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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爱是憧憬, ...

  •   邢衍一头雾水地跟着何其走到外面的大街上,何其兴致冲冲地走在前面,有几次还嫌他走得慢,恨不得拖着他的手往前走。他小跑着追上去赶问何其:“我们这是去哪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无论他问了多少遍,何其就只有这个回答。邢衍即便满脑子的问号,但一看到何其脸上堆不住的笑容,他就觉得去哪儿都无所谓了,脚步也随之变得轻快了起来。

      他们经过白水桥的时候,邢衍以为何其的目的地是这里,但见他只是路过的时候匆匆望了一眼,就走过了。走了将近三十分的长路,天色渐晚,人流量开始变大,这儿好像才是这个区域的中心商业地段,平时他们住的地方不仅远离市中心,而且还住在山脚下,连繁华商业街的影子都看不到。

      邢衍是第一次过来,他瞪大了眼睛,在陌生的拥挤人群里,寸步不离地跟在何其的身后。何其也怕他们被人群冲散了,不时转过来提醒邢衍跟上他。邢衍就像繁华闹市里游荡的孤魂,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他的心里甚至对这样的地方有着深深的抵触感,只靠着何其一个人的牵引,才走出这片嘈杂的海洋。

      何其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着不远处一座天桥说:“喏——到了。”

      这是政府前两年的建的步行桥,总长百来米,横跨在两个大型购物中心之间,下面是马路和小吃街。整体的桥身是白色的,能容纳两辆大型卡车并排行驶。桥上铺着灰白色的花岗岩地板,中间的花坛里种了很多郁郁青青的植物,比人的手指还粗的几十根钢索吊起桥身,栏杆是玻璃做的,无论是从下往上还是从上往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桥身中间有一段罩着一个拱形的玻璃罩子,无数发出白光和浅黄色光的装饰灯缠绕在栏杆上,再像藤蔓似的爬上那个玻璃罩子,把整体的桥身照得像童话里的水晶宫一样浪漫。有很多情侣慕名而来,说是两个人手牵着手从桥头走到桥尾,恋情就会变得顺利。当然这不过是商人的营销手段罢了,偏偏很多痴男信女信了,都要来这儿走一遭,所以这里也是当地比较有名的约会地点,无论是不周末都人潮涌动。

      这座桥叫彩虹桥,也有很多LGBT的团体将地点选在这里组织活动。

      何其叫邢衍的看的地方,现在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人,除了有音乐声传来,根本不知道里面在干嘛。他疑惑不解地问何其:“那边在干什么?”

      鼓声很大,然后是激烈的电吉他,邢衍听得出是摇滚乐,但要是问他这唱的是哪一首,他肯定又答不出来,即便这首歌在出品后的几十年间在全世界有多么的脍炙人口。很快钢琴声加了进来,应该说,他们貌似中途换了一首曲子。曲风改变了,从疯狂的摇滚乐变成抒情的钢琴曲,而且平稳地过渡一点儿都不让人感到违和感。

      何其突然就兴奋起来了,他抓着邢衍的手往那边走,边走还边跟他解释道:“我在地铁站看到海报,说彩虹桥今天有免费的露天音乐会。”

      邢衍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里面有你喜欢的乐手吗?”

      何其:“怎么会,演奏的人都是附近的大学生,出来玩玩的。去年也有过一场,当时我无意间看见的,没想到今年的同一时间又办了,希望还是去年那些人。”

      “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由于何其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兴奋”两字,被他的神情感染的邢衍语气也不由得愉快了起来。

      “有吗?”何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思考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是因为他们弹的都是我喜欢的曲子吧。”

      邢衍被他拉着往人群里钻,可惜人太多,他们在最外边已经挤不进去了。最中央的表演场地没有搭台子,乐手和演唱者都是站在平地上表演,外面的人被一个个黑色的脑袋遮住了,除了听得到声音什么都看不到。何其的在身高上吃了亏,不如邢衍站着能看到一点。现在演唱的是林肯公园的《Numb》,前奏一出,周围一阵欢呼声,明显与前几首歌的氛围不太一样。

      邢衍问何其:“这首歌在中国那么受欢迎吗?”

      “他们的主唱前几天去世了。”

      接下来又演唱了好几首他们的歌,直到演出告一段落,钢琴手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主唱的话筒,问周围的观众有没有人想上来表演的。旁边好几个人举了手,手持话筒的钢琴手邀请其中一个过来,两边寒暄了几句,表演观众就向一旁的吉他手借了乐器开始弹奏。他先是炫技一般弹了几个和弦,然后开始正式地演奏曲子。

      音箱的声音很大,但是身旁的嘈杂声也不遑多让。何其一米七几的身高不算矮,但周围的人像一座座密集排列的高山一样将他的视线挡住,让他什么都看不到,连演奏者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老是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张望,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蔫的有点扫兴。明明好戏才正要开演,他已经有离开的想法了。

      等这名观众表演完,又有几个人在跃跃欲试,有些还背着自己的乐器,看来都是有备而来。何其在心里默默地抱怨道:既然不是第一次办露天演奏会了,就应该把场地给弄一下,加个台子也好啊。身兼主持的钢琴手这时向观众解释说由于经费不足,他们只借到了音响设备,一开始并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的人前来。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跳上自己刚刚的座位,对着后面看不到他们的观众,对着主唱的麦克风充满热情地吼了一句“对不起”,周围瞬间响应一片豪迈的叫吼声。看到此场景的何其都不由得被周围的气氛所感染,大吼着举起手加入他们的行列里。

      观众也大都是附近的大学生,何其从他们的话里行间渐渐明白过来这不是一时兴起的集会,而是筹划了很久,几所高校的学生都参与其中的LGBT集会。难怪海报上写着“彩虹桥下大声地说出你的爱”,还画着LGBT的标志。何其当时只注意到有露天演奏会就兴致冲冲地把邢衍拉过来了,现在他们处于一对对神情暧昧的男男女女当中,让他感到说不出的怪异感。

      邢衍倒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只注意到何其踮起脚也看不到里面的窘迫表情,后来何其表露出去意,他以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那位主持人再次问起有没有要上来表演时,邢衍在人群里举起了手,由于他身材比较高大,钢琴手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位长得很高的同学……不要东张西望的,对,最高的就是你!”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邢衍举着手不禁难堪地低下了头。钢琴手见到他这个样子,忙说:“同学不要害羞,快点上来吧。”

      何其把脑袋凑过去,一脸吃惊地看着他:“你真要上去?当着那么多人面前表演?你疯了吗?”他可没忘掉邢衍先前说过的话,他担心要是他恐慌症还没好,弹奏的时候晕倒该怎么办。

      他的手抓住了邢衍的手臂,但是本人一点都没发觉,何其紧张地看着邢衍的脸,好像即将上台表演的是他而不是邢衍。邢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叫他放心。何其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将信将疑,脱口而出:“你说真的?”

      邢衍反握住了他的手,点了点头,说:“信我。”人群自动给这位表演者让出了一条通道,他拉着何其的手从最外缘走到了场地中间。主持人看见他俩手牵着手一路走过来,本来按剧本应该说几句起哄的话,分别问一下两个人几个问题,甚至有可能让他们做几个亲密的小游戏,炒热一下气氛。没想到来的大个子这么不上道,没等主持人开口就放开了手,自觉地坐在了钢琴前边,主持人伸出去的话筒只能一脸尴尬地拿了回来。

      主持人问他想弹什么曲子,他微笑着说还没想好,但是目光一直落在站在场地最前方的何其,好像在询问他自己应该弹什么好。主持看到他的眼神,觉得机会来了,正想把话筒递到何其的嘴边,跟他说几句话,邢衍这边的钢琴声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他的问话。何其看着主持人吃瘪的表情不由得好笑,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人大都笑了出来,觉得这个刚上来的表演者也太不给主持人面子了,三番四次地打断,感觉是故意的,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故意的,总之就是好笑。

      演奏的曲子也很好笑,前奏刚一出来哄堂大笑,何其也愣住了,感觉他不是认真的。有几个好事的学生已经开始跟着音乐唱了出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一颗小眼睛……”一个好好的露天演奏会瞬间就变成了儿童音乐会现场,偏偏弹琴的人浑然不觉,除了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着何其以外,仿佛周围的声音他都听不见,就连那最恶毒的玩笑话也被他屏蔽在外。

      有心人当然可以听得出,他弹得才不是什么儿童歌曲,而是在妞妞家邢衍给何其弹的第一首曲子——莫扎特作曲《小星星变奏曲》。当第一变奏出现的时候,原来跟着起哄的人发现居然唱不下去了,人群中嘈杂的声音渐渐地低了。邢衍的手华丽地在黑白琴键上移动,就像那天晚上何其看到的那样。

      『弹些什么吧,邢衍,就当是为了我。』

      当邢衍在弹琴的间隙抬起头来看向何其时,何其正拍着手掌,脸上的自豪不言而喻。他好像回到了那个不受宠爱的童年,有一个人对他的表现丝毫不吝啬鼓励,在众人面前,那张洋溢着笑容的表情似乎在说:我认识这人,他是最棒的!你们看见了吗!

      邢衍的情绪似乎被调动起来了,他没有把这首曲子弹完,而是在第四变奏的时候完全抛弃了主题,开始自由发挥。把所有好的,他所学到的东西倾囊而出,像十八世纪的音乐家那样,在一首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曲子上任意地发挥,几近华彩演奏出自己的装饰音。但片刻之后,他又抛弃了这一做法。他选择了另一首曲子,一首即便是何其这样完全不懂得古典乐的人也耳熟能详的曲子。他的手指像上了发条的琴槌一般,准确且以极其快的速度敲击着琴键。当邢衍以单纯炫技的心态弹出这首《野蜂飞舞》,周围顿时掌声雷动,连何其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在不接触古典乐的人看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弹完整首曲子仿佛是高手的证明,事实上也是如此。要在速度中做到准确,并不是所有会弹钢琴的人能做到的。当邢衍在一分多的时间里毫无错误的弹完这首曲子,先前讽刺他演奏儿童歌曲的人都噤声了。何其抬起自己高傲的下巴,斜睨着轻轻扫视了他们,那神情仿佛在说:厉害吧!叫你们瞧不起人!他对着邢衍疯狂地鼓着掌,挤眉弄眼地举起大拇指,就差没热烈欢呼了。

      邢衍看了他一眼,害羞地咧着嘴笑了笑,低下了头,脸上的甜蜜一览无遗。他的手指在钢琴上没有闲着,在弹完《野蜂飞舞》之后,进入了下一个乐章,在那么激烈的演奏过后,周围反而安静了下来,给他接下来要弹奏的曲子创造了一个舒服的环境。

      何其也安静地等待着,在一段杂乱又躁动不安的乐声之后,邢衍抬起了眼睛,重新看向了他,温柔地微笑着。何其一时间难以适从,他突然有预感,邢衍下一首曲子是送给他的。

      他在弹奏的时候也没有把视线移开,仿佛在借着琴声与何其对话。当何其听出这是哪首曲子时,他先是会心一笑,回想起某个不用加班的晚上,他和邢衍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看了一部电影,这首曲子就是那部电影的配乐——《Playing Love》。

      当1900迫于无奈地坐在钢琴前,对着收音的大喇叭百无聊赖地弹奏出随性的曲子,他以为这会是令人稍微感到厌烦,但仍旧普普通通的一天,跟他在船上度过的几千个日日夜夜没有什么不同。直到一个女孩悄无声息地走进他面前的窗子,一无所知地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她不知道,窗子里有一个男人已经被她完全吸引了,一首曲子正在为她而作。那一瞬间,爱情发生在他身上,这女孩的出现仿佛填补了二十多年来他内心深处的某段空白。琴声就是他的心声,但他的告白女孩永远听不见。

      爱是憧憬,是渴望,是分明想触摸又收回手,让你坚强又让你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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