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安隐》镇水

3、第三章 再一次进入

　　再一次进入静思阁，阿九是被一颗圆圆的鹅卵石弹在腿上，从不高的院墙上“击落”的。不知为什么，这次她居然没有勇气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了。
　　悲催地摔在地上，阿九来不及喊痛就见面前白色僧袍的一角慢慢垂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抬头，正对上玄清那双幽深沉寂的眼眸，仿若盛了高山雪顶最纯净的湖水。修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圈淡淡的阴影，他的鼻梁高挺，轮廓清晰恍惚是天地鬼斧神工的得意之作。周身环绕着的檀木的幽香，细密散开。那般英气的容貌，承载深邃睿智淡然物外的气度，让人切切实实感受到不可亵渎的威仪和发自内心的敬仰。
　　“你可摔疼了？”玄清问。
　　“没……”阿九下意识得答道。似曾相识的场景，记忆便在这电光火石间清明起来，果真是他。
　　“上次是迷路，这回呢？”玄清低头看着阿九脸上划过丝尴尬的表情，呆呆地只会睁大眼睛打量自己。“擅闯静思阁会受罚，你可知在寺中失礼也是要受罚的？”
　　阿九再次迷糊。
　　玄清身后的净空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道，“遇到首座要行佛礼并问安。”
　　“哦！首座安好”阿九诚恳地合掌问讯配以夸张地大幅度弯腰鞠躬，净空差点笑出声来。玄清不动声色，只是问道“来静思阁有何事？”
　　他忘了自己了吗？也是，不过随手救一个小乞丐，你还指望别人记一辈子？当永生铭记这份恩情的人是你才对，阿九宽慰自己。
　　“首座大师，您可不可以收小人为徒？”阿九眨眨眼睛，期待地问。
　　小人……哈，这小孩真有意思，这乱七八糟的自称到底哪里来的，还敢放肆地闯入静思阁来问师父这种问题，普善堂到底有没有教过她规矩？净空腹诽。
　　“为何想拜本座为师？”玄清转动手中的念珠，神色淡淡地问。
　　“因为……因为……”阿九重复了两遍，该怎么说呢？因为他曾经救过自己吗？……算是一部分原因吧……可……还有某些东西感觉被忽略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因为你想成为圣僧的弟子，或者更进一步——圣僧的首徒？”玄清的眸光在晦暗不明间渐渐加深。
　　“不是，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和圣僧有什么关系？”阿九摇摇头否定。“我不知该怎么说，您和觉慧和寺里其他的人都不一样。他们也口口声声地说什么我佛慈悲之类的话，可他们却……”
　　净空无比浮夸的咳嗽声打断了阿九的话，同时引来玄清的侧目。这个小孩呀，你要记着我的好呀，师父不喜欢寺僧乱嚼舌根背后说别人坏话，我可是在帮你哦。
　　“……总之您是不同的。小人……出身微贱，昔年有人在我垂死之际救了我，我们之间……”阿九顿了顿，努力想找到贴切的词汇来描绘清楚头脑里混乱复杂的感触。她沉默片刻才沮丧地道“其实小人也说不明白……只是觉得如果要拜师，小人希望能拜您为师。”
　　“你在暗指寺中其他的僧侣不配做你的师父吗？”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阿九轻声说道，小鹿似的眼睛清澈干净地对上玄清的视线，没有一丝心虚的躲闪。
　　在听到她回答这句话时，玄清的眉微微扬起，拨动佛珠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几岁启蒙的？他问。
　　“小人……不曾上过学，只当过几日大户人家的书童，略识得几个字。”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阿九。”
　　阿九？玄清身为镇水寺的首座，掌全寺修习教化，自然听说过普善堂有个叫阿九的小孩子，据说出奇的顽劣难以管教，还常常逃课溜出去玩闹，屡教不改。也难怪这孩子刚刚的礼仪如此不周全。
　　随着玄清长时间的静默和再一次的打量——失望，委屈，自责的懊悔轮番涌上心口。她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糟糕，要是首座听说了……他会不会……他会的……
　　“别哭。”刚才清淡中透着威严和审视的声音再次柔和起来，宽厚温暖的大手轻拍着她的肩头，似是抚慰又好像在鼓励，带着某种许诺的意味，“本座可以收你做记名弟子，但你要做到两件事。”
　　小孩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
　　“阿九，第一件，不要再自称小人，你是镇水寺的弟子并非谁的奴仆。第二件，按规矩，你要在半个月的考核中取得第一。你能做到吗，阿九？”
　　“我……可以的，我会努力做到的，首座。”阿九用力点点头，小脸上开心的笑几乎要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