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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chapter 20 “好像在拜 ...

  •   邢衍问他:“我们能到戏台上去吗?”

      何其正在把车停在广场上,他抽空回了一句:“不能。”

      邢衍说为什么,何其说骗你的,不过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一个破戏台,上面还有挂着附近人家晾晒的棉被。

      “但那儿有一片池塘啊!”邢衍兴奋地说道。

      何其纠正了他:“那是一片荷塘。”他表面上不以为然,实则心里美滋滋,恨不得邢衍看到这景色再开心一点,他好更骄傲一些:对!我的家乡就是那么美!不接受反驳!

      邢衍笑着提议道:“我们能上去看一眼吗?”何其假装感到麻烦,但看在邢衍兴致勃勃的面子上,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等一旦登到台上,何其的话就开始变多了。他们靠在戏台的木栏杆上,他跟邢衍说虽然打从心里不乐意家里的房子拆迁,但对于整个村子来说,修公路是好事,这样就可以把旅游业发展起来了。很多来他们农场的客人都不知道这里有一块那么美的荷塘,附近根本没有吸引人的地方,即便知道了,也不会为了它特意前来。

      邢衍不同意他的观点,指着他们面前的一座庙宇说:“那不就是吸引人的地方?”

      何其笑着说:“那又不是什么名胜古迹,谁会为一个从来没听过名字的庙宇过来参观?更何况,平时只有本地人才会进去烧香。”

      邢衍对他说:“我就挺有兴趣的。”

      何其笑他道:“那是因为你从小生活在国外,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这样的庙宇我们村能有两个呢,别的村也有,在这地区一点都不稀奇。”

      邢衍问:“我能进去吗?”

      何其说:“当然可以,随便进,免费的,不要钱。”

      邢衍笑了:“我以为对外地人会有什么禁忌。”

      何其说:“又不是邪教,对神灵来说,一样都是人,怎么可能这个进得去那个进不去呢?”

      他们从戏台上走下来,穿过庙前的广场,沿着台阶走上去的时候,邢衍不放心地又问:“有什么禁止做的事情吗?比如进去必须要脱鞋,或不能注视神像之类。你说,我会遵守的。”

      何其站着想了想,实在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他对邢衍道:“你紧张什么,小时候我光着屁股在里面打架都没事,哪有那么多规矩要守。”

      邢衍听到这话就笑了,他说:“你还光着屁股在里面打架?”

      何其脸红了,他道:“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小时候不光着屁股到处跑?我不信。”

      “我小时候真的没有光着屁股到处跑过,”邢衍笑着对他说:“不信你去问我哥。”

      他们同时跨过门槛,走进了前殿。里面闲坐着一群老人,或聊天或看着电视,还有几人围着打长牌。邢衍好奇地看他们手里拿着黑色长条状的纸张,问何其他们在玩什么。何其说我也不懂,老人家的玩意儿,你把它想成中国扑克就好了。小孩子在殿里殿外嬉笑打闹,跑来跑去,好几次差点撞到他们。邢衍说这里一点都不像宗教场所,何其笑着说你以为全世界的庙宇每个人进去都要耷拉着一张脸?

      从前殿出来,就来到了有天井的院子里,整座庙是按照中国古建筑四进制的规格建造的,左右两边都有耳室,分别是文化室和储存室。正前方是规模最大的正殿,供奉着好几座神像。即便在乡村,也有点肃穆庄严的意思。

      邢衍跟着何其的脚步走进正殿,里面光线很暗,白天如果不开灯,一定什么都看不见。当他看到神龛正中间摆放的神像时,他吃惊地说:“我以为中国的庙宇供奉地都是如来、观音之类的佛像。”何其讥讽地翻了个白眼,说:“谁说的?你看你无知了吧。只要是个名人,中国人都能把他供起来,你以为我们拜的都是谁。”

      “那这是谁?”邢衍指着那上头的神像问道,何其轻轻打在他的手上,低声喝道:“不要指指点点的,不尊重。上面是华光帝,旁边是千里眼和顺风耳。”

      “那边那位呢?是神父吗?”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何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个老人坐在神台旁的桌子前,背靠窗户,戴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低头在书上翻找着什么,右手边的墙挂满了排列整齐写满文字的纸张,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地响。

      “那叫庙祝。”何其答道。

      邢衍忍不住往角落多看了两眼,小声地问何其:“庙祝是做什么的?”何其说:“解签和管理香火。你怎么那么多的问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这时那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家注意到动静,从老花镜里抬起浑浊的双眼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这两人立刻就收声闭嘴了,假装四处看风景。但是何其还是被认了出来,老人家虽然叫不出他的名字,但也知道他是附近的孩子,跟他打了声招呼,问他带朋友来参观啊,何其忙点头说是,带他来这里拜拜神。老人家的视线转移到邢衍身上,邢衍完全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了,面对老人时马上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态。老庙祝只是打量了他两眼,又埋头干自己的事去了。

      邢衍擦了一把汗,问何其:“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说什么了?”

      何其憋着笑说没有,人家见你进庙不拜神,生气了。

      邢衍说,那就拜拜吧,你教我。

      何其只是跟他开玩笑,这个人又当真了。可见玩笑是不能乱开的,他都好几年没进来了,自从上大学离开这里以后。况且一个家庭里,一般是主妇负责烧香拜祭的事,他老早就没有了妈妈,谁会在意他是否被神佛护佑着。

      在他们进来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年纪的女人带着她的女儿跪在垫子上诚心诚意地求签。女儿是个准高三生,母亲带她来这里是为了向神明求得学业顺利。

      何其站在她们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时,邢衍在旁边问他:“她们在干什么?”

      何其说:“在求神明指示。”

      “指示什么?”

      “未来。”

      “神明能预见这个?”

      “大概吧。”

      “所有好的坏的他都会告诉你吗?怎么做到的。”邢衍好奇地问。

      “你从签筒里摇出一只签,交给那边那位庙祝,找到对应的灵签,叫他帮你解就可以了。”

      “真的能告诉我未来是怎么样的?”邢衍半信半疑。

      何其淡淡地说:“大概吧,都说蛮准的,我也不知道灵不灵验。”

      “那我们来试一下吧。”邢衍拉着他说,正巧那对母女拿着掉出来的签子从垫子上离开了。何其被邢衍不情不愿地推拉着跪在垫子上,抬起头来,威严肃穆的华光大帝仿佛在怒视着他们,有那么一瞬何其想从垫子上站起来,他觉得自己是不该在神明面前乞求护佑的。

      但是邢衍已经拿起了装满签子的竹筒,有模有样地学着刚才跪在这的女人上下摇动,还兴致冲冲地转过头问何其是不是这样。

      后面投来一道目光正看着他们,何其感到如芒在背。那位准高三生没和她母亲一起听庙祝解签,她可能认为祭拜神明相当的无聊,所以把注意力全放在他们俩身上了。

      何其压下了心中那点不和谐,他告诉邢衍:“你得先跟神明说,自己求的是什么,或者想知道些什么,他才能回答你。”

      邢衍问:“用嘴巴说吗?”

      “在心里说就行。”

      他听到后面的女孩发出很浅的一声轻笑。

      邢衍拿着签筒闭上了眼睛,他完全不知道他求了什么。

      “这样可以了吗?”邢衍睁开眼睛的时候问他。

      何其说:“你还得给神明磕头。”

      “怎么磕,你教我。”

      何其叫他先把签筒放下,跟着他一起在华光大帝面前俯身磕了三个头,那女孩在后面轻飘飘地叹道:“好像在拜堂。”

      听到这一句话,何其心酸得想要落泪,好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把他浇了一遍,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和邢衍无处躲藏。他只能假装没有听见这句话,面色无常地教邢衍如何用签筒向神明祈求。他看起来很开心,竹筒在他手里就像个玩具,当签子掉出来时,何其帮他拾起来了,邢衍凑上来愉快地问:“上面写了什么?”

      是上签,还不错。

      “写的应该是好话。”何其说:“你看,是上签。”他拿到邢衍面前给他看上面的文字。

      邢衍比他还开心:“这根是最好的吗?”

      “不是,但比起别的已经算好了,第一次就求出上签,该满足了你。”

      他们拿到签文时,连何其都认识那上头的诗句“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是什么意思。老庙祝问他们需要解吗,何其说不用了,他看他们俩应该是读过书的,自己能看明白,也就不坚持,埋头专研手上的书籍去了。

      两人从庙里出来后,何其显得很高兴,把签文塞到邢衍手里,对他说:“好好留着吧。”邢衍不解:“这上面什么意思?你能跟我讲讲吗?”何其狡黠地问他:“你是不是向神明问我们的事了?”

      邢衍站住一愣,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何其故意笑着说道:“你猜。”

      “我猜不出来。”

      何其笑着对他说:“反正上面说的是好事。”他用蹩脚的英文说道:“Everything gets better!差不多是这意思。”

      邢衍听了很高兴:“真的?神明真的这么说!”

      “那当然,华光帝从来不会骗人的。”这下连他都信誓旦旦了起来。

      邢衍笑他道:“你刚刚明明说不知道灵不灵验的。”

      “现在我知道了,”何其看着他说:“所有事情都在慢慢变好,包括我们。”

      邢衍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夹在了钱包的内口袋里,他说要将这份好运气永远保存,一辈子都放在身上。

      何其打趣他道:“你居然也会用钱包了?”他伸出脑袋往里看了一眼,居然有不少钱币,人民币占了大多数,欧元也有不少,看起来还蛮充实的。

      邢衍有些羞涩地看着何其说:“嗯,像个有钱人吧。”

      何其扑哧一声笑了:“像像像,特别像。”他装成东北口音对邢衍说:“拿个钱包在手里特有范儿!真的!”

      邢衍听懂了他的调侃,也笑了。何其又说道:“怎样,有钱人,跟我回家吗?”

      那语气听着居然还有几分逗引和调戏的意思,他是铁了心的要在口头上吃尽邢衍豆腐了,横竖其他的时候也占不了什么便宜。邢衍配合地点头道:“行,带我去吧,随便去哪儿。”

      “哇!那可真是!”何其夸张地说:“我感觉自己像在路边勾搭上了一位小姐,你可真随便。”说着他故意用责备的眼神看了一眼邢衍。

      邢衍忠实地演绎着何其给出的角色——“随便的路边小姐”,轻浮地对他说:“任凭你处置,Monsieur~”

      何其笑着对他说:“天啊,邢衍你的表情!真是笑死我了……说得我都有点动心了,哈哈哈哈……”

      邢衍又说:“我故意的。你还等什么?”

      要不是走在路上,旁边随时可能有车辆经过,何其已经把他拉到角落边强吻了。

      心情愉快得竟有些不可思议,他都快忘了昨天听到老房子要拆迁的时候,是何等的愁云惨淡。

      所有的烦忧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消失了,邢衍在身边便是最大的慰藉,如果没有他,何其不知会以怎样的表情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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