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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 53 潇潇 ...

  •   施乐平坐了回来,靠在椅背上,两眼无神地看着窗外,然而车窗外的景色并不如他的眼。王笙斜眼看着,忽然笑道:“你怎么了?搞得好像很关心你弟弟似的,这五年也不见你热心去找他啊。”

      “谁说我没有找他,找不到罢了。”

      “他拿着本护照天天跑来跑去,你能不知道他在哪?”王笙将视线笔直地放在前方的路段,目不斜视地说着。

      “我也看不惯我妈,本来想让他出去散心几年,就跟我妈说找不到人。我妈这个人,亲生儿子都不管不顾,回国住了几天就马上去了加拿大,连做做样子都不肯找一找,好像有什么在后面追她一样。前几年还能知道他到了什么地方,这一年来完全消失了踪迹,还以为他被人谋财害命了,没想到活的好好的,早知道就不去找他了。”

      “你又说违心的话了。”

      “不违心,反正也没人管他。”

      王笙知道他的心意,轻笑了一声,说:“你这是在埋怨你妈呢。”

      他这么一说,施乐平也没辩解。他心里确实对自己的母亲有着很深的怨气,而且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好了。邢衍的出走何尝跟他母亲没有关系,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稀记得当年在维也纳看到久别多年的弟弟,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丝毫感受不到年轻人的朝气,死气沉沉的,他那些不学无术的同学里都找不出这样的人。

      上了高速,王笙问他想不想去兜风,施乐平望着窗外略想了想,说:“去S大学。”

      王笙沉默了一阵,才问:“她回来了吗?”

      施乐平低低地嗯了一声,并不正面回答。

      王笙笑了,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搞不懂你。”

      施乐平转过来看着他,略微不满地说:“搞不懂什么?”

      王笙始终直视前方,他说:“潇潇跟你从小一块儿长大,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小时候怎么没有一点迹象,直到五年前你才说喜欢上她,是不是也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转了个弯,上了高架桥,这正是去S大学的路。

      施乐平哎呀了一声,说你不懂,王笙悄悄地冷笑了一声。

      后面两人就没话说了。

      王笙把车开在学校大门对面的天桥下,猛然踩住了刹车。施乐平说你不送我进去吗,王笙借口说我这是外来车辆,到了大门要被警卫拦下的。施乐平没读过国内大学,这点上他并不清楚,但他不愿意走冤枉路,车都停了还不肯下车,他对王笙说:“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了,你好歹把我送到门口啊,小礼堂离这里还远着呢。”

      王笙本来有股暗火藏在心中,听到他这么一说反而哭笑不得,索性拉了车档重新发动汽车,笑着对他说:“你就懒死吧。”

      他把他送到门口,施乐平刚想要下车,王笙拦住了他。警卫走过来敲车窗,问他有什么事,王笙说有事找人,警卫拿出一本来访登记本叫他签了名字和车牌号码,就放他们进去了。等到车缓缓驶离了大门,施乐平将身子从后面转过来,对王笙说:“好啊你,差点被你骗了!”

      王笙笑着分辨道:“我又不是这里的学生,哪里懂他们的规矩,就是开进来碰碰运气。”

      他在学校的主道上开着,施乐平不知道小礼堂在哪里,他也是第一次来,王笙只能逢人就问。在学校转了半圈,才终于找到了西大门附近的小礼堂,施乐平还抱怨早知道就从西门进了,不用在学校里绕圈。王笙将车停到停车位上,施乐平下了车,他也从车里走出来,一边问:“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晚上。”“她知道邢衍的事吗?”施乐平的手顿了顿,他关上车门后说:“我现在正要去告诉她。”王笙不解:“她不知道才好吧,又没说过喜欢他,你不是还有机会?”

      施乐平听了这句话,心情未免低落,他低下了脑袋,叹息地说:“喜不喜欢我都没机会,五年前那件事是她的心结,没有人能解开,除了我弟。而且……”他抬起头来,看着王笙苦笑道:“成年人还说什么喜不喜欢,我都快三十岁了,这种事随缘吧。”

      王笙下了车后,两条手臂靠在打开的车门上,看着施乐平说:“三十岁就不配谈恋爱了吗?你这五年来……”

      “别提了,陪我到那边树下说会儿话。”他止住了王笙底下要说的,指了指礼堂前面一颗郁郁葱葱的百年老树下的长椅,提议道。

      王笙关上了车门走到他身边,问他:“你现在不进去?”

      他说:“先不进去,她现在应该在练琴,我怕打扰了她,等午饭时间再进去找她。”

      王笙自嘲地笑一声,自言自语般说道:“你可真替她着想。”

      他们坐在椅子上,周六的校园空荡荡的,学生们都放假了。王笙抬起二郎腿,双手撑在后面,仰着脖子看着覆盖住天空的繁茂枝叶。施乐平则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握着,看着地面。

      “你说这棵树到底多少岁?”王笙百无聊赖地说起。

      施乐平也抬起头来,跟着王笙一起,粗粗地看了两眼,应付地说:“不知道哦,大概一二百岁吧。”

      “我看不像。”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王笙好像这才注意到他情绪消沉一般,笑道:“见自己的小师妹你还要紧张?别吧,你这样我都要看不起你了。”

      他闷闷地说:“我不是为了见她紧张,而是不知道一会儿该说些什么。”

      王笙想了想:“你在为你弟的事犯难?”

      施乐平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你觉得我该不该把看到的事全跟她说了?”

      “你说他和男人同居的事?说啊,有什么不好说的,让她死心了也好。”

      “你也看到那个人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直言不讳地说:“我看不怎么样,邋里邋遢的,不会收拾自己,不知道你弟那样的人才怎么看得上他。”

      “也许他有其他好的地方,我们都没看到。”

      “也许吧。”

      施乐平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快到了。”

      王笙也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快十二点了。他说:“你不等等再进去?”

      “不等了,她一会儿就要出来了。”

      施乐平从椅子上站起来,王笙还坐在上面,他说:“我还要等你吗?”

      他想了想,说:“不用了吧。”

      王笙哼了一声,说:“也对,一会儿你要和你小仙女吃饭,我就不做电灯泡了。”

      “嗯,随便你,我先进去了。”施乐平说着,头也不回地就走向礼堂的门口,进去了。

      S大学是国内知名的音乐学院,潇潇的父母生前都是这里的老师,她小时候在教师楼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这里的老师都认识她。每次回国,她都要回到这里的,施乐平知道,所以他早早地也来了,一是为了工作,二则为了见她,反正见她和工作这回也不冲突。

      说是小礼堂,但也能容纳几百人,是附近大学中规格最大,建筑风格最为现代的礼堂,其他学校的社团或团体也会时不时地过来租借,演话剧或开小型演奏会。潇潇最喜欢在没人的礼堂拉小提琴,她说小时候父母经常带她来,说是在相似的环境下练习才能拉奏出大剧院需要的琴声。

      礼堂里铺的都是白色的大理石纹样的瓷砖,他穿过一道长廊,终于找到了朱红色漆边的厚重木门。施乐平将手放在半掩的门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推开了它。

      礼堂的观众席上没有开灯,黑黝黝的,他的眼睛一时适应不来里面的光线。等他关上门,隔绝了外边的日光后,才逐渐看清楚舞台中央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人。

      《Csárdás》,那首著名的吉普赛舞曲,施乐平隔着门远远地就听到了。她用了音响设备,学校里的老师对她也是大方,平时学校剧团要排练剧目,这周围的窗帘都要拉开采光,音响都不给开,说台词全靠吼,现在居然只是为了她一个人的练习,把舞台上的麦克风都给架好了。大概有个陪她的人在这里,帮她弄好这些设备,就是现在不知道去哪了,整个小礼堂看上去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正拉到这首曲子的高潮部分,虽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眼角的余光也看到了那人的身影,到底没有让她分心。

      施乐平进来找了张靠前的椅子坐下了,这是整个礼堂最好的位置,既能清楚地看见人,又能很好地享受音乐。由于这是音乐学院,所有的设备都很齐全,舞台上放着一台施坦威的钢琴,琴盖扣着,应该是这两天要有人在这里表演,提前安排好了。

      聚光灯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潇潇闭着眼睛,表情毫无波澜,琴声却变得激动了起来,好像有股天然的愤怒,从琴弦中迸发而出。这首曲子原本不该这么拉的,今天她的情绪不对,连施乐平都能听出来。

      等她拉完了这首曲子,他赶紧站起来鼓着掌十分捧场地说了句“Bravo”。潇潇放下琴,看了他一眼。从旁边的剧幕后突然走出个人来,在舞台上跟她说了几句话,她点头应答,那人听了就走了。她转过身,走进舞台上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从施坦威的钢琴底下拿出一个琴盒,把小提琴放了进去,将琴盒双手拎着放在身前走过来,站在舞台前面看着施乐平说:“你来干嘛了?不是说在录音棚见面吗?”

      施乐平笑着说:“没事,就想跟你吃个饭。”

      “不巧了,今天王老师说要给我洗尘。哦,王老师是我妈的老同学,她也在这所学校的。”

      “那真不巧了……”

      潇潇以为他说完了,正要走,施乐平叫住了她:“你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转过来:“什么话?”

      刚才那人在后台调试音响设备,猛然间一声刺耳的电流声贯穿耳膜,他们俩都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电流声过后,他好像晃神了一般,呆呆地看着她,潇潇又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找到阿衍了。”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颜色一般,连声调都变了:“你说什么?”

      施乐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说:“我找到阿衍了,就在这座城市,住在……”

      但是那双眼睛又蓦然黯淡了,语气也恢复如常,她打断了他:“算了,你不用跟我说。”

      她从舞台上匆匆走下来,就要朝着门口出去,施乐平对着她的背影提高了声量,他故意道:“我知道你不想知道他的行踪,当初是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舞台上,让你有了心理阴影。五年过去了,受这件事影响的也不只是你。我妈去了加拿大,我留在国内做唱片,我爸虽然回了维也纳,但为了把握他的行踪,一年中有五个月是在国内的。你一直留在东京,很多年都不想回来。我就只是跟你这么一说:阿衍消失了一年,又平安回来了。然后随便你怎么想,爱见不见吧。”

      潇潇转过来,看着他说:“当初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外面,人不见了一年,现在又找了。”

      听出她语气里满满都是对他的不满,施乐平感到又好笑又可气,他自嘲笑道:“原来你不怪他,是在怪我,怪我没有把他好好带回来。你真像他另一个妈,他亲生妈都不见得对他这么关心。”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拌嘴也是很平常的,只是太久没见面,这样口角争执反而有些疏远了。

      潇潇冷冷地说:“我可不想像她。”

      施乐平夸张地拍了拍手掌,毫无感情地说:“太好了!所有人都不待见她!”

      “你爸可不这么想。”

      两个人看着彼此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施乐平先打破的沉默:“算了,不和你吵了。我知道这一年你难过得不得了,以为他死了。我现在就告诉你,阿衍还活的好好的,但是他说他不想回来。一会儿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里,你给出租车司机看了他就明白了。他住的地方很偏僻,出租车也许不知道那里,我回去画张路线图给你……”

      施乐平一边说着,潇潇一边往外走,说到后面他再加大声量仿佛也留不住她的脚步。她好像下了决心不想再见到邢衍一样,但施乐平知道她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现在只不过是两个都得不到爱的人在互相折磨,既如此,还不如让他做那个好人,成全了她。

      “他的手废了!不能弹琴了!”施乐平几乎是在空旷的礼堂里吼着说出这句话,甚至都出现了回音,在一排排空座位上回荡着。

      废了……废了……了……了……

      “你说什么?”果不其然,她脸色大变,突然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这五年里发生什么,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手对钢琴家来说有多重要,不用我说了吧。”

      “他不能弹琴了……”潇潇不止脸色变了,连声音都显得难以接受。施乐平想起来了:噢,对了,一开始她爱的是他的才华,那双能弹出别人弹不出的曲子的手,他怎么能忘了呢,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本与他这样庸庸碌碌的人无关。

      他也不知道邢衍现在还能不能恢复五年前的水平,看得出他这些年遭了许多罪,十有八九大概是不能了。只是在还没有事实依据前,施乐平察觉自己这么一乱说,倒好像故意为之,让潇潇死心似的。在他们中间,有两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说破,然而彼此都心知肚明。潇潇喜欢邢衍,他喜欢潇潇,仿佛是三角恋,实则是个死结,邢衍超脱在外,只留下他们两个在各自的单相思里无法自拔。

      要是他也能潇洒一点就好了。

      然而话一出口就难收回去了,施乐平只能勉强自己继续说道:“他在超市当搬运工,和一个公司小白领住在一个很破的屋子里。”

      “他在当搬运工……”潇潇看上去很震惊,一种听过这个词又一时想不起含义的表情,像是被施乐平所描述的邢衍的现状给吓坏了,以至于后面的话都没听进去。

      施乐平又说:“他受了很多苦,你看到他的时候就明白了。”

      潇潇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他不忍再看下去,匆匆地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王笙居然还在外面等着他,整个人一身黑靠在树影斑驳的车子上,地下扔了一堆的烟头。看到他出来了,王笙赶紧踩灭了手里的半根烟,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开口就是不正经的:“你的小仙女呢。”被施乐平狠狠地瞪了回去,瞪完又自感无趣,艾艾叹了口气,对他说:“带我去吃饭吧,今天我累了,哪儿都不想去了,明天一早还要忙录音呢。”

      他在车上把地址发给了潇潇,然后就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王笙打趣他像个老头,整天不是唉声叹气就是睡觉。施乐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chapter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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