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乡》上官镛

1、望乡

　　望乡

　　我站在他乡望故乡，故乡在千万重山外，故乡在万千道水外。
　　人在天涯，故乡在天涯的那头。
　　望极天涯，天涯那头不见故乡。
　　青山不知几重，暮云不知几重。
　　仿佛云遮雾断，依稀似水流年。
　　只有那些年的人物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好似电影一般。

　　一
　　莫道他人在画中，他人何曾不将卿作画中人？
　　闽南梅子已熟，这酸甜的味道又是多少漂泊他乡的游子的乡思？

　　梅子熟时，梅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了，也如四川春夏时节的雨。
　　那些年，我还在在四川乡下，每当雨滴纷纷落下来，总感觉万物都被唤醒了，处处充满了生命的力量，迸发着青春的活力，万物的张力。
　　原来，不独是初露阳光的明媚可以让人心情大开，这滋润万物、洗涤世界的雨滴，亦同样让人的心里觉得畅快。

　　雨势稍歇，稻田里涨起来的水，顺着田坎的口子汩汩地往下一道田坎流去。
　　那水流哗哗的声音里，似乎能听出无数的鱼儿、泥鳅在欢快地洗澡。
　　这样的时刻，无疑是让农家少年们兴奋的。
　　这样的时刻，无疑是一刻也不愿待在家里。
　　挽起裤腿，提起竹篾撮箕，朝稻田、朝坡坡坎坎、朝大大小小的溪流奔过去。
　　稻田里的秧苗，土地里的玉米杆，陌路边的野草，叶尖儿都滴着水珠，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找到一道田坎，只需要把竹篾撮箕固定在水流的下方，鱼儿、泥鳅都顺着水流往里面钻。
　　再顺手扯几把草根，放进撮箕里面，以防止大个的鱼儿往外面蹦。

　　挽的很高的裤腿也有被水打湿的时候，泥泞又何尝不会弄脏了那件雪白的衬衣？
　　但，当你端起撮箕，收获整个下午的劳动成果的时候，只觉得天上地下，唯此一乐。

　　多年后，读到陶渊明的“临清流而赋诗”，诗人在潺潺的流水旁作诗，而我想起自己，那个川东乡下的农家少年，每当下雨后便到流水旁摸鱼，意境无论高下，皆自得其乐也。

　　二
　　初夏，川东乡下的桑葚熟了。
　　雨有时不是很大。头顶一片荷叶，冒着雨，到田埂上的老桑树下摘桑葚，桑葚摘了一大包，都用荷叶包着带回家，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一边吃，一边遥望乡间渐渐升起的暮霭。
　　那时的少年，又何曾想过今日有浓重的乡思？

　　夏末时节，开学前，农田里的谷子黄了。
　　收割的镰刀一落下去，只一倏忽间，成片成片的稻田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一颗一颗谷粒被勤劳的农民们收进了仓，留下一堆一堆的稻草，稻田又变得萧条。
　　枯草叶上粘着一只老死的蚂蚱，稻草堆的深处藏着一只偷偷悲鸣的蟋蟀。
　　读书累了，到田间走一走，只觉得草木一春，时光易逝，不过如斯。
　　那时的少年，又何曾知道此时的心境亦非当年？

　　丁酉年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