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90、隔阂

　　叶夏在忙的时候，父亲的电话进来了，她思索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冷冷淡淡地喂了一下，彼此都静默了一会，对面才传了洪亮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她能不能寄一点麝香贴膏之类的东西给他，因为腰扭伤了。叶夏简单地说知道了，明天去药店看看有没有？随后什么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叶夏轻轻地将手机放下，眼睛盯着手机在想，自己与父亲的感情什么时候就成了这样子了呢？冷淡而疏离。回想起过往有关父亲的事，在叶夏的脑子里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印象，暴躁，自私，懒惰……，偶尔展现出一副仁慈的画面，也如同空中烟花瞬间灿烂，而后惨烈幻灭。尽管父亲没有殴打过她，但语言上的暴力让小时候的她苦不堪言，无论遇见什么事也不敢声张，怕被吼骂，那骂声犹如河东狮吼，直达九霄。那时候的叶夏因为这个事没少被同学耻笑，叶夏能解释什么呢，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直至离家上高中，叶夏才有喘气的机会，终于不用听那些暴躁的语言了。可父亲似乎变了起来，不再骂她，反而时常关心她，这让叶夏有些隔阂，对你骂了十几年的人，突然有一天在你面前变了一副脸，这样的举动让叶夏有些吃不消，她情愿他还是那个暴躁的父亲，因为她再也不需要那样突然变的爱，总觉得那里埋了什么雷，一不小心就爆了。
　　这些年叶夏一直在想，当初是什么让父亲变了脸呢？发现女儿不在家变得空寥寥而感到寂寞？还是说发现长大的女儿终于不要这个父亲赶紧来弥补一下多年的父爱？还是说预测到女儿是个潜力股而极力巴结了？叶夏看不透他，就想躲得远远的，因为只要离家够远她就能呼吸！这是叶夏多年来小心翼翼生活的所感所悟。这样无法跨越的冷漠隔阂历时经年，叶夏没有变，当然父亲也没有变。每次他们通电话都是寥寥数语，父亲渴望从她这里得到关爱和呵护，因为他受伤了，可叶夏从来都不会这样说，她觉得任何关心的话语可以对任何人说，唯独对父亲一丝关心的话也说不出来，太肉麻，太虚伪。她只会冷淡地说，知道了，好，哦，就这样吧，再看看……诸如此类的词汇，叶夏十分擅长敷衍，她不想这样的，可是每每面对父亲就不由自主地变了样。叶夏并不恨父亲，因为父亲并没有多少文化涵养，那些年的粗暴无礼或许是有口无心。父亲那个时代活着都是一件非常艰辛的事，还谈什么涵养呢？那怨恨父亲什么呢？怨恨父亲没教她如何去爱？怨恨父亲没好好教育她如何应对变幻无常的人生？还是怨恨父亲好吃懒做让她吃尽了苦头……，叶夏说不上来什么原因，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等她发现的时候，她与父亲的距离越来越远，以致让年老的父亲卑微地同她说话，生怕说多了什么就会惹叶夏不高兴。虽然叶夏确实有过不少怒火滔天的时候，但她没有办法更改这个状态。反正一看到父亲来电，历历难堪痛苦的往事从心底浮上脑门，突突地响起，就火焰万丈。无法否认，叶夏是厌恶父亲的，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父亲也一直尽力在改，虽然怎么改也没改善他自私自利，好吃懒做的本性，但有改就是好现象吧。
　　叶夏知道，或许今生她真的没什么父亲缘，她只能认命地认为父亲不是父亲，女儿也不是女儿，彼此都是来讨债的。无论双方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这样冷淡疏离的局面。仿佛在他们的面前有一双命运的巨手，撕扯着他们，不断地让他们远离，失去，直至让彼此的生命失去踪迹。叶夏爱她的父亲？有一点吧，可这个父亲骗了她太多，为了满足他的私欲，父亲什么事也能做出来的，那手段若不是父母闹翻了，估计叶夏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父亲诸多欺骗的丰功伟绩，他怎么能这样做呢？叶夏一直不明白父亲的责任就是不停地毁掉责任。自以为是的父亲自以为干了什么事都能从血缘关系中得到原谅！可叶夏是已经进化了叶夏，血缘什么的，对她而言都是狗屁，很多时候陌生人比血缘有用多了，也可靠多了。这辈子无法进化的父亲是不会懂的，倘若跟他谈谈现代化的一些观点，就能扣上一顶大逆不道的帽子，而这顶帽子叶夏一直戴着，再也无法脱下的可能。当然，叶夏也不想脱，若能自个潇洒，大逆不道也好，乐得逍遥，隔阂就隔阂吧，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什么理解，也没什么感同身受！人性自私存在几千年总有存在的理由。人总不能为了成就他人毁灭自己吧！