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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chapter 50 生病 ...

  •   自行车停在出租屋的楼下,何其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醒来了,邢衍的脚踩在地上支撑着车子。他察觉何其的脑袋从背上离开,便知道他醒来了。

      何其松开了手,从车上下来。

      邢衍把车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打开了楼梯间的防盗门,把车牵了进去,何其也跟了上去。

      “你要把自行车搬到楼上去吗?”他都烧糊涂了,开始说一些不着理的话。

      邢衍把自行车牵到楼道里锁了起来,对何其说:“把它放在这里就好,我们快点儿上去吧。”

      何其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脸色不正常地红润,眼神飘忽迷离,身子不稳,邢衍走过去,又探了一下他的额头,低声地呢喃:“好像烧得还是很厉害……”

      何其抓住了他的胳膊,稳住自己的身体,他说:“别了,快点上去,我药箱里有温度计。”说完就自顾自地走上了台阶,邢衍跟在他后面还不停地问他有没有怎样,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搞得他都快要烦死了。

      好不容易爬上了楼顶,何其从没觉得自己平时住的地方有那么难以攀登,平时走惯的台阶就好像增高了一倍不止,他走得气喘吁吁,路途仿佛艰难险阻。

      何其一进屋就直奔自己的大床,衣服也不换就大咧咧地躺下了。邢衍从柜子里找出他的医药箱,先前给他收拾过伤口的那个,他知道他放在哪里。他找出体温计给何其用上了,三十八度五,还好,不算烧得很厉害。邢衍手忙脚乱地把退烧药都挑出来,又不知道该给何其吃哪一个,心里着急得不行。何其躺在床上,听见他在一边的动静,忍不住说:“我包里还有药,你给我倒杯水来。”

      邢衍把药和倒好的热水端来,看着他吃下,唯唯诺诺地问他:“我现在该怎么办?”

      何其在床上坐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杯热水,听到邢衍这句话,他先是一愣,然后说:“什么怎么办?你不是要去上班?”

      邢衍说:“我下午请过假了。”

      何其不解:“是我生病又不是你生病……”不过人一生起病来,平时再坚强的人此时也会变得脆弱,何其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手里的杯子还给了他,躺回床上,低低地说了句:“算了,随便你吧。”

      邢衍把杯子放回了桌上,走过来把闭上眼睛的何其给轻轻摇醒了,对他说:“何其、何其,起来把衣服给换了。”

      何其也觉得自己穿着衬衫和西裤睡觉不合适,他挣扎地从床上坐起来,吃药后的副作用让他昏昏欲睡,连把胳膊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邢衍见他呆坐着,两眼发直,一动不动,就伸出手,把他衬衫上的扣子一颗颗解开了。何其稍微抬一抬胳膊,配合着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邢衍把他脱下来的衬衫拿在手里,犹豫着要不要把他的裤子一并脱下来。就看见何其躺回了床上,伸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扣子,扭动着腰把裤子从腿上拽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只穿着一条半新不旧的四角内裤平躺在床上,两条光溜溜的腿和赤裸的胸膛曝露在空气中。

      邢衍把他丢下来的裤子捡了起来,和衬衫一起,放在椅背上。

      他慢慢地坐回床上,手撑在何其边上,侧着身子去看他。

      何其起先是摊开四肢躺在床上,可能是觉得有点冷,他蜷缩着侧躺回去,睡着了。

      邢衍将手放在他裸露的肩膀上,轻轻地摇晃他,他没醒。

      邢衍给他盖了一条薄被,并用湿毛巾在他脸上擦拭。何其突然睁开眼睛,看着他,邢衍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心中打鼓,指尖颤抖,眼神与何其接触时变得狼狈,纵然眼有千军万马,在那瞬间也溃不成军。

      何其动了动嘴唇:“我冷。”

      他便像吓到一般,放开了手里的东西,湿毛巾“啪”的一声砸在了何其的脸上。何其猝不及防受到攻击,愠怒地看着他。邢衍惊觉自己做了错事,他赶紧把何其脸上的湿毛巾扒下来,一边跟他说对不起一边拿着毛巾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心不在焉的关系,邢衍碰倒了放衣服的椅子,还把毛巾弄掉在地,何其看着他忙乱的背影,默默地在心里摇头叹气,就像族中长辈面对某个不成器的子孙那样。

      他把洗好的湿毛巾又放回何其的额头上,何其再次对他说:“我冷。”这次口齿清晰语义明了,邢衍再不能听错了。他连忙打开衣柜,把何其冬天盖的厚棉被拿出来,说是要给他盖上。何其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给他的脑袋一个狠狠的爆栗。他嗓子哑了,只能压着声音说:“拿条薄的,拿条薄的。”邢衍把自己平时用的被子给他盖上了,何其咳嗽了两声,觉得总算可以睡个好觉的时候,余光瞟到邢衍像条大狗一样蹲在他的床边,死死地看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

      “你……你干什么?”他转过头看着他问道。

      邢衍被他看得低下了头,“我……我在这守着你……”

      “那你就守着吧。”药效一上来,何其最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说完这句话,他便裹在棉被里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等他从床上睁开眼睛,眼前是漏水的屋顶,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他刚醒,还没来得及对周围的声音作出反应,转动了一下脑袋,才在这间屋子找到邢衍的身影。

      他被子都没盖,躺在他旁边睡着了。

      干掉的毛巾从他额头上掉了下来,何其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温度已经降下去了。看来邢衍是照顾他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他转动眼珠看向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一道蓝色的闪光突然造访,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何其在床上睁大了眼睛,要不是浑身没力气,他早就叫出来了。

      “妈耶——外面在打雷下雨!”他在心里呐喊道。

      邢衍被一阵咳嗽声叫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何其蜷缩着身子喘得像只虾子,咳得满脸通红。邢衍吓坏了,以为他又发烧,赶紧下床弄好一条湿毛巾给他捂上,然而被何其轻轻推开了,他看着他问:“现在几点了?”

      邢衍望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时钟,转过来对他说:“一点了。”

      “我睡了十二个小时吗?”

      他点点头。

      “难怪我觉得肚子饿了。”

      “我给你煮了粥。”他刚站起来,被何其拉住了。

      “我现在不想吃。”

      邢衍又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问你,”何其看着他问道:“这期间你一直在照顾我吗?”

      邢衍无言地点了点头,何其笑了:“你这样……好像我妈。小时候发烧感冒,我妈也是这样照顾了我一晚上。”

      他把手放在何其的额上,烧确实是退了,他总算安下心来,对何其说:“你睡吧,睡着了感冒就能好了。”

      何其眨了眨眼,对他说:“外面打雷,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

      “你想要我陪你说什么?”

      何其把身上的被子掀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对邢衍说:“你来,躺在这。”

      他身上只有一条四角内裤,被汗水弄得有些湿了,邢衍说你等等,我给你擦擦身子。他把装了热水的盆放在床头,把毛巾浸下去。何其躺在床上莫名地高兴,他说他长大后没被这么体贴入微地照顾过,来来来,快点来帮我擦身子。他大字型地在床上躺平了,心里还窃笑这是皇帝的待遇,殊不知在他人看来,何其就是一块把自己放在砧板上的鱼肉,他浑然不觉,还自觉有趣。

      邢衍将浸了水的毛巾放在他胸膛上擦拭,何其笑痒痒,他捂着肚子转过一边,对邢衍说:“还是我自己来吧。”他接过邢衍手里的毛巾,在身上胡乱擦了几下,又把四角内裤脱下来,扔在地上,不忘嘱咐邢衍:“你不许碰,把我柜子里干净的内裤拿来。”

      邢衍正弯下腰想帮他捡起来,听他这么一说,反倒犹豫了:“不让我碰,扔在地上一个晚上,不……不太好吧。”

      “你一定是要拿去洗,我不要你帮我洗内裤。”

      “这有什么。”

      “感觉怪怪的。”

      “你心里有鬼。”

      “你心里才有鬼。”

      他只好站起来,替何其在衣柜里找出干净的内裤和睡衣,让他在床上穿上了。

      兴许是睡足了十多个小时他精神好得不得了,穿上干净的衣服后,反而睡不着了。外面雷声轰轰,何其躺在床上对邢衍说:“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好了。”他怕打雷,又不想让邢衍知道,只好说自己睡不着,让他上来陪着说话。

      邢衍在他旁边的空位直挺挺地躺下了,两个人像死尸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屋顶,说好了说会儿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还是邢衍先开的口,他侧躺过来,面对着何其,用手指了指他的耳垂上的耳洞问:“这个是怎么来的?”

      何其摸了摸他指的地方,对他说:“哦,你说这个。小时候我感冒发烧,打针吃药都不见效,我妈找了个村里的神婆,说用针扎一下就好,然后给我的耳朵穿了个洞,病就好了。你看,到现在这个洞也没闭合,难看死了,像个女孩儿一样,我又不带耳环。”他把那个耳洞翻出来给邢衍看,嘴里还抱怨着。

      “男的也可以打耳洞。”他说。原来并不是叛逆的证据,何其果然表里如一,和他想的一样。

      屋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虚虚地挂在壁上,照着屋内昏昏。雷声鸣鸣,闪电不停的造访他们的房子,恰好床又在窗户边,那蓝色的光闪得惊心动魄。何其说了几句话,又没精神了。邢衍在夜里小心地窥望他,他的耳朵压在枕头上,仿佛能在轰鸣的雷声中,听到床塌上传来的——何其的心跳。

      “扑通——扑通——”

      那仿佛也是他的。

      他脸上忧心忡忡,不知何故。

      邢衍伸出手去,摸到了方才给他指的耳洞,无话找话般:“怎么会这么多年也合不上?”

      何其任由他去,自己也动手摸上了,邢衍也不缩手,两人就像抢着摸他耳朵一般,轮流逗留在耳洞边,感受那微微凸起的触点。何其慢悠悠地说:“不知道,怪力乱神吧,农村里有些事本来就古古怪怪的。”

      “你跟我说说吧。”邢衍央求道。

      一道闪电打下来,照得整间屋子亮如白昼。

      “我不要,这些故事说出来,我怕吓到你。”其实是怕吓到自己,何其还逞能。

      “那就不说了。你要不要过来一点?”邢衍从表情上大概也明白了他在怕什么。

      何其不说话,他往里挪了挪,正好在贴着邢衍的地方停下了。有个人在旁边,他好像才放下心来,默默地出了口长气,略显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你睡着了吗?”邢衍小声地问他。

      “嗯。”他囫囵应道,没过一会儿便真的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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