蛊虫显是因黎荇此举感到大为恼火,不断激发宿主潜能与之对战。黎荇又何尝不是同感,她早明白现下已经是双方体内的蛊虫在对决,只不过是自己的蛊母更理性罢了。
幸而欧阳钧前期消耗过大,如今已有些跟不上了。黎荇的动作却是愈发行云流水,“红莲剑法”与“越女剑法”交替使着周身被剑气围绕直教对方寻不得破绽。
两人缠斗了三百余招后欧阳钧周身猛地一颤,脸颊上的口子骤然崩开,皮肉翻卷在外好不狰狞,周身肌肉膨胀得几要将布料撑破。
“小心!”冥雨玄挣扎叫道,“他在做最后一搏势要与你同归于尽!”
黎荇此刻亦是额头不断沁出冷汗,一番恶战让她本就受损未复的心脉难受之极,当真是生死一线。
手中长剑募地微微颤动似是有灵,黎荇瞧着周身微微泛出清光的剑刃神色颇为复杂。
那厢欧阳钧已是面色极为痛苦,双手颤抖颇有不愿抬起出招的架势。可体内蛊虫已不由他控制,现下正是养蛊反噬之时。
欧阳钧拗不过最终还是贴地掠了出去,黎荇眼神一冷足下迈着“灵鳌步”磴在随时瓦砾上凌空跃起,手腕抖转间已化剑为掌将“兰花拂穴手”的精髓融入剑法,腰身扭转间已躲过拳风绕至对方后颈一剑斜刺扎入其大椎要穴。
欧阳钧吃痛发出困兽般嚎叫,用力一挣便收紧肌肉将剑锋死死夹在创口间,双手并爪朝后抓去。
熟料此招正中黎荇下怀,她咬牙运起内力一震便将剑尖折断,那半指长的剑身便没了口留在对方体内。
她又躲开洪水般的攻势如法炮制,依次将剑身埋入其四肢及腰身大穴后折断,欧阳钧痛感尽失动作迟缓,待反应过来早已为时已晚。
眼下欧阳钧这才慌忙运劲欲将断剑逼出,熟料根根断剑如同长了倒刺一般生在了肉里,一时间只好在石壁间流窜躲避。
黎荇看着手上仍留了一截残剑的剑柄,那颗宝石已红的发黑,她又怎会给对手留机会,足下发力剑气又是暴涨。欧阳钧只觉无论自己如何躲避那剑气便如跗骨之蛆般如影随形,忽见对手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眼底杀气毕露。
而后便低头发现自己心口多了把剑柄。
剑柄上的宝石已彻底变为黑色,体内蛊虫似是遭受了灭顶之灾痛苦不堪连不断扭动,自己失去多时的痛感竟回来了霎时间只觉得如业火焚身般剧痛难忍想将残剑拔出却是怎么也动弹不得了。
欧阳钧失了气力重重往地上砸去,在地上不断扭动抽搐四肢关节均折成了不可思议的形状。
原来黎荇将长剑分别埋入对方要穴时剑上蛊虫已侵入了肌理,待那最后一剑刺入心脏便发起了总攻。
战蛊离手,黎荇忽觉得丹田之处变得空空荡荡,周身气力如同被吸走一般瞳仁逐渐褪回了黑色,眼前一花身形向下坠去。
视线愈发模糊,也不知是幻觉还是别的她似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自洞口掠出。
她原本以为会同欧阳钧一般摔落在地早已做好了吃痛的准备,直至周身被温柔包裹时才回过神原来方才并非幻觉。
黄药师瞧着怀中之人苍白的脸颊心下不免懊悔,只恨自己来的太晚。机括转动和水流冲击之下甬道多数冲塌变形,他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沿路寻了过来。
冥雨玄亦被黄药师顺手救下,慌忙跑至黎荇身边探她脉象。
“你来了……”黎荇伸手覆上黄药师手背,扯了个无力的微笑。
黄药师一手抚着她脸颊一手抵着背部让真气源源不断进入她体内。
“无碍,只是脱力了。”冥雨玄长吁一口气,“他体内蛊母劳损过度,只需等段时日便可恢复了。”
黄药师沉吟点头,目光却瞥到仍在抽搐的欧阳钧。
“她本就伤了心脉,日后怕是要安心调养了。”冥雨玄抚上黎荇脸颊的手终是停在了半空。
也不知黄药师是心下烦躁还是怨气横生,袖炮一挥一带下地上弯刀募地弹出直直穿过欧阳钧咽喉将他钉在了地上。
再看黎荇在调息下已是呼吸均,黄药师悬着的心刚放下半颗却见她一头青丝正慢慢变成灰色。
“无碍,只是‘魍生蛊’修整时的作用。”冥雨玄解释间黎荇的青丝已彻底变为白发,衬得她嘴角的鲜血愈发扎眼了。
黄药师不愿再久留,恰巧黎荇悠悠转醒便将她拦腰抱起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正当他飘身跃上洞口时却发现冥雨玄仍站立不动。
“你们走罢。”冥雨玄瞧着黄药师狐疑的表情无奈苦笑,指着地上的欧阳钧说道,“他体内蛊虫并未被斩草除根,这一切孽力皆由我起,也该由我彻底了结。”
不等黄药师说话冥雨玄便走至一处隐蔽的角落伸手摸索,不一会儿石室顶部淌下了黑色的西域火油。
黄药师刚想上前石板门轰然落地,他听着里头传来箭矢破空之声心知自己已无能为力转身便走。
熊熊烈火沿着布料迅速蔓延,冥雨玄却神情淡定,她愣愣望着由于灼热再次扭动身体的欧阳钧讷讷道:“亏你能凭着我的描述找到这儿,但你却不知这是整座地宫最为危险之地。”
烈火蔓延下石室顶部开始坍塌,冥雨玄仍杵在原地,瞧着穹顶上的家徽。
“解脱了。”
黎荇不知自己是如何被带出地宫的,带自己醒来已是黄昏之时。一行人用枯枝树干搭了个宿头,她正躺在黄药师膝上一旁是焦急的黄蓉。
身为女子她自是不难发现自己的白发,倒也不放在心上只是调笑黄药师娶了个老婆子回家。
她又将欧阳钧之事同黄药师说了,众人听闻无不摇头叹息。
柯镇恶走至黄药师身边,顿了一会儿终是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黎荇被吓了一跳,正要起身却被黄药师按着,转眼一瞧柯镇恶身边多了个郭靖。
“柯瞎子确是眼瞎心瞎,错怪了黎姑娘这么些年。”柯镇恶说罢又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前辈,晚辈与师弟在此给您赔罪。”马钰亦是单膝跪地作揖,身后跟着师弟们。
黄药师却是故意的一般,只环着黎荇一言不发。
在场之人一时无言,黄蓉站在父亲身旁虽心下痛快瞧着郭靖总觉得酸楚。
要论手足无措当属洪七公与周伯通了,前者挠头为难间便发现身边人早已在装傻充愣随时寻机会意图离开这尴尬之地。
“咳。”洪七公思虑再三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黄老邪,何必同小辈过不去。”
黎荇闻言只好拽拽黄药师衣袖,言下之意自是不言而喻。
“哼。”黄药师眼神仍是不善,嘴上却说道,“我又怎会同你们这些小辈计较。”
洪七公随即又骂了柯镇恶等人几句解围,来回周旋间这多年的误会才算有个结果。
暂歇一晚后终是各自启程。
全真等人心知元金战事吃紧,决心修整一番后远赴蒙古一探究竟,郭靖心系母亲安危自是要同去的。
众人站在道口各赴东西,唯有黄蓉瞧着父亲欲言又止。
“去罢。”黄药师轻笑一声,伸手抚上女儿头顶,“早些回来。”
说罢又瞧着郭靖冷声道:“你若是教蓉儿受了半点伤便提头来我桃花岛罢。”
黄蓉瞧得真切,自家父亲分明正努力控制着嘴边的笑意,勾着父亲与黎荇撒娇一番小跑至郭靖身边摆手告别。
“七公作何打算。”黎荇望向洪七公发问。
“嘿呀,老叫花前些年在你家蹭吃蹭住,是再也耐不住性子想出去逛逛啦。”洪七公看着眼前二人调笑道,“再说,老叫花可不愿总在岛上待着坏你俩好事,你俩办礼之时给老叫花留杯喜酒,老叫花定会赴约。”
说着便身形一晃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药师瞧着黎荇,只见她的侧脸在晨曦的映照下显得尤为削瘦眼神亦是透着些许忧伤。
他知黎荇仍为冥雨玄之事伤神,只能拥她入怀无言安慰。
“我们回家罢。”半晌,黎荇将头埋在黄药师怀中瓮声说道。
她原本心下不只想着冥雨玄,更是疑惑先前神出鬼没的欧阳锋现下在何处,欧阳钧是否还有残留的旧部蠢蠢欲动……
可转念又不愿再思考,自打恢复记忆以来经历了太多生死关头,她只觉得累,旁人如何自己压根不在乎。
黄药师将下巴抵在黎荇头顶,拥着她的手臂收的愈发紧了些。
“都依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