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chapter 42 “你谈过恋 ...

  •   邢衍去洗澡了。

      何其打算不等他,先吃完晚饭再说。他坐在楼顶上,看着远处的灯海大口扒饭。今天没有星星,天空被云层挡住了。两边的腮帮子都塞得满满当当,但他突然觉得有些扫兴,还有点食欲不振,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就放下了筷子,然后趴在栏杆上看楼下经过的人。

      妞妞被她妈妈抱在怀里,从路灯照着的长坡下去了,不知道要去哪里。他想起下午回来的时候,王姐和房东在屋里说话,大门开着,他也不是好打听的人,所以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隐约地好像说道她丈夫的事。

      难道浪子回头?

      他在心里嘀咕着要不要告诉邢衍,让他也参量参量。可转念一想,问一个连基本常识都没有的人,他可能是吃饱了撑着。

      何况他还没吃饱!何其拿起碗筷又重新往嘴里塞饭,这次算是细嚼慢咽,总算尝出了一点味道。邢衍居然进步神速,好像开了窍一般,令他始料未及。这真的是那个只会做炒鸡蛋的邢衍吗?一开始他负责做饭的时候,何其可是一边吃着胃药一边将那些黑暗料理难过地咽下去的。难道这个人在做菜方面也有天赋,只是一开始没有表示出来?

      正在他对邢衍这段时间的进步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邢衍从洗澡间里洗完了澡,一身清爽地走了出来。他看到何其,惊讶地说:“你已经先吃了吗?”

      何其嘴里塞着食物,口齿不清地回答道:“我饿了,不行吗?”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发梢上的水珠,一边走了过来,说:“你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没关系的。”但其实他心里还是想何其跟他一块儿吃。

      何其说:“你最近好像变厉害了。”

      邢衍不明就里:“什么变厉害了?”

      “做饭。”

      “真的吗?”邢衍因为他的夸赞变得有些开心。

      “你终于学会看菜谱了吧。”何其边吃边说。

      “我找那些图多的菜谱,试了很多遍。”邢衍的表情好像再说:再多吃一点,再多夸奖我一点吧。他就像公园里把主人扔出去的飞碟叼回来的大狗,一双眼睛雀跃地发着亮光,摇着尾巴哈拉着舌头等待何其的表扬。何其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着他湿漉漉的大脑袋犹豫着要不要摸摸他的头说一声:“你做的好!好样的!”

      但一看到他一米八几的大块头,衣服下隐约透出一身精肉,何其咽了咽口水,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捏到了一层游泳圈。没办法,谁叫他是又矮又胖的南方人,再怎么承受阳光雨露也不会像植物一样长高。

      何其忍不住轻叹:“真羡慕你啊。”

      邢衍丈二摸不着头脑:“羡慕什么?”

      “你爸妈一定都是北方人吧,从小生活在德国,吃牛肉长大,体格就是和我们这些吃猪肉长大的南方人不一样。”

      邢衍动起了筷子,不解地看着何其:“你在意这个吗?”

      “男人多少都会有些在意自己的体型吧。”

      他小口地把饭送进嘴里,小声地咕哝道:“我倒觉得你的身材挺好的。”

      何其没听清,他叫他再说一遍。

      邢衍将手里的碗放在桌子上,对他说:“你这样……就挺好,我觉得挺好。”

      何其听了他的话,看上去仍然很苦恼:“你不觉得我才一米七出头很矮吗?上次露天演奏会,在人群里我踮起脚也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脑勺,难怪没有女孩子喜欢我。你长得好看,又会弹琴,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真羡慕啊……”

      原来他在羡慕这个,邢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好,只好老实交代:“我以前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受欢迎,华裔男人在国外很少受外国人吸引的。”

      “你谈过恋爱吗?”何其突然抛出这个问题,让邢衍一下子慌乱了起来。

      “什……什么?”

      他是认真的:“我问你,你应该有谈过吧,听说国外都流行早恋。”

      在何其目光灼灼的逼问下,邢衍这个二十几岁的大男人罕见地红起了脸。面前就坐着人生中第一次爱上的人,还不停地追问他有没有谈过恋爱。他应该怎么说才好?我从没谈过恋爱,没感受过爱情降临的滋味,直到遇见了你,何其。

      当然不可能说得出口。

      于是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谈过。”

      何其看上去相当地吃惊:“你比我大好几岁,居然跟我一样是个处男啊!”

      这回换邢衍吃惊了:“你也没谈过恋爱吗?”话出口的瞬间,邢衍的心里升起了异样的感觉。他隐隐地感到开心,还有潜藏在暗流下,连他自己都无法正视的、微弱的期待和占有欲。他尽量不让自己往那方面想。贪婪、嫉妒……负面的情感像寄生藤一样在他内心深处某块深不见底的阴暗角落,不分昼夜地以对何其日渐增长的爱意为养分,恣意妄为地野蛮生长。

      爱分两面,一面向上,光明的,令人心驰神往;一面堕落,黑暗的,色令智昏。

      何其认真地跟他开起了玩笑:“你知道吗?男人过了三十岁还是处男的话,就会变成魔法师。”

      邢衍跟着笑了:“什么魔法师?”

      “不知道,听人随便说的。”他继续吃他的饭,显然也不打算给邢衍解释这个名词的由来了。何其总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刚吊起别人的胃口,一旦失去了谈话的兴致,便不会再说下去。他说自己是怕麻烦,其实还是懒。

      何其快吃饱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问了出来:“你去工作了,那妞妞一个人在家里怎么办?”

      “她妈妈会把她带到店里照顾,说已经不需要我了。”

      “真的?”他轻轻地叹道:“这样对小姑娘也好,最起码她不会再被人关在黑幽幽的屋子里一个人独处了。”他问邢衍:“下午的时候,你有看到王姐和房东在谈什么吗?”

      邢衍露出迷茫的表情:“房东?谁是房东?”

      “就是那个秃顶的中年大叔,整天在楼下晃荡的那一个,你一定见过。”

      他恍然大悟:“哦,原来跟王姐在楼下聊天的是房东。”

      “你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吗?”

      邢衍摇摇头,说:“我没听见,她拜托我把妞妞带上来,应该是不希望对话被别人听去吧。怎么?你好奇什么?”

      “没有,我只是越想越奇怪。上楼梯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他们提起房租和王姐丈夫的事,语气不对,所以想来问问你。既然你也不知道,就算了。”

      邢衍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对他说:“大概不是什么大事,应该是房租问题。她说过这边的房子租不起了,会在这附近选一个便宜的房子继续住在这里。”

      “她真的跟你这么说?”

      邢衍点点头,何其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她有没有跟你说起别的?”

      邢衍不解:“什么别的?”

      “明示或暗示,让你当妞妞的父亲。”

      上次他也在这里开过类似的玩笑,邢衍激动得差点没把桌子碰倒。如今再一次听到他以不是玩笑的口吻说出来,邢衍的内心有诸多的情绪,但跟那次不一样,这次他显得尤为平静,像地下的熔浆,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地流淌着。

      “没有。”他答道,语气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何其盯着邢衍的脸看,似乎要在上面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显得他很没心没肺。他又问:“真的没有?妞妞也没有?”

      邢衍沉默了。他不是个死人,即使他迟钝如何其,也不可能不注意到妞妞眼里期待又盼望的目光,还有她母亲看着他时,偶尔欲言又止的表情,更不用说当他带着妞妞出现在她母亲的店门口时,旁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三个人。

      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了。

      一看到那个小姑娘,邢衍就不由得生起了一片怜爱之情。

      但他从没想过当她的父亲,更不用说成为一个女人的丈夫。

      拥有家庭?他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这种渴望。

      大概他生来就是喜欢男的,以前他活得太过压抑痛苦,以至于连这点都没有精力注意到,直到遇见了何其,身体里的另一部分也随之唤醒。

      爱上身体构造跟自己差不多的另一个个体,同样的染色体,同样的□□官,同样低沉粗哑的声音。

      何错之有?

      愤怒、埋怨在他的眼里一闪而过,邢衍多想告诉何其:别再说这些话!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怒吼着——爆发——

      把全部的情绪都宣泄出来,然后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何其知道真相后目瞪口呆的样子……他不能这么做。

      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生硬:“妞妞只把我当作玩伴,她还是很挂念自己的父亲的。”

      何其却好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默默地笑了,他说:“我看你的样子才像她的父亲,”他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脑袋,说道:“你怎么想的,让她拿着冰淇淋骑在你肩上,不怕给你下一场冰淇淋雨吗?”

      片刻之前在他胸腔里不住翻涌的阴霾被何其的笑容一扫而空,像大雨过后,从高处厚厚的云层刺透下来的一道亮光,邢衍的嘴角也不由得扬起了一个弧度,他解释道:“妞妞她一定要骑马,我只好给她当马骑了。”

      “这么高的‘马’,她居然一点也不害怕。”他又说:“我见过他父亲,他可不会把她举高,他只会数落她和她的母亲,真的很可恶。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他的模样。”

      邢衍说:“记不太清了。”

      “他根本和你比不了,云泥之别你懂吗?所以我觉得……”

      “何其,我认真地跟你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好好听,行吗?”

      他的两只手都搁在桌板上,交叉握着,这是一个相当严肃的动作。平时他傻里傻气,让何其总是对他的态度不以为然。现在他被他眼神中透露的坚定给镇住了,安静地闭上了嘴点了点头。

      “我没有意愿做妞妞的父亲,之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沉寂了一会儿后,何其了然:“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件事。这次又是我说话不经过大脑,你原谅我吧。”

      邢衍笑了:“为什么你总是对我道歉,明明没有做错事。”

      “大概习惯了,我怕我说话伤到你。”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但你的心是玻璃做的。”

      “明明平常你总是对我大呼小叫。”

      “那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每当那种时候,我都不想控制自己。所以在我能控制情绪的时候,请你接受我诚心的道歉吧。”

      “那种时候是哪种时候?”

      “就是你犯白痴的时候,你只要不犯白痴,我就不会骂你了。”

      “怎样才算不犯白痴?”

      “嗯……说让我高兴的话,做让我高兴的事。”

      “怎样才能让你高兴?”

      “这个有点难,你要努力发现让我高兴的方法,我不会告诉你的。”

      “何其……”

      “嗯?”

      “我现在就很高兴。”

      “哈?”

      “坐在楼顶上吹着风,像这样跟你聊天,我觉得十分的高兴,是一天中最高兴的时刻。”

      “……谁……谁管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