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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chapter 15 这是弹给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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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那几个大学生该办理退房赶飞机了,何其起了个一大早帮忙,清洁阿姨要等他一个一个房间检查完才开始工作。
在检查登记在黄毛和陆萍的名字下的房间时,他无意中发现垃圾桶里多了几个用过的安全套。回想起昨天晚上走廊目睹的一幕,眼前的安全套给他带来的视觉冲击极大。
何其走出了房门,跟等在门外的阿姨说里面没有问题,可以打扫了。他从楼梯走到一楼的大厅,沙发上坐着一行人正在等待柜台给他们办理退房手续,何其瞟到面瘫和黄毛旁若无人地在沙发上抱在一起,陆萍站在他们身后下咒语似的念着什么。他径直地走到柜台前交代了一些话后,走到沙发这边跟他们打招呼。
“要走了啊。”
“最早的飞机是下午一点,还要等好一会儿呢。我就说不要这么着急退房,可其他人不同意,说什么最后要到市区逛逛。逛什么嘛,昨天不知道谁吵了一宿,害我睡不好觉,有时间逛市区还不如在床上补眠呢。”陆萍对着何其疯狂地抱怨,重点谴责了一通隔壁房间让他睡不好的人,他也没直言说是谁,但何其想所有人都应该心知肚明了。
他跟他们说已经叫了三辆出租车等在门口,一会儿他会帮忙把他们的行李搬出去。haruko问他邢衍不在吗,何其说他一大早就被雯玲抓去别墅教钢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放回来。她朝他走过来,请他坐在大厅里供客人休闲喝茶的藤椅上,两人对坐着,远远看上去就像约会一样。
何其很不擅长跟女孩子独处,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很多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还能掩饰住自己的不擅长,但现在,面对面时他的窘迫连haruko都感受到了。
她好像是故意来找自己说话的,何其心里打着鼓,疑惑地思考haruko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
“你好像对女孩子很棘手。”haruko点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等凉,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他的弱点。
“被你发现了。”何其尴尬地笑笑,他坐在藤椅上,坐姿略显局促,心想她不会是要告诉我她喜欢邢衍吧,这么狗血?
haruko突然笑了,把头发夹到耳后,露出漂亮的脖颈和明晃晃的耳坠。换做以前的何其,看到女生做出这个动作,他会像所有直男一样心跳加速,然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受了邢衍之后,他离直男这种生物越来越远,haruko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女人的诱惑居然也不能让他有所动摇。何其开始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性无能了。
haruko说:“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曾经的偶像,而且还亲眼目睹偶像的脱单,我真幸运。”
何其想起她曾经说过六年前邢衍逃跑的那场演奏会,她就在现场,于是下定决心开口问道:“那一天……邢衍跑掉的那一天,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一天可是大混乱。”haruko看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回忆道:“观众席上的人吵吵嚷嚷,骂各种话的人都有。那时候我才……十四五岁吧,看原本坐在钢琴前的人从舞台上冲出门去,后边又有人追了上去,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刺激又觉得很不真实。你认识潇潇吗?”
haruko突然问他认不认识潇潇,何其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道:“潇潇是他的拍档,两个人的宣传海报当时还挂在地铁的广告栏里,发生这件事的第二天就被撤下了。”haruko的脸上写满了遗憾,她说:“我想在场的所有人不会忘了在那之后的演出吧,潇潇一个人的小提琴独奏,拉的是《放課後の音楽室》,中文翻译过来叫《放学后的音乐教室》。”
何其说我听过,haruko立刻兴奋地问他是邢衍的钢琴弹奏吗,何其说不是,他听的是潇潇和邢衍两个人的二重奏。听到这个消息haruko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对着何其说着好羡慕好羡慕,身上的美女架子立刻放下了,完全变成了坐在另一边四人组的其他三个人的那种性格。
她感慨万千地说:“我要是有生之年能再听到他们两个的合奏,人生就没有遗憾了。”
何其看着她,不知道此刻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也只能尽量微笑了不是吗?haruko为什么这时候来找他谈话,何其心里大概有底了,不就是想让他劝邢衍复出吗?但是邢衍本人好像没有复出的计划,聚光灯下的舞台曾经是他的噩梦,凝视他的深渊,困住他冰冷得像地窖一样的苦牢。就连何其都无法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弹琴吧”一类的话。
haruko看到何其眉头紧锁,一脸为难地表情,忍不住说:“这只是我心中小小的企盼,希望不会给你和邢衍带来压力。身为他们两个的乐迷,未来的某一天能看到他们同台演出当然最好,但即便两人分道扬镳,在各自的人生中找到合适的路,那也不错啊。潇潇现在就在东京发展得很好,我妈妈几乎每个月都去看她表演,你看——”
她从手袋里掏出苹果手机,打开了手机相册给他看一张照片,背影是金碧辉煌的大舞台,潇潇站在乐队的最前面,在指挥的旁边拉着小提琴。何其看到她的第一眼几乎不认得她了,潇潇剪了头发,变成了一个干净爽落的女人,与一年前见到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不禁拿过haruko的手机多看了两眼,问道:“这是潇潇?”
haruko确定地对他点头道:“对啊,变了很多吧,我都差点认不得她。不过她变成这样我更喜欢了,”haruko笑着说:“我从以前开始就喜欢女性,尤其这类英姿飒爽的职业女性。看上去很棒对吧,如果我以后找女朋友一定也会找这种类型的。你要替我保密哦,社团里的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呢。”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何其不确定自己短时间内能不能消化这个秘密。
这个社团到底有多少个同性恋?不会就只有他们的社长和副社是直的吧!
何其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haruko此时又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她说:“下学期我就要转学回日本了,暂时还不能对其他人说,你也会为我保密的对吧。”
何其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不禁觉得眼前的这个有着可怜脸孔的女生其实是个小恶魔,在陆萍和其他人还在吵着要不要退出社团的时候,她已经悄悄地做好离开的准备,并且谁也不告诉,连平时跟她最好的徐芳晓和吴馨柳也不通知一声。何其也说不上来她这个决定到底是抱着恶作剧的用心还是真正的残酷,想必那两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会相当地难过吧。
何其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和她们说一声呢,你们是朋友吧?”
haruko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她说:“就因为是朋友才不想说啊。分别的时候哭哭啼啼才是最难过的吧,我不要拥有这样的回忆。今天是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会在飞机上好好在电话里说明的。”
这一段话听得何其无话可说。他早在网上看过很多留学日本或在日本生活的人吐槽那里的人人情味淡薄,很难交心做真正的朋友,跟电视剧里演的完全不一样。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别现象,没想到现成的例子就放在眼前。haruko只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但由于她从小生活在日本的时间比在中国的多,所以思想和生活习性更接近那边。何其怎么都无法理解她所作的决定,但既然已经答应保密,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转头看着热情讨论中午去哪里吃饭的三人组,看着他们的脸上的笑容,感觉无限的唏嘘。
haruko最后把双手放在他在桌子上握紧的拳头上,对他说:“我希望你能鼓励邢衍重新登上舞台,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他的琴声曾经治愈了我,希望有一天,他能够帮到更多像我一样的人。”她的眼神认真且真挚,何其甚至乎被她的语气感动了,他确定这句话是真的。
出租车来的时候,他和他们一行人在门口等待,邢衍也过来了,haruko笑脸盈盈地在跟他说话。社长此时站在了何其身边,闲话家常的语气对他说:“这群孩子让你们很头痛吧。”何其一时竟不确定她说的是“让你们很头痛”还是“让我们很头痛”,于是就对着她露出不解的表情。
令何其意想不到的是,这个看起来身材娇小,平时没怎么接触过的女社长此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熟练地递给了他一根,给自己点上了。他们两个看起来就像香港某个垃圾桶旁边的烟友,在等待车来的时间在这里吞云吐雾胡侃人生。
何其跟她说起话意外的舒服,完全不像和其他女生说话时那样拘束,也是是这根烟的作用,将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拉近了。据本人所知,他是没有烟瘾的,只是偶尔嘴馋了抽上一根。何其瞥到邢衍往他们这里看了一眼,大概也是在好奇他和这位社长在聊些什么。
何其并没有告诉她haruko的决定,这是答应了别人要保守的秘密,所以直到他们都上飞机之前,他要当做自己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们随便聊了很多,聊到这座农场,聊到女强人利姨。社长说她很钦佩利姨,一个人支撑起这么大的农场,丈夫却是个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懒惰鬼。何其一点都不介意她这么说自己的父亲,因为这毕竟是事实,他的父亲不仅一点都帮不上忙,而且处处开小差,有时候连他这个做儿子都看不过去,更何况是旁人。
有人说利姨很笨,嫁给了一个没用的鳏夫,还带着何其这么大的拖油瓶。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又有赚钱的手段,什么样的好男人不巴结着要娶她,偏偏选了一个事事都比不上她的穷教师。何其都要替她叫屈,可利姨从来没有说过后悔嫁给他老爸。他曾在饭桌上听她讲过,她结婚是要奔着一辈子去的,嫁给一个比她要强的男人,两个人天天在家里还不吵得天翻地覆。而且就算他将来有了别的心思,她挣的钱多,心里有底气,不必像其他女人一样委曲求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父亲也在,对此甚是赞同,看来已经很习惯自己大女人背后小男人的定位了。何其其实和他父亲很像,随遇而安,欲望低,一点点小事就能够满足他们。
社长还提到了昨天走廊上发生的事,她说面瘫特意叫她来嘱咐他们,别把看到的事情宣扬出去。薛成礼虽然表面上看上去谁都不在乎,但实际上是个内心纤细的人,要是知道被人看见昨晚那一幕,估计又要闹成不知道怎样了。
何其很惊讶,薛成礼居然还是个敏感的小伙子?怎么从他平时的言行上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呢?
社长笑着说:“你是没见过他一年前的样子,那时候比现在恐怖一百倍呢,要不是看在那张脸的份上,我都要把他踹出社团了。后来文森指定他当新剧的男主角,社团里大部分的人都坚决反对,是他力压众意留下了成礼。他和毓安交往后,脾气才收敛了很多。”
原来面瘫叫毓安,何其今天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先前他都偷偷叫他面瘫来着。
何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惊讶,他问:“这还叫收敛了?”
社长无奈地对他说:“那是他俩在吵架,所以这段时间成礼多少有些闹脾气,那都是冲着毓安去的,你不要介意。”
何其咕哝道:“我没有介意……只不过……觉得有些意外罢了……”
他向那两人看过去,黄毛和面瘫又板着脸站在一起,一点都不像和好了的样子,明明刚才在大厅的沙发上还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
车来了,何其刚好抽完一根烟,社长跟他友好地握了个手,说多谢你们这几天的招待,期待有缘再会。何其也回了他相同的话,和邢衍并肩站着对着他们挥手,准备目送他们远去。
陆萍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拼命地招手,大声地叫道:“你们两个要幸福哦!一定!一定要幸福哦!”
三辆出租车先后离开了农场,何其还站在原地对他们挥手告别。等车辆转弯驶上高速公路,他才转过来对邢衍说:“我们回去吧。”
邢衍点点头,沉默地跟在他旁边。
何其突然问起:“你有没有想起我们在大雨里目送妞妞母女离开的那一幕?”
邢衍回说:“嗯,那时你趴在我肩膀上哭了好久。”
何其立刻反驳道:“哪有很久,也就抽泣了一两声好吗!”
邢衍没理会他的反驳,继续打趣他道:“感觉好像左边的肩膀下了一场大暴雨。”
何其举手投降,埋怨他道:“我算怕了你了,就当我哭了好不好,记那么清楚干什么,真是的。”
“就是因为你哭了所以我才印象深刻啊,那好像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眼泪。”
“你哭的时候倒挺多的,多到我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来。”何其讽刺道。
邢衍笑着看着他说:“我就是这么一个天生多愁善感泪腺丰富的男人。”
何其说:“你知道在我们这里,把这样的男人叫做什么吗?娘娘腔。”
“‘娘娘腔’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像个女人。”
“噢!这有点贬低女人的意思在,是这样的吗?女人不是用来骂人的话,对吧,何其?”
何其没想到自己反而被邢衍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这么一听他也觉得用“娘娘腔”来骂人是不好的。何其嘀咕道:“你说得有道理……”
他们从林荫小道穿回去,何其突然伸了个懒腰,说这几天客人那么多,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邢衍问他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他指的当然是民宿那个何其专属的房间,邢衍并不知道他真正的房间在别墅的三楼,那才是他们一家四口住的地方。
何其说他要回去睡一觉,却领着邢衍一路来到了别墅。雯玲正在努力跟黑白琴键做无谓的斗争,看到邢衍来了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拉着他坐到了钢琴前面。何其打着哈欠说自己要到楼上睡一觉,让雯玲跟利姨说一声。
等何其走了,邢衍问雯玲:“你哥的房间在楼上吗?”
雯玲说:“我哥的房间在三楼,不过他不经常过来睡。”
“为什么?”邢衍问道。
“因为他要照顾客人啊!”雯玲回他道,然后缠着他给她弹钢琴。邢衍问她想听什么,雯玲说能不能把昨天的小星星再弹一遍,邢衍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可以给你弹点别的吗?”有新曲子听自然什么都好,雯玲开心地鼓起了掌。
抒情、缓慢的乐声从邢衍的指尖弹奏出来,雯玲问他这个曲子叫什么名字,邢衍只说是舒伯特的小夜曲。雯玲又问这是摇篮曲吗,邢衍笑着说不是,这是弹给心爱的人听的情歌。雯玲说这曲子好慢啊,听得我都快睡着了。邢衍说我就是想要这个效果啊。雯玲又问,你是弹给女朋友睡觉的吗。邢衍笑着摇头,说不是,是男朋友。雯玲听着惊诧地捂着嘴巴,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她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声地说道:“好浪漫哦。”声音小得像是怕把某个不在这里的熟睡的人吵醒。
邢衍也配合地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走动。
小夜曲在一楼和二楼的房间才能听得到,何其躺在床上是听不到邢衍的琴声的,但他依然睡得很熟,梦里没有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